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北丐
次日清晨，方元吃完早飯後，並未如往常那般進入密室練功，而是向著光明大殿的方向走去。
只因……
王勘回來了。
走進大殿，方元第一眼就看到了面色有些不對勁的王勘。
這是受傷了？
方元心中一動。
自己雖然還有大明尊聖火經以及逐光九變沒怎麼修煉，大光明心法也還差最後一層，但正所謂計劃趕不上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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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趁人之危」、「勝之不武」什麼的，方元只能說自己問心無愧！
不管怎麼樣，先想辦法把王勘擊敗，把明教第一高手的頭銜、逍遙遊拳法和銳金令「取回來」再說！
於是為了打探王勘的傷勢情況，方元立即上前兩步，拍了拍前者的肩膀，關切地道：
「王旗主辛苦了，就是不知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看到方元如此熱情，王勘不禁感到有些意外。
這姓方的吃錯藥了？
還是說想要拉攏我，讓我承認他的教主之位？
哼！果然是個廢物！
於是板著一張臉答道：「從今以後，江湖中已經沒有鐵拳門了。」
至於鐵拳門的錢現在在哪……
那還用問？當然都是銳金旗的活動經費！
對於這個結果，方元並不意外，點了點頭後，便又看似隨意地問道：
「王旗主你的臉色怎麼又白又黃的？這是受傷了？莫非那鐵拳門門主是什麼高手？」
「嗯……對於你來說，確實是個高手。」王勘思索了一會之後，嗆了方元一句。
方元：「……」
這個姓王的果然還是那麼討厭，等一會我將你打至跪地的時候，你可別求饒！
王勘一邊回憶，一邊接著道：「我身上的傷，是和崆峒派的一位長老交手時留下的，不過不是奪魄門，是神拳門的。」
「崆峒派神拳門的七傷拳當真厲害，我完全占不到便宜，甚至被其所傷。」
「我的臉色有異，便是因為被七傷拳傷到了脾肺所致。」
「好在關鍵時候有位高人暗中出言指點，我才得以轉敗為勝，趁勢拿下鐵拳門。」
「高人？」
方元聽到這裡，不禁生出幾分好奇，於是順著話茬隨口問了一句，「不知是哪路高人？」
提起那位高人，王勘的態度登時恭敬了許多，方元上次看到王勘露出這副態度，還是在王勘面對老教主的時候。
「那是中原丐幫的一位前輩，姓洪！」
說著向中原方向遙遙拱手，以示敬重。
「中原丐幫？姓洪的前輩？」
方元嘀咕了一句，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緊接著便有一個如雷貫耳的名字在腦海中電閃而出，霎時色變：
「莫非是那位名震江湖的北丐？」
王勘點頭：「正是他老人家。」
方元有些恍惚，腦海中浮現出五個大名鼎鼎的人物。
東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
當世五絕！
同時他也有些疑惑。
北丐洪七公一向在中原武林行俠仗義，怎會突然出現在西域？
而且還暗中出言指點王勘，助王勘反敗為勝？！
注意到方元臉上的疑惑之色，王勘竟是一反常態的主動解釋道：
「洪老前輩遊歷天下，神龍見首不見尾，誰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會出現在什麼地方。」
「至於洪老前輩為何會幫我，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勉為其難地和你說一說吧……」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一樁舊事了……」
方元：「？？？」
誰問你了？
王勘眼中浮出回憶之色，已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當年我在關內路見不平，出手斬殺了一個魚肉鄉里、草菅人命的地主老財。」
「那老財家裡有些背景，事後出動了大批好手追殺於我，我當時武功很差，所以只能選擇逃命。」
「最後逃到了一處破廟之中，還是被那群人給堵住了。」
「當時洪老前輩恰好也在那座破廟之中，他老人家得知了事情的經過之後，不但出手相救，事後還指點了我三天武功。」
「我的逍遙遊拳法便是洪老前輩親自所授，我修煉了二十幾年，自覺已練到爐火純青之境，但洪老前輩提點了一句，這些天竟是又有長進！」
「若是再讓我和崆峒派的那名長老交手，即便我身上帶傷，也定能破他的七傷拳！」
「洪老前輩當真不愧北丐大名啊！」
「哦對了，洪老前輩既是丐幫幫主，同時也是丐幫第一高手。」
說到最後，王勘突然極其生硬地轉折了一句，顯然是在暗示什麼。
甚至於他剛才說了那麼多，其實都是為了引出最後的這一句。
對於這一句，方元只當做完全沒聽到，同時暫時放棄了和王勘一較高下的想法。
絕不是因為他畏懼北丐的大名，而是王勘身上帶傷，他不願意趁人之危而已！
王勘一臉傲然之色，只用眼角的餘光來看方元，卻遲遲沒有等到方元開口。
不禁心想：「難道是我說得太隱晦了？」
正想著要不要乾脆說得再直白些，卻聽方元開口了：
「王旗主辛苦了，下去好好歇息吧。」
說罷也不待王勘回答，已徑直轉身離開了光明大殿。
王勘盯著方元離去的背影，哪裡還不明白對方是在故意裝傻，不禁暗暗咬牙：「方元，你一定會後悔的！」
方元腳步不停，頭也不回，卻也猜得出王勘此刻在想什麼，於是心中冷笑：「王勘，我才是教主！」
……
轉眼間，又是三天過去。
密室之中，方元盤膝而坐。
隨著體內最後一縷真氣緩緩歸入丹田，方元睜開雙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氣離體之後，竟在空中凝成一條白線，久久不散。
望著白線，方元臉上漸漸現出喜色。
就在剛才，他終於將大光明心法修煉到了大成境界，內功修為更上一層樓。
在這之後，方元卻是沒有選擇繼續修煉，而是徑直離開了密室，帶著幾封香燭紙錢，獨自向光明頂西北角行去。
光明頂西北角地勢偏僻，平日罕有人至，乃是明教歷代教主的安息之地。
除去極少數死於意外、屍骨無存，或是至今下落不明的教主，明教歷代教主的骨灰，都埋葬在此地。
至於為什麼是骨灰，而非屍骨……
那是因為明教尊奉明尊火聖，認為人死之後，身軀當受聖火焚燒，方能洗去塵世污垢，回歸明尊座下。
穿過幾道小徑，林木漸深，一片靜謐的墓地很快映入眼帘。
方元輕車熟路地來到老教主墳前，將香燭紙錢一一擺好，再用火摺子點燃。
火光微微跳動，紙錢在烈火中化為灰燼，又被微風捲起，墳前很快便升起了裊裊青煙。
方元靜靜地佇立墳前，看那縷青煙搖曳直上，最終消散在半空之中，一時怔怔出神。
他雖年紀輕輕便成了明教教主，但在光明頂上，其實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於是心裡有什麼話，便會到老教主墳前說給老教主聽。
不過他今天卻不是來訴苦的，而是來向老教主道喜的。
大光明心法修煉到大成，實力更進一步，總算是沒辜負老教主生前的期望。
這樣的事情，總該來告訴他一聲。
「陸鵬倒是找了個好傳人。」
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方元心中一驚，幾乎是在聲音響起的同時轉頭望去。
只見一道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且距他不足三丈！
那是個約莫五十來歲的老者，長臉粗眉，肩寬手大，身上穿著一件破舊長衫，補丁層層疊疊，活脫脫一個老叫花子！
方元當然不會蠢到因此就小瞧對方。
這裡是光明頂，到處都有明教弟子往來巡邏。
對方明顯不是明教中人，卻大白天的出現在這裡。
更別提在對方開口之前，他絲毫沒有察覺到對方的蹤跡。
種種跡象表明，這老乞丐是個高手！
實力深不可測的那種！
這要是來殺人的，自己現在怕是已經躺地上跟老教主作伴去了……
不過聽對方剛才的語氣，似乎只有緬懷而無惡意，這讓方元稍微放心了一些。
方元心念極轉間，忽然上前一步，自來熟地遞了幾炷香過去，道：
「前輩既然來了，不如也給家師上柱香吧。」
老乞丐看了方元一眼。
那目光在方元臉上停了片刻，似乎有些意外，隨後才伸手接過香去。
他走到墳前，用火堆點燃香頭，對著老教主的墓碑拜了三拜，隨即把香插在墓前。
方元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老乞丐身上，心裡飛速思考，猜測對方的身份。
武功那麼高的叫花子？
西域武林中，似乎並沒有這樣一號人物……
忽的想起幾天前王勘所言，心中陡然浮現出一個猜測。
莫非？！
於是雙手抱拳，恭敬問道：「敢問前輩，可是中原丐幫的北丐，洪七公洪老前輩？」
老乞丐轉過身來，略顯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點頭道：「你認得老叫花？陸鵬生前和你提起過我？」
「家師生前並未提過前輩。」
方元搖了搖頭，如實答道，「晚輩是不久前從本教銳金旗王旗主口中聽過前輩名諱。」
「今日得見前輩風采，便斗膽一猜。」
心中卻是無比疑惑。
老教主竟然和大名鼎鼎的北丐認識？
既有那麼硬的關係，為何從未對自己提過半句？
腦海中閃過這樣的念頭，方元頓了頓，又試探著問：
「前輩和家師之間，莫非有舊？」
洪七公點了點頭，看向墓碑：「說起來，也是多年的老相識了。」
他頓了頓，面露追憶之色：「當年華山論劍時……」
方元心中一震。
華山論劍？！
那可是天下絕頂高手的爭鋒之地！
老教主的武功雖不算弱，但在方元的記憶之中，似乎還沒到那個層次啊！
難道是自己看錯了？
還是說……
老教主其實是深藏不露的絕頂高手，只是平時不願顯露而已？！
一時間，方元心中不免生出一股「我也是五絕傳人」的自豪感。
卻聽洪七公繼續道：
「老叫花、段皇爺、黃島主，還有老毒物，最後都敗在了王真人手下。」
「當時陸鵬也在華山絕頂之上，他就坐在玉女峰頂的一塊大石頭上，看我們比試高低。」
「老叫花從他那裡得了幾壇葡萄佳釀，從此相交。」
方元：「……」
原來老教主只是個去看熱鬧的圍觀群眾。
不過想想也是，若老教主真參與了那場論劍，自己從前又怎會對此一無所知？
就連中原鐵掌幫的幫主「鐵掌水上漂」裘千仞，只是公開表示自己因為閉關，而未能參與華山論劍，就常被江湖中人拿出來和五絕比較！
裘吹表示若是裘千仞去了，五絕就要變成六絕！
裘黑則表示裘千仞是因為怕了才不敢去，不然那麼多年，怎麼從不見他找五絕中的任何一人比武呢？
方元即便遠在西域，當初流浪江湖時，也難免聽到類似的風言風語，可見五絕的影響力之大！
洪七公道：「陸鵬的武功算不上頂尖，釀酒的本事卻很不錯。」
「老叫花這些年走過不少地方，喝過上百種酒，但能和陸鵬的葡萄佳釀相比的，也就只有臨安皇府的宮廷玉液。」
憶及往昔，洪七公輕嘆了一聲，又道：
「陸鵬死前，曾托人給我送過一封信。」
「他希望老叫花將來若是路過西域，能順手照看一下他的傳人。」
方元微微一怔。
洪七公則忽地轉過身來，上下打量了方元一番。
「嗯……」
洪七公摸了摸下巴，緩緩點頭：「你小子看起來還算順眼。老叫花這裡，恰好有一套招牌掌法……」
聽到這裡，方元頓時眼前一亮。
北丐的招牌掌法？
那還能是什麼？
肯定是降龍十八掌啊！
方元當即上前一步，雙手抱拳，對著洪七公深深一揖，鄭重其事地道：
「降龍十八掌乃是丐幫震爍古今的絕學，不過既然七公有意，晚輩便厚顏領受了！」
洪七公：「？？？」
老叫花什麼時候說過要傳你降龍十八掌了？
洪七公想教給方元的，自然不是降龍十八掌，而是六合掌法。
這套掌法雖也算是一門不錯的武功，可與降龍十八掌相比，自是遠遠不及。
洪七公張了張嘴，正想說些什麼，恰在此時，忽有山風吹過，捲起墳前幾縷青煙，飄至眼前。
洪七公看著那青煙，眼中閃過一抹悵然，到了嘴邊的話，最終也化作一聲輕嘆。
「罷了。」
他重新看向方元，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降龍十八掌，乃是天下至剛至陽的掌法。想要修煉，必須要有極為紮實的內功根基作為底子。」
「若根基不足，強行運轉掌力，非但不能傷敵，反會損傷自身經脈。」
方元聽到這話，倒是頗有自信，道：
「晚輩雖不才，內功倒也勉強說得過去。」
他這番話並非誇大，甚至足以稱得上謙虛。
他已將小光明心法和大光明心法修煉到大成境界，雖還有大明尊聖火經沒怎麼修煉，但一身內力已是不弱。
洪七公聞言只是一笑。
「內功深淺，可不是靠嘴皮子說的。」
他略一沉吟，道：「這樣吧，你站在這裡，硬接老叫花一掌。只要能接得下來，老叫花便傳你一招降龍十八掌。」
「老叫花也不以大欺小，只用一成掌力。」
說完便靜靜地看著方元，言下之意也很明白：要是方元連自己一成掌力都接不住，那就不是自己不教對方降龍十八掌，而是對方沒那個本事！
同時也有敲打方元之意，讓他不要在自己面前耍些小聰明。
雖只是一成掌力，方元臉上卻沒有半點輕鬆之色，反而有些凝重。
一成掌力聽起來不多，可站在他面前的，是天下五絕之一的北丐洪七公！
這一掌，不好接！
方元的猜測是正確的。
以洪七公的修為，即便只用一成掌力，也足以讓中原武林的一流高手雙臂發麻、胸口發悶。
方元這段時間雖有精進，但顯然還沒到能和一流高手相提並論的地步。
見他遲遲沒有答話，洪七公淡淡一笑，道：
「你若是不願，老叫花也不勉強。」
「老叫花這裡還有一套六合掌法，是老叫花在補全降龍十八掌之前修煉的武功，曾賴以縱橫三湘武林……」
方元聞言，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開口，卻不是要學六合掌法，而是……
「晚輩願接前輩一成掌力。」
「請前輩賜教！」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