第22章 彩色的姜至
姜至遠遠沒有她表現出來的淡定。
她努力讓自己表現的成熟一些，知性一些，讓自己和顧雲舒更搭一些。
可實際上，她也才剛剛大學畢業幾天，四捨五入，還是一名大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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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顧雲舒，是大學老師。
雖然不像陳橙一樣對顧雲舒敬而遠之，但她打心眼裡還是對顧雲舒有些敬畏的。
她之所以能表現的相對自然，得益於她從小在陸主任的威壓下長大，顧雲舒的氣場和陸主任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雖然這個結論最後被陳橙生無可戀的控訴，但鑑於姜至見不到顧雲舒嚴肅的一面，被姜至無情駁回。
此時，顧雲舒這突如其來的一吻幾乎要撕破姜至苦心經營的偽裝。
「你你你，流氓！」
顧雲舒饒有興致的捏著她的耳垂，笑的輕而緩：「姜老師九月份開學是要教語文，詞彙這麼貧乏可不太行哦。」
姜至的耳垂被捏得發燙，連帶著半邊臉頰都燒了起來。
她瞪大眼睛看著顧雲舒，試圖用眼神表達抗議，卻發現自己連個像樣的反駁都組織不出來。
「你、你別叫我姜老師......」她的聲音軟綿綿的，毫無威懾力，聽起來更像是在撒嬌。
天吶，我在說什麼啊？這語氣也太奇怪了吧！ 姜至在心裡瘋狂抓狂，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明明想拿出點氣勢來的，怎麼一開口就成了這樣？
她懊惱地咬著下唇，覺得自己在顧雲舒面前就像個被輕易拿捏的笨蛋，那點可憐的成年人偽裝碎了一地。
顧雲舒低笑一聲，指尖從她耳垂滑到下頜，輕輕托起她的臉：「那叫什麼？姜至同學？」
「......更不行。」姜至小聲嘟囔，目光飄忽不定，不敢直視那雙含笑的眼睛。
「哦？」顧雲舒微微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那你想讓我怎麼叫你？」
這個問題像一顆石子投入湖面，在姜至心裡盪開一圈圈漣漪。
她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憋出一句：「......隨你。」
顧雲舒笑意加深了些：「學的還挺快。」
姜至：「......」怎麼隨口說了顧雲舒的台詞，尷尬，十分的尷尬。
姜至噗通站起來，欲蓋彌彰：「誰學你了？！我去洗澡！」
兇巴巴的，一點威懾力也沒有。
這句帶著嬌嗔的狠話還懸在空氣里，顧雲舒的目光卻像是被燙到了一般，倉皇地從她泛紅的臉頰上移開。
姜至鮮活生動的羞惱，像一根極細的針，猝不及防地扎進了顧雲舒心底最柔軟也最隱秘的角落。
眼前這個會臉紅、會炸毛的女孩，和記憶里那個總是灰暗沉默的影子轟然重疊，巨大的失而復得感瞬間淹沒了她。
顧雲舒忽然鼻尖泛酸，猛地起身，聲音又低又急：「嗯，我去洗手間。」
姜至只當她是真的急，甚至還在她慌亂的背影后面小聲的補了一句：「別，別憋著啊......」
洗手間的門隔音真的很差，如果姜至走得近，便能聽到顧雲舒藏在水聲里壓抑的哭聲。
顧雲舒死死的咬著牙，掬著冷水不斷地拍打自己的臉頰。
該高興的，因為姜至還活著。
那麼鮮活，鮮活的連一句生氣地反駁都軟綿綿的。
可是，她卻在此刻無比心疼原來的那個姜至。
那個時候的姜至，整個人都是淡淡的，無悲無喜，是憂鬱的淺灰色，讓人不敢靠近。
可明明，她的姜至本應該像現在這樣，是彩色的，鮮艷的。
明明，是同一個人啊......
是同一個人嗎......
你在想什麼啊顧雲舒！
難道你想姜至變得和從前一樣嗎？
不，她不要。
顧雲舒閉上眼睛，任由冰冷的水珠順著蒼白的下頜線滴落，砸在洗手池裡，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絕不要那個被絕望吞噬、萬念俱灰的姜至回來。
她要現在這個彩色的姜至。
只要她還活著，只要她還會笑。
三年後那場慘烈的墜落，那些浸透了鮮血的記憶和痛不欲生的黑夜，就讓她一個人來背負好了。
她絕不會讓悲劇重演，哪怕要對抗整個命運。
「呼……」顧雲舒深吸了一口氣，將肺里的酸澀一點點壓下。
她抬起頭，看著鏡子裡那個眼眶通紅、狼狽不堪的女人，強迫自己扯出一個和平時一樣溫和從容的笑。
不行，太醜了。
她又抽出一張紙巾，用力按壓著眼角，直到確認再也看不出絲毫哭過的痕跡，才轉動門把手。
門外，客廳里異常安靜。
姜至並沒有去洗澡，她就那樣穿著拖鞋，直愣愣地站在洗手間門外的陰影里，像只做錯事被罰站的小貓，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聽到開門聲，姜至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光，但很快又被濃濃的擔憂取代。
「你沒事吧？」姜至快步走上前，眉頭微微蹙著，目光上下打量著她，「是不是胃又不舒服了？」
顧雲舒看著她毫無防備的臉龐，心臟像是被泡在溫水裡，又軟又疼。
她沒有說話，只是突然傾身向前，一把將她緊緊抱進了懷裡。
姜至瞬間僵住了，雙手懸在半空：「顧，顧老師？」
「嗯。」顧雲舒把下巴輕輕抵在她的頸窩裡，聲音悶悶的，「我沒事。只是……有點反胃。」
這是一個極其拙劣的藉口。
可姜至卻立刻緊張了起來，懸在半空的手終於落下，小心翼翼地回抱住她，甚至因為怕弄疼她而不敢用力。「反胃？是不能喝小米粥嗎？我去給你拿瓶酸奶......」
說著，姜至就要掙脫懷抱往廚房跑去。
「不用。」顧雲舒收緊了手臂，將她牢牢鎖在懷裡。
她把臉埋在姜至柔軟的頸間，貪婪地汲取著屬於活人的、溫熱的體溫。
「就這樣讓我抱一會兒，好不好？」
讓我一直漂浮在虛空中的心降落在你的身上。
讓我知道你還活著，你的心臟還在跳動。
原來......顧雲舒也會害怕，也會需要人陪嗎？
姜至原本懸著的心忽然軟下來，她不再掙扎，也不再問為什麼，只是乖乖站在那裡任由顧雲舒抱著。
過了好半天，她才試探性的抬手，像安撫小動物一樣，一下一下的順著顧雲舒的脊背。
沒關係，如果是你的話......
「好。」姜至輕聲回答，「你想抱多久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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