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謝先生,我好想你
顧星芒沒有躲,就那麼站在原地,安靜的看著他。
看著他剛跑了兩步,就被身邊的護士給制住了。
他們呼叫同事。
很快。
就有兩個護士推著病床過來了。
男孩被他們用約束帶綁到床上,四肢被固定、還在不停的尖叫著,掙扎著,像是瘋了的野獸。
跟在她身邊的護士長告訴她。
男孩是精神分裂症,發病時把家裡養的狗打死了,又拿著刀衝上街頭砍人,最後被警察和家屬一起送進來。
他不發病的時候特別乖,還會幫護士搬東西,一口一個「哥哥姐姐」。
「可一旦發病,他就不是他了。」護士長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近乎麻木,「我們能做的,就是讓他別傷害自己,也別傷害別人。」
顧星芒看著那個男孩。
他被打了鎮定劑之後,人很快就安靜了下來,忽然扭過頭來,沖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乾淨得讓人心碎。
她怎麼也想像不到,這個笑容的主人,曾經拿起刀無差別的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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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度區的日子,比想像中的更為壓抑。
這裡沒有自由活動時間,大部分病人每天的生活就是吃藥、打針、吃飯、睡覺。
走廊里每隔幾米就有一個監控探頭,護士站二十四小時有人值守。
她在這裡,見到了木僵狀態的抑鬱症患者。
那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原本是程式設計師,失業後一直沒找到工作,又欠了一大筆網貸。
送到醫院的時候,他已經三天沒有說過一個字,沒有動過一下,像一尊被抽掉了發條的雕塑。
護士給他打飯,他不動。
護士把他的嘴掰開,往裡面灌流食,他也不咽。
液體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來,打濕了衣領和枕頭。
最後護士只能給他上鼻飼管。
顧星芒在旁邊看著。
原來一個人絕望到極致的時候,是連求生的本能都會被一起熄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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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位阿婆,六十多歲,精神分裂症,堅信自己的肚子裡住著一條蛇。
她每天都要把衣服撩起來,讓護士看她的肚子,說蛇在裡面動,在啃她的腸子。
護士怎麼解釋她都不聽,最後只能配合她說:「好,我幫你看看,蛇今天沒動,它睡著了。」
阿婆這才肯把衣服放下來,安心地躺下睡覺。
顧星芒想起劇本里最後的莊紅燕。
那個被鐵鏈鎖在豬圈裡的女人,真的瘋了嗎?
她到底是精神錯亂了,徹底失去了神智,還是只是被痛苦逼得躲進了自己的殼裡?
正常人在那樣的境地里都會瘋,何況她一個心智不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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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天。
顧星芒坐在重度區的活動室里,面前是一個目光呆滯的中年女人。
她已經被鎖在這裡很多年了,家人一次都沒有來看過。
護士說她剛來的時候天天哭,後來不哭了,再後來,連表情都沒有了。
顧星芒試著跟她說話。
「阿姨,你今天吃飯了嗎?」
女人不說話。
「阿姨,今天的太陽很好,等會兒可以去院子裡走走。」
女人不說話。
顧星芒又試著靠近一點,去握她的手。
女人的手冰涼,骨節凸出,像一截乾枯的樹枝。
她沒有拒絕,也沒有回應,只是呆呆地看著前方,像一具還呼吸著的屍體。
十五天了。
她在這裡看到了太多:被生活壓垮的、被至親拋棄的、被疾病吞噬的、被命運碾碎的。
她以前只知道末世的殘酷,以為那就是人世間的底色。
現在她知道了,有些地方,比末世更令人窒息。
末世的恐怖是看得見的,而這裡的絕望,是無聲無息的。
*
半個月後。
護士長親自給顧星芒辦理了出院手續,帶著她出去。
頭頂,有一片烏雲遮蔽了天空。
顧星芒站在院區的大門口,抬眼看向對面。
謝容燼靠在車旁邊,安靜地、專注地看著她。
顧星芒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粲然一笑,朝著他跑了過去。
護士長就見剛剛還沉浸在壓抑氣氛中、整個人都顯得灰撲撲的女孩,瞬間變得像顆閃閃發光的小太陽。
她在心裡嘖嘖感慨,不愧是拿了最佳新人獎的演員,一秒出戲的本事,強。
顧星芒踏出大門的時候,烏雲往兩邊散開,陽光傾灑而下。
她整個人沐浴在陽光下,像只出了籠的鳥兒,歡快地朝著對面的男人跑過去,一頭扎進他懷裡,仰起頭,眼睛彎成月牙,聲音甜的像是沁了蜜:「謝先生,我好想你。」
謝容燼一把抱住她,微微斂下眉眼看她,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小臉:「不是每隔兩天都讓人給你加餐送零食嗎?怎麼還是瘦了。」
顧星芒嘰嘰喳喳地跟他抱怨:「你不知道,這種環境,不是因為吃不飽人才會瘦,是因為精神壓力大,太壓抑了,會抑制人的食慾。
我在裡頭時時刻刻面對的都是人間疾苦,心情被影響了,飯量都變小了。」
謝容燼揶揄:「之前也不知道是誰信誓旦旦地跟常導說,不會受到影響的。」
顧星芒心虛地轉了轉眼珠,嘴上卻不肯服軟:「我那叫沉浸式體驗。我們專業演員的事,你不懂。」
謝容燼笑而不語。
顧星芒趕緊轉移話題:「這半個月快饞死我了,咱們快點去吃飯,我想吃火鍋,吃烤肉,吃海鮮大餐。」
謝容燼不緊不慢地拉開副駕車門,示意她上車:「先讓專業的心理醫生給你做個心理評估,之後就帶你去吃飯。」
顧星芒小臉都蔫了下來:「我心理沒問題,我真沒受什麼影響。」
謝容燼俯身,替她系好安全帶,順手把她散下來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指尖在她耳垂上極輕地擦過。
「我不放心。」他嗓音低低的。
顧星芒被他這個動作撩得心尖一顫,妥協了:「那好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