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風波坪
十月初七。
崆峒山腳，風波坪。
秋風凜冽，捲起坪上枯草，漫天飛舞，卻也掩不了坪上密密麻麻的人影。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明教上月廣發英雄帖，欲與崆峒派在此了斷恩怨，兼之最近在江湖中傳得沸沸揚揚的丐幫彭長老之死。
正所謂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而有熱鬧的地方，便是江湖的中心，自會吸引無數人來。
崆峒山地處甘省，扼於中原與西域的咽喉交界，是以今日到場觀戰的，不僅有西域各方勢力的頭臉人物，亦有不少自中原遠道而來的武林名宿。
淮南名宿「斷江刀」趙鶴亭帶著自己的關門弟子趙東來站在坪上高處，指認場中各路高人，以增其見聞。
「看那邊，那位閉目養神的老僧，乃是五台山清涼寺的主持『鐵衣禪師』。這位大師同時修煉了金鐘罩鐵布衫兩門硬功，且都練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一旦運功，便可刀槍不入，水火不侵！」
「五年前海外有一夥大海盜在海面上胡作非為，正是鐵衣禪師遠渡赤明島，在島上赤手空拳滅了群盜！」
話音未落，趙鶴亭又指向另一側。
「你看那位抽著旱菸的乾瘦老者，乃是關中的『追魂鞭』馬天元。他那根菸袋鍋子是特製的，裡面其實藏著一條軟鞭。」
「昔日大名鼎鼎的隴右五虎，便是被他一人殺了其中之三，從此銷聲匿跡！」
趙東來聽得暗暗佩服，用心記下，趙鶴亭也正欲再說，便在這時，忽聽得風波坪的入口處傳來一陣騷動。
「全真教的廣寧子郝真人到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群雄齊齊讓開一條道。
只見全真七子之一的郝大通，領著幾名全真弟子緩步走入場中。
全真教乃五絕之首重陽真人的道場，如今的天下第一大教，郝大通則是重陽真人的弟子，大名鼎鼎的全真七子之一。
郝大通這一露面，即便什麼話都還沒說，也難免喧賓奪主，將作為東道主的崆峒派的風頭給壓了下去。
崆峒派掌門人司徒明縱然心底不悅，面上卻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領著門下長老弟子起身迎客，將全真教幾人安排在右邊的頭把交椅上。
就在這時，坪口處又是一陣喧囂。
只聽有人叫道：
「丐幫也到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十幾名衣衫襤褸、手持竹杖的漢子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為首那人虬髯亂發，身上縫著九隻麻袋，正是丐幫四大長老之一的魯有腳。
魯有腳剛剛走到坪上，立時便有相熟的武林名宿迎上前去。
雙方寒暄了幾句之後，那名宿忽然問道：
「魯長老，不知貴幫洪幫主今日可會駕臨此地？」
這也是在場許多江湖中人想問的問題。
天下五絕，不論是見到任何一個，都是足以拿出來和人吹上大半輩子的事情！
魯有腳環顧四周，向眾人抱了抱拳，大聲道：
「臭叫花替洪幫主謝過諸位掛念！」
「只是黃河沿岸近日出了伙『血河盜』，流竄作惡，殘害百姓！」
「洪幫主得知此事之後，已提著打狗棒趕赴黃河口殺賊去了，今日怕是抽不出身來啦！」
此言一出，四下頓時響起一片叫好之聲，群雄無不面露敬仰之色，紛紛朝丐幫眾人拱手致意。
此時人群又有人大聲詢問：
「聽說貴幫彭長老前些日子慘死於明教之手，不知貴幫今日到此，是否有意要和明教討個說法？」
不待魯有腳回答，已有人搶先答道：
「只怕不會，我聽說彭長老是淨衣派，魯長老卻是污衣派，兩派雖同屬丐幫，卻素來勢同水火。」
聲音飄忽不定，時而在東，時而在西，顯然是看熱鬧不嫌事大，故意在這裡挑撥離間，又怕被丐幫的人發現，因而使用了某種傳音秘術。
聽聞此言，魯有腳的面色登時一沉，但他並未因此發怒，只大聲道：
「姓魯的雖與彭長老不甚對付，但從來都不會因私廢公！」
「我今天可以把話放在這裡！若真是明教的人殺害了彭長老，我第一個拼了性命不要，也要給彭長老討回這筆血債，絕不善罷甘休！」
魯有腳話語未落，隨行的丐幫眾人立即出言附和。
「老子雖看不慣淨衣派，但報仇算我一個！」
「我也是！」
「我丐幫上下數十萬弟子也是一樣！」
而坪上的武林群雄也不禁被丐幫的氣魄感染，再次發出一陣叫好聲。
「好！」
「魯長老好氣魄！」
「不愧是丐幫！」
「……」
而這一幕，自然是被不遠處的司徒明盡數收入眼底。
司徒明素來不假辭色，即便是與其關係最接近的親密之人，也覺得其臉上總像是戴了一副面具一樣，讓人看不透他的真實想法。
但在此刻，司徒明臉上卻也不禁浮現出一抹淡笑，心想：
「當真是天助我崆峒！」
念及此處，當即帶著一群崆峒長老迎上前去，將丐幫一行人引至擂台左首坐下，恰與坐在右首的全真教遙遙相對。
丐幫眾人落座之後，目光自然聚向眼前高台。
此台名曰「風波台」，通體由青石壘砌而成，高逾一丈，縱橫十餘丈。
據說崆峒派立派祖師木靈子當年便是在這座風波台上公開挑戰天下英雄，無一敗績，憑此奠定了崆峒派的赫赫威名，流傳至今。
也有人說木靈子其實輸給過一名手持玄鐵重劍的無名劍客，不過絕大多數江湖中人都認為這只是個謠言，根本不值一提。
……
隨著時間的流逝，擂台南北兩側很快坐滿了來自天南海北的各路武林豪傑。
除此之外，亦有無數江湖路人分散於坪上四方，或立或坐。
至於擂台東首，則坐著司徒明和崆峒四門的長老，其後有上百名崆峒精銳弟子肅然而立，氣勢如虹。
獨擂台西首，屬於明教一方的位置，至今仍是一片空空蕩蕩，不見半個人影。
日頭上移，約戰的時辰將近，人群中不免起了非議。
有一名江湖散人道：
「馬上就到正午了，明教那邊怎麼連個鬼影都沒見著？」
有人猜測道：
「莫不是怕了，不敢來了？」
崆峒派的一名長老聽到這話，不由撫須一笑，接過話茬道：
「明教這些年本就江河日下，根本不是我崆峒對手！如今又招惹了丐幫，那姓方的黃口小兒心生怯意、半路折返，也在情理之中。」
群雄聞言，皆是鬨笑起來，崆峒派上下更是神態悠然，仿佛今日之戰已是勝券在握。
然而就在這時，忽聽得遠處有人大喊：
「明教來了！」
這四個字迅速傳遍風波坪，原本猶如菜市場般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噠噠噠……」
只聽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群雄不約而同地循聲望去。
只見視線盡頭，一十六騎正並轡馳來。
居中為首之人，乃是一名身穿玄衣，背負暗紅雙令的青年。
因為隔得太遠，眾人看不清那玄衣青年的樣貌，但卻能清楚地感知到那玄衣青年一身超凡脫俗的氣度，頓時收起了小覷之心。
一十六騎穿過自動分開的人群，徑直來到擂台西首的空地停下。
玄衣青年翻身下馬，上前兩步，目光掃過對面的崆峒派眾人，又環視兩側的群雄，最後看向坪上四方。
群雄自然回望過來，已猜到此人便是最近把江湖攪得沸沸揚揚的那位明教教主。
群雄發現這位明教教主的年紀雖輕，在眾人的注視下，卻仍是面色淡淡，竟是比崆峒派的掌門人司徒明還要不假辭色一些！
只見他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朗聲道：
「明教方元，見過諸位武林同道。」
聲音不大，卻在內力的加持下，清晰傳到了在場每個人的耳中，更是將風波坪上的颯颯秋風，都盡數壓了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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