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寂寞如雪
方元走到床邊,伸出手掌,打算先探一探王勘的脈搏,判斷一下後者的傷勢如何。
他早年未入明教、在江湖上漂泊流浪時,曾與一個老乞丐同行過一段日子,從老乞丐那裡學會了一點醫術。
這並不奇怪,乞丐瞧不起郎中,能熬到歲數大的,多少都會點醫術,也算是久病成醫。
至於丐幫的乞丐,那是職業乞丐,和一般的乞丐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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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地說,就是當乞丐是他們的追求,而非迫不得已的選擇……
當然丐幫也有普通乞丐,這些人同樣看不起郎中,也很難活到老。
就在方元的手指即將碰到王勘手腕時,屋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只聽「砰」的一聲,房門被猛地推開,一道矯健的人影徑直衝了進來。
來人一進屋,便看見方元站在床邊,向昏迷不醒的王勘伸出「魔爪」,臉色登時就變了,當即大喝一聲:
「住手!」
方元收回手掌,轉過頭去,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對方:
「你吼那麼大聲幹什麼?」
進屋之人名為范陽,乃是王勘的副手,銳金旗副旗主。
范陽也不回答,只快步搶到床前,滿臉戒備地盯著方元,沉聲道:
「卑鄙小人!」
「王旗主重傷在身,你竟想趁人之危?」
方元:「……」
他也不傻,聽到這話,再看范陽這副態度,心中頓時就明白了過來。
范陽顯然以為,自己是看王勘受了重傷,特地過來落井下石的。
「本教主是那樣的人嗎?」方元有些羞惱地在心裡嘀咕了一句。
表面上則是負手而立,露出一臉傲然之色,淡淡道:
「我要勝他,不過易如反掌,何須趁人之危?」
「就憑你?」
范陽聞言,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語氣中滿是不屑地道。
放眼整個明教,誰不知道你這教主之位,是老教主臨終前以一己之力硬扶上去的?
要不是礙於老教主餘威,你早就被趕下去了!
方元嘆了口氣,語氣幽幽:
「本教主知道,你們對本教主一直存在一些誤解。」
「唉……」
「本教主原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和你們相處,誰知道換來的,卻是你們的疏遠、鄙夷。」
「既然如此,本教主也不裝了!」
「其實,本教主才是真正的明教第一高手!」
聽到這話,范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和方元拉開了距離。
方元注意到這個動作,心想:「這是被本教主身上散發出的王霸之氣給震懾住了?哈哈!」不禁得意萬分。
范陽一臉古怪之色,上下打量著方元,心想:
「這姓方的腦子有病?」
若非如此,怎會突然說出這種胡話?
明教第一高手?
就憑他?
這不自取其辱嘛!
方元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本教主知道,光用嘴說你肯定不信。」
「這樣吧,我們打上一場,讓你親自領教一下本教主的真正實力。」
范陽冷笑一聲:「你要和我動手?」
「不錯。」
方元微微頷首,又補充道,「不過單純切磋未免有些乏味,不如加點賭注。」
「聽說范副旗主的鴛鴦連環腿乃是百年前梁山某位好漢的絕技,我們就賭這門腿法的秘籍吧。」
梁山雖和明教做過一場,甚至明教百年前就是敗在梁山手上,但明教後人並沒有因此詆毀梁山,而是頗為敬佩梁山諸位好漢的。
若說原因嘛……
或許也是因為「實力」二字。
技不如人,輸了就是輸了。
當然,梁山宋某人選擇投降招安的事情,還是讓明教眾人極為不齒的,不過個人行為倒也不必上升到群體層面。
甚至不少明教教眾都認為,要是梁山當年是由明教率領的,而不是那個帶投大哥,早就殺上東京,奪了鳥位,建立大明王朝了!
范陽聽到方元的話後,卻是眉頭一皺,只覺耳邊仿佛響起了算盤珠子被撥得噼里啪啦亂響的聲音。
「你想賭我的鴛鴦連環腿?」
「怎麼,不敢?」方元拋出激將法。
范陽素來瞧不上方元,但此刻見他成竹在胸,反倒疑心他另有算計,便沒有貿然應下。
不過要是什麼都不說,又顯得自己怕了……
於是范陽冷哼一聲,反問道:「你若輸了,又當如何?」
方元早有準備,聞言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道:
「本教主若是輸了,以後范副旗主再見到本教主,可以不必行禮。」
范陽:「……」
這算是哪門子賭注?
現在不就是這樣的嗎?
他強忍著一腳踹過去的衝動,咬牙道: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你輸了什麼都不用出,我輸了卻要將自己壓箱底的武功秘籍雙手奉上。」
「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情?」
方元輕嘆一聲,語重心長:
「范副旗主此言差矣。」
「本教主以教主之尊,紆尊降貴與你切磋,本身就是天大的恩賜了。」
「再者說,本教主若是輸了,丟的可是整個明教的臉面!」
「這麼大的代價,怎麼能叫什麼都不出呢?」
范陽聽得臉都綠了。
他今日算是見識到了。
這個姓方的不僅武功不怎麼樣,臉皮還厚得出奇。
方元見他不說話,便又道:
「你到底敢不敢?」
「不敢也無妨。本教主向來寬厚仁德,不會強人所難。」
「到了外面,本教主也絕不會將『范副旗主不敢和本教主交手,自愧不如』的事情說出去的。這一點你完全可以放心!」方元義正辭嚴地說道。
范陽眼睛一瞪,終是壓不住情緒:
「誰不敢了?!」
「好!一言為定!」
方元抓住機會,直接轉身朝門外走去,邊走邊道:
「走到外面的院子裡打。」
「屋裡地方太小,本教主倒是無妨,只怕你的腿法施展不開,輸了以後,又不服氣。」
范陽冷笑一聲,跟在後面:
「正好,范某也想看看,你除了臉皮厚之外,還有什麼本事!」
方元只當做沒聽見。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院中。
銳金旗的一些弟子聽到動靜,陸陸續續地聚來了不少人,站在院門外和牆邊探頭張望,小聲議論。
「那不是范副旗主和教主嗎?他們怎麼了?好像要打起來了!」
「范副旗主可是咱們銳金旗第二高手,教主這回怕是難了。」
「難?我看是懸了!教主那幾下貓腳功夫,外人不知道,咱們自己人還不清楚嗎?」
「要是教主被范副旗主打死了,誰來當教主?」
「我覺得王旗主就不錯,可惜中了小人算計,傷成這個樣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恢復過來。」
「范副旗主也不差。」
「反正不管是誰,總比現在這個……」
「噓,小聲點。教主心眼小,叫他聽見了,他對付不了王旗主他們,還對付不了你嗎?」
方元嘴角抽了抽。
這些話的聲音壓得很低,若是以前的他,自然聽不清楚。
但如今他功力大進,耳力已遠勝從前,院外眾人的竊竊私語,自是一字不落地鑽進了他的耳朵里。
這群混帳!
等本教主贏了,有你們好看的!
另一邊,范陽也不廢話,雙拳一抱,權當行禮,隨即臉色一沉,腳下猛地發力。
只聽地面傳來一聲悶響,范陽整個人已經如離弦之箭般朝方元沖了過來!
不過轉瞬之間,他已衝到方元近前,右腿帶著凌厲的勁風橫掃而出,直取方元腰肋。
這一招看似只出一腿,實則後腿已蓄勢待發,不論對手如何應對,第二腿都會如影隨形地追擊而至。
鴛鴦連環,有前有後,防不勝防!
他對方元本就沒多少敬意,方才又被後者那一番話給激得火起,是以一上來就用出了全力。
他不準備傷了方元性命,可至少也要這個姓方的在眾人面前狠狠吃個苦頭,明白有些話不是可以隨便說的。
眼看這一腿便要擊中方元,院外已經有人忍不住驚呼起來。
方元終於動了。
只見他右掌猛地向前探出,五指張開,不偏不倚地朝范陽橫掃而來的小腿抓了過去。
這一抓並非任何招式,只是出手的時機准得可怕,必須要有足夠的目力才能做到。
范陽臉色驟變。
他沒想到方元的目力竟如此厲害,竟能看穿自己的出腿軌跡。
不及細想,他後腿已如條件反射般緊踢而出,直取方元胸腹。
鴛鴦連環腿,前腿被破,後腿立至,連綿不絕!
范陽從前靠這一招,不知擊敗過多少高手。
可方元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右掌倏地一翻,恰好按在了范陽的左腿腳踝之上。
五指一扣,順勢一掄。
范陽只覺腳踝一緊,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失去了平衡。
下一刻,天旋地轉。
等他重新看清眼前景象時,自己竟已被方元抓著腳踝,倒提在了半空之中!
勝負已分!
從范陽出手,到被倒提起來,前後不過兩息。
院外一片死寂。
那些剛才還在議論紛紛的明教弟子,此刻一個個都張大了嘴巴,神情像是見了鬼一樣。
范陽自己更是滿臉的難以置信,倒吊著仰望方元,腦子裡嗡嗡作響。
發生什麼事了?
自己就這麼輸了?
方元其實也有些意外。
他原以為范陽作為銳金旗副旗主,再怎麼也能和自己拆上十幾招。
誰知自己只是看準對方腿法中的空當,隨手一抓,便將人提了起來。
這位范副旗主的實力,未免也太……
方元剛想到這裡,便反應過來。
「不是他太弱,而是我太強了!」
老教主生前,便是明教第一高手。
他所留下的內功、輕功、刀法、拳法,方元如今都已經練到大成境界。
更何況,他還額外練成了降龍十八掌的前三掌。
至於乾坤大挪移,老教主也只練到第一層,與他現在一樣。
換句話說,方元如今的武功,甚至已經超越了老教主!
勝過范陽,自然不費吹灰之力。
原來這就是高手的感覺嗎?
連個像樣的對手都找不到。
當真是……
寂寞如雪啊!
方元心中暗爽不已。
不過他面上倒是一派淡然,手腕一翻,將范陽放回地上。
「你、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范陽站住身子,滿臉難以置信地盯著方元道。
方元負手而立,一副高人做派,斜睨了范陽一眼,道:
「你叫我什麼?」
之前我實力不行,你對我不敬,我不挑你理。
現在我贏了,你該叫我什麼?
范陽一怔,隨即反應過來。
從前他覺得方元沒本事,見面連禮都不行,自然也不會尊稱方元。
如今的情況卻是不同了。
他臉色變了幾變,動著嘴唇,似乎想維持最後的倔強,卻沒有作聲。
「嗯?」方元哼了一聲。
范陽的態度終於還是恭敬起來了,低聲叫道:
「教主……」
方元側耳:「大點聲,我沒聽見。」
范陽咬了咬牙,提高了聲音:
「教主!」
方元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知道,從今往後,他與范陽之間,已經隔了一層可悲的厚障壁了。
范陽問道:「教主,你的武功……」
方元臉色一沉,訓斥道:「教主的事少打聽!」
院外眾人面面相覷。
范陽:「……」
若放在以前,方元敢這麼和他說話,他肯定要怒罵回去。
可剛剛輸得實在太快,快到他現在都還沒完全回過神來。
而且仔細想想,方元說得似乎也不是全無道理。
區區下屬,確實不該對教主的事情問東問西。
訓斥完范陽後,方元又轉過頭,看向院外的一眾銳金旗弟子。
方才還聚在一起看熱鬧的弟子們,見他目光掃來,頓時心中一緊,誰也不敢吭聲。
有人悄悄往後退了一步,有人低下頭去,假裝自己只是恰好路過。
方元走上前去:
「喂,你們剛才看熱鬧看得好像很開心嘛?」
「都沒事做了是吧?」
「既然如此,本教主就給你們找點事做!」
……
是夜,有商隊行至光明頂下一線天,方欲借地歇息,忽聞谷中異聲迭起。
行至近前,遙見月光之下,百餘人影列成一隊,屈膝縱跳,口中慘呼連天,聲震山谷。
疑是游僵夜行,大驚,倉皇退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