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英雄帖
四人一路來到光明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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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教如今在方元之下,公認的一共有六位高層。
銳金旗旗主王勘、副旗主范陽,然後便是賈從義、盧懷信、陳觀漁和周俊四人,其中賈盧陳三人都是教中的老人,上一代老教主的心腹,周俊則是方元的心腹。
如今范陽和賈從義正忙於籌建明教商隊的一應事宜,並不在光明頂上。
周俊則被方元指派去拷問崆峒門人。
餘下三人和方元全部聚在一起,足見這場會議的重要程度。
方元徑直來到教主寶座前,掀衣落座,然後目光掃過下方三人,緩聲開口:
「崆峒派此前便暗中扶持鐵拳門,試探本教底線。」
「之後又有尹晦之事……」
「今夜他們更是膽大包天,竟敢強闖光明頂劫獄?!」
「本教該如何應對?怎麼樣,議一下吧。」
大殿內陷入沉默,三人若有所思。
片刻後,陳觀漁率先想到辦法,上前一步,拱手道:
「教主,屬下以為,此事目前還是當以隱忍為上。」
「崆峒派畢竟是中原大派,底蘊深厚,門內高手如雲。本教剛剛排除內憂,教眾歸心,正是百廢待興,重新向上發展之際,若是此刻與崆峒派徹底撕破臉皮,實為不智。」
他頓了頓,見方元面無表情沒什麼反應,便繼續說出具體的籌劃:
「不過顯然也不能就這麼便宜了崆峒派。」
「鐵泉二人既然能讓崆峒派冒險派人來救,想必在崆峒派身份特殊。我們或許可以將他們作為籌碼,派使者前往崆峒山交涉,令他們拿出大筆金銀以及武功秘籍作為賠罪之物。」
「如此一來,既能充實我教底蘊,又能暫息干戈,為我教爭取休養生息的時間。」
聽到這番話,王勘和盧懷信都是眉頭微皺,心中多少有些憋屈,不願就這麼便宜了崆峒派。
但兩人細細一想,也明白陳觀漁所言乃是老成謀國之論,眼下確實不是爭一時意氣的時候,便也默認了這套方略。
「好方略。」
卻聽方元道,「不過,我想稍作修改。」
陳觀漁一愣,問道:「教主的意思是……」
方元大手一揮,斷然道:「本教主決定廣發英雄帖,將崆峒派暗算本教、夜闖光明頂的種種行徑通稟武林群雄,公開和崆峒派做個了斷!」
「至於約戰的地點,就定在崆峒山腳下。」
方元之所以會生出這個想法,其實也是多虧了陳觀漁的提醒。
陳觀漁說可以用人質來交換秘籍。
方元覺得這有點太保守了,完全可以更進一步。
比如直接去崆峒山「借閱」……
這也是方元為什麼要將約戰地點定在崆峒山腳的原因所在。
儘管崆峒山距離明教很遠。
但為了秘籍,方元不怕遠!不怕!
言歸正傳。
方元此言一出,大殿內又是一靜。
陳觀漁面色一變,急忙出聲想勸:「教主不可,若是如此大張旗鼓……」
「本教主主意已定,休要多言。」
方元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過方元大概也能猜到陳觀漁在擔心什麼,於是微微一笑,又補充了一句:「你們不必擔心,本教主如今已將乾坤大挪移修煉至第二層,聖火令神功也有所成。」
「區區崆峒,不足為懼!」
聽到這話,王勘、盧懷信與陳觀漁三人皆是渾身一震,滿臉愕然。
乾坤大挪移第二層?
聖火令神功?!
他們之前之所以贊同隱忍,除了顧及教派發展,更深層的原因還是覺得方元太年輕了。
教主如今還不滿十八歲,縱然天資絕頂,功力也總需要歲月去慢慢打磨。
乾坤大挪移乃是明教鎮教之寶,向來非教主不可傳。
雖無緣得見,但歷代流傳下來的諸多相關軼事,在教內可謂是人盡皆知。
傳聞中,這門神功第一層,即便是悟性極高者,也需七年方可練成,資質稍差些的,更是需要十四年之久。至於第二層,耗費的時日還要再加倍,足見其修煉難度之苛刻。
方元剛才當眾展露出乾坤大挪移,眾人都以為方元只練成了第一層,畢竟從方元繼任教主到現在,也還不到一年。
一年練成乾坤大挪移,已是在明教歷代教主中,足以排進前三的速度了。
誰能想到,方元竟然已經突破到了第二層?!
這等速度,便是明教歷史上修煉此功最快,將此功修煉到第五層的第八代鍾教主,也遠遠望塵莫及!
至於聖火令神功,上一位將其練成的明教教主,還是百年前威震天下的聖公方臘。
想當年方臘便是憑藉這門神功打遍天下無敵手,他此生唯有的一次敗績,便是輸給了大名鼎鼎的「行者」武二郎。
范陽所擅長的鴛鴦連環腿,便是當年武二郎的招牌腿法。
不過這門腿法其實算不上什麼驚世駭俗的絕學,而只是一門稍微厲害一些的武功。
真正厲害的,其實是武二郎本人。
以武二郎的天資,不論施展什麼武功,威力自然都非常人可比。
這種事在武林中雖然罕見,卻並非孤例。
比如在一百五十多年以前,便有一位契丹好漢,僅憑一套再尋常不過的太祖長拳,便打得天下群雄束手。
可見武功的高低固然重要,但真正重要的,還是使用武功的人。
簡而言之,在得知方元已有此等實力之後,王勘等人面上的憂慮褪去,心底也漸漸滾燙起來。
明教蟄伏西域已有百年,歷經風霜,如今在他們這一代,終於要重新崛起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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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元光明頂滅魏玄飛第七日。
一陣秋風自西而來,刮到了崆峒山。
崆峒派會客廳里沒有風,卻比外面更冷。
崆峒派掌門人司徒明居中高坐,他的肩背挺得很直,臉上就像是戴著一張面具,看不出任何表情。
客座上坐著的,是崑崙派掌門人的師兄青靈子,在他身後還站著兩名崑崙青年弟子。
青靈子以煉丹術聞名江湖,前些日子受崆峒派所託,前來煉製一爐調理五臟之氣的五行丹,如今丹已煉成,特來向司徒明辭行。
兩人品茗寒暄了幾句,司徒明忽然提起了最近在江湖中傳得沸沸揚揚的有關崆峒派和明教的種種傳言。
青靈子聞言,臉上露出意外之色,道:
「竟有此事?呵呵……貧道這段時間一直在丹房中煉丹,對於江湖中發生的事情卻是孤陋寡聞了。」
司徒明面不改色,冷冷道:
「些許流言蜚語罷了,本也不值一提。」
他故意頓了頓,青靈子卻沒有接話。
於是司徒明接著道:「只是明教竟敢如此污衊本派清譽,此事決不能善罷甘休!」
說到這裡,他忽然看向青靈子:
「我有意聯合崑崙派一起攻打明教光明頂,就是不知道長意下如何?」
青靈子道:「司徒掌門說笑了。敝派與明教同處西域,這些年來一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
「所以?」
「所以敝派沒有理由去攻打明教。況且貧道並非敝派掌門,這等牽涉兩派存亡的大事,貧道也做不得主。」
司徒明冷笑道:「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誅之。明教昔日教主方臘,便是舉旗造反的逆賊,足見明教是個魔教。」
「我輩正道中人,剿滅魔教乃是替天行道、理所應當之事,還需要什麼理由?」
「至於做不做得了主……」
司徒明忽然話鋒一轉,「不瞞道長,關於此事我之前已飛鴿傳信問詢於貴派掌門人青玄子道長,青玄子道長回信里說得很清楚,此事全憑你一言而決。」
「是以如今只需道長點一點頭,聯手之事便成了。」
青靈子卻不上套,只是默默轉動著手裡的茶杯。
片刻之後,忽然嘆道:「明教昔年行事如何,貧道不敢妄言。只是這些年來,貧道在西域行走,倒常聽聞明教中人庇護鄉里,頗受百姓愛戴。」
司徒明笑得更冷:「道長清修多年,可別被魔教妖人蠱惑人心的鬼蜮伎倆給騙了。」
「不瞞道長,魔教如今的那位新教主,正是逆賊方臘的嫡系後人!」
「常言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保不准他哪日便要效仿其先祖,再次掀起兵禍,屆時定然又是生靈塗炭!」
青靈子聞言嘆了口氣,放下茶杯站起身來,拱手道:
「將來的事,且看將來罷。至少眼下,貧道未曾想過要對明教拔劍。」
「貧道還有其他要緊事要做,請容貧道告辭。」
他說得很慢,但語氣卻已絕無迴旋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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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
夕陽將崆峒山的山道染成如血般的暗紅色。
青靈子帶著兩名崑崙弟子,順著崆峒山道信步而下。
走出一截,那名年長的崑崙弟子忽地上前兩步,來到青靈子身旁,語氣中有些不滿地問道:
「師伯何不答應司徒掌門,和崆峒派一起攻打明教?
此人姓劉名侯,乃是崑崙派掌門人青玄子的獨子。
青靈子停下腳步,斜睨了他一眼,反問道:
「我為何要答應?」
劉侯四下看了一眼,見山道空曠,杳無人跡,這才繼續道:
「自然是為了一個『利』字。」
「利?」
「只要攻破光明頂,咱們便能將明教數百年的積累收入囊中,增長門派底蘊。」
「師伯難道忘了,昔年青城派殺了一名明教法王,奪得一部《摧心神掌》,如今已成青城派的鎮派絕藝,藉此威震西南,好不威風!」
青靈子不置可否,只將目光轉向一直默默跟在後頭的那名年輕弟子。
「傑兒,你也是這麼想的?」青靈子問。
此人名為蕭傑,乃是青靈子的關門弟子,自幼帶在身邊,對青靈子而言,與親生骨肉無異。
「回師父的話,弟子不贊成和崆峒聯手。」蕭傑搖了搖頭。
「為何?」
未等蕭傑答話,一旁的劉侯卻是忽然插嘴道:
「莫非蕭師弟也被魔教籠絡人心的假仁假義給騙了?」
他這話明里指責蕭傑,暗裡卻是連青靈子也一併譏諷了進去。
青靈子瞥了劉侯一眼,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卻並未出言斥責。
蕭傑神色泰然,靜靜道:
「明教庇護鄉里之事,我確有耳聞。不過我反對和崆峒派聯手,倒不是因為這個。」
「那是為何?」
「因為咱們崑崙派距離光明頂,實在太近了。」
劉侯皺眉:「那又如何?」
蕭傑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才道:
「若是本派真答應和崆峒聯手攻打明教,此事一旦提前泄露出去,明教定然不會坐以待斃。」
「到時候明教為了自衛,是會先打遠在隴右的崆峒,還是先打近在咫尺的本派?」
劉侯聞言,頓時語塞。
他滿腦子只想著明教這塊肥肉,卻沒看見肥肉下藏著的快刀。
青靈子這才緩緩點頭,嘆道:「傑兒所言極是。明教若真的那麼容易對付,司徒明又怎會好心分我們一杯羹?」
「他不過是想借刀殺人,拿崑崙派當他的刀罷了。」
「我和司徒明打了幾十年交道,他這個人,最喜歡做的就是這種事情。」
劉侯咬了咬牙,仍覺不甘:
「難道咱們就什麼都不做?」
青靈子暗暗搖頭,意識到自己和蕭傑剛才的話,劉侯連半句都沒聽進去。
劉侯乃是青玄子的獨子,自幼嬌生慣養,性情狂妄自大。
前幾年劉侯便是因為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在追拿仇敵時孤軍深入,結果被人活生生捏碎了右手手骨。
事後還是青玄子付出了莫大代價,從一位老頭陀手中求來一份「黑玉斷續膏」,才將他的右手治好。
本以為劉侯逢此大難,性情能有所收斂,孰料如今竟似變本加厲,心中只剩貪念。
但劉侯畢竟是掌門獨子,青靈子縱然心中不悅,也不便過分嚴苛訓斥,只得暗自嘆息,住口不言。
蕭傑見氣氛僵滯,便開口化解道:
「師兄不必著急,此事其實並不急於一時。」
劉侯冷冷看著他,譏諷道:
「你有何高見?」
蕭傑不以為意,道:「明教已廣發英雄帖,要在下月初七,親赴崆峒山,和崆峒派公開做個了斷。」
「本派即便真要摻和進去,也大可作壁上觀,待他們雙方分出個高下之後,再見機行事不遲。」
劉侯卻根本沒有聽進去,只是在心中暗自腹誹:
「說到底還是不贊成我的想法。你蕭傑是師伯的關門弟子,自然凡事都順著師伯的心意說話。」
念及此處,再看向蕭傑時,眼底已悄然多出了幾分埋怨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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