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也不是很難嘛
第194章 也不是很難嘛
何亞運一個資深樂迷能聽出來的東西莊志遠自然也能聽出來，不僅能聽出來，而且還更深一層。
此時此刻，莊志遠對楊度的評價只有一個字一膽大包天！
交響曲創作從來就不是寫個曲子、湊夠四個樂章那麼簡單，真正的難點在於如何協調數十種樂器組成的聲部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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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種樂器要彼此呼應，層層遞進，相得益彰，不能內耗，不能打架，最終產生1+1>2
的效果。
這也是為什麼很多作曲家在初次嘗試交響曲時格外偏愛銅管樂和定音鼓的根本原因。
這兩類樂器聲音足夠大，穿透力足夠強，當銅管樂和定音鼓響起時，聲部間的瑕疵完全可以被掩蓋。
可是現在，楊度反其道行之。
別的作曲家巴不得越多越好的銅管樂和定音鼓被砍掉，如今舞台上只剩下木管樂組、
弦樂組，外加兩把圓號。
至於其他樂器，沒了。
這是何等的狂妄！
這就好比一個歌手在萬人演唱會上，忽然拋棄伴奏，抱著一把木吉他自彈自唱。
沒有伴奏的烘托和填補，歌聲中的任何一點瑕疵和錯誤都會暴露出來，無所遁形。
沒有足夠唱功的歌手，是萬萬不敢在演唱會上這麼玩的。
這種在配器上做減法的風格讓莊志遠這個在古典樂浸淫了大半輩子的老人試圖為這支交響曲找位置，看看是模仿哪個流派、哪位大師的風格。
但是，更奇怪的事情出現了。
從結構上來看，眼下這支交響曲的第一樂章遵循的是奏鳴曲式的標準框架，先是呈示部，再是展開部，最後是再現部。
目前正在進行的就是展開部，主題被拆解、發展、轉調，一步步推進。
這種規規矩矩、工工整整的呈示和展開手法，是最正統不過的古典主義。
可是，離譜的地方就在這裡，這支交響曲的情緒卻一點也不古典。
古典主義講究的是克制與平衡，情感表達上要求點到即止，決不允許失控過火。
但現在第一樂章呈現出來的分明是一種持續壓迫、不給觀眾喘息機會的緊張感，陰鬱色調層層疊疊，情緒濃度高到幾乎要溢出來。
所以，從情緒角度來看，這分明又是浪漫主義作品。
莊志遠出離的震驚了。
一個初次嘗試交響曲創作的作曲家，一上來就挑戰兩種不同風格的融合，這和自尋死路有什麼區別？
要知道在古典樂中，古典主義和浪漫主義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前者講究結構均衡，克制典雅，後者更注重個人情感的表達。
按理說，一個新人，最穩妥的做法肯定是老老實實選擇一種相對擅長的領域深耕，這和流行樂的作曲道理是一致的。
有人專攻流行，有人專攻搖滾，有人專攻民謠，在擅長的曲風中，每次創作的變數少，也不容易出錯。
可是，倘若一上來就準備融合搖滾和節奏藍調，難度自然成倍增加。
更何況，現在是什麼情況？
楊度不僅挑戰融合古典主義和浪漫主義，還在配器上做了精簡，難度無疑再次翻倍。
然後，驚人的事情發生了，這支交響曲最終呈現出來的結果，無論是完成度還是成熟度，竟然都無可挑剔，渾然一體，絲毫不見新手的生澀與凝滯。
這真的是一個第一次進行交響曲創作的新手可以寫出來的嗎？
比起莊志遠近乎眩暈的震撼，坐在何亞運旁邊的兩個女孩又是另外一種體驗。
起初，她們還能隱約聽到和《不想長大》高潮部分相似的片段，有種天然的親切感。
但是，隨著旋律推進，那句熟悉的「我不想我不想不想長大」出現的頻率越來越少。
幾分鐘後，連這一點唯一的熟悉也消失了。
現在，維持她們安靜地坐在座位上繼續聽下去的動力只有一個，這是楊度的作品。
粉絲對偶像總是格外寬容的，這份寬容自然也會延伸到作品上，帶著幾分愛屋及烏的粉絲濾鏡。
忽然，短髮女孩再度在交響曲中聽到一個熟悉的音節，是「我不想」這個短暫的旋律。
長發女孩也聽到了，再度提起幾分興致。
可是，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我不想這個短暫的旋律片段開始反覆從不同的樂器中冒出來。
先是小提琴，可不等這段旋律消失，中提琴就迫不及待的接了上去，同樣演奏我不想，然後大提琴也加了進來。
一個樂器接一個樂器，此起彼伏，爭先恐後，仿佛好幾個聲音在搶著說同一句話。
更怪異的是，每一次這句旋律從不同樂器里冒出來，音高都不太一樣，一會高一點，一會又低一點。
可不管音調怎麼變，就是不往下繼續，反反覆覆只重複著我不想，後面不想長大那句始終不肯出現。
這種話說到一半，結尾卻遲遲不肯出現的感覺，讓兩個女孩莫名感到一種焦躁和難受。
也就是在這一瞬，短髮女孩忽然生出一個想法：莫非這種焦躁和難受就是這支交響曲想要表達的情感？
兩個女孩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坐在他們旁邊的何亞運卻再清楚不過。
奏鳴曲式走到展開部，本來就是要把主題拆解，扔到不同的聲部里去相互追逐、轉調變形，為的就是營造這種層層堆疊的情緒。
他原本以為沒有小號和定音鼓，楊度這支交響曲在情緒調動上會差一些，萬萬沒想到對方在展開部簡直玩出了花，絲毫不見羸弱。
思索間，這支交響曲開始進入再現部，開始進入尾聲。
「我不想，我不想，不想長大！」
那句被壓抑許久，始終被反覆截斷的旋律終於又一次完整的、毫無保留的演繹出來。
兩個女孩幾乎是同時鬆了一口氣，舒服多了。
終於，這支長達八分鐘的第一樂章隨著馬忘清的指揮棒定在半空結束。
全場安靜無聲。
兩個女孩有些猶豫，不知道要不要鼓掌，她們也是看到那個【定音鼓不鼓】微博的人，知道胡亂鼓掌會破壞其他觀眾的沉浸體驗。
可是，這會，應該算一支曲目結束了吧？
不知道是誰開始的，掌聲響起，越來越響亮。
兩人鬆了口氣，一邊用力鼓掌一邊相視一笑。
好像，交響曲也沒有想像中那麼難欣賞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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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