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老宅吃飯的丞相
可崔管事卻好像根本沒意識到梁疏硯這邊的不妥,他匯報的很是仔細,卻也下意識的將一些容易引起無端猜測的細節抹去。
終於,冗長繁雜的公務終於被全部匯報完畢,崔管事合上帳本,準備等梁疏硯的最終批示。
梁疏硯強壓下喉嚨口泛起的噁心感,克制著用最平穩的語氣開口:「你說的那些帳目處置辦法我這邊准了,剩餘瑣碎條目儘快整理成冊,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後再交到我這邊檢查。」
崔管事卻毫無眼力見的模樣,分明梁疏硯的臉都比紙都白了,但他還是當做看不見,當即又抽出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新增文書,打算繼續稟報:「主子,這邊還有幾筆臨時加急支出,主要就是梁府再招人這方面要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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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就被孟戈厲聲打斷:「到此為止吧。」
崔管事話音一頓,頗為不解地看向她。
那表情仿佛在說,你是哪位?怎麼有資格在這裡打斷梁家主事的稟報。
只是梁疏硯沒開口,說明他覺得這事沒有什麼不妥的,所以他也沒辦法說什麼。
但孟戈顯然是沒打算放過他,她目光銳利地落在這個崔管事身上:「你難道沒看到剛剛你家主子進門都是需要我抱著進來的嗎,他現在身體有多不好你不會沒看出來吧?這些瑣事他根本抽不出那麼多心力來處理。
況且他剛剛已經把關鍵處都敲定了,剩下的補充與修改就該由你們來自行商議匯總,哪裡需要事事都要找他這個病中的主子決定的?
若真是這樣事事需要他來敲定,那要你們幹嘛?你們拿的梁家的俸祿,也該為梁家,為你們梁家的主子多出出力,看到他身體抱恙就該自己多做點事,否則先從你開始收拾鋪蓋從梁家出去。」
孟戈已經起身,做出了請客的手勢:「往後要是沒有火燒眉毛的大事,你,還有你背後那些梁家的老傢伙們,誰都不要來打擾你們主子休養,若是執意違抗,強行上門,可別怪我手裡的長槍不客氣!」
先前孟戈就是手持長槍在走廊里震懾了那一眾懈怠下人的事,傳到老宅那邊都知道了,崔管事也擔心自己會惹到這個瘋婆娘,沒敢和她頂嘴擺老人的架子,只連忙躬身認錯:「是,老奴知道了,之後若沒有什麼緊急的事情,老奴這邊定不會過來打擾主子靜養。」
說罷崔管事迅速收攏好所有帶來的帳冊文書,躬身快步退離書房。
書房木門被合上,梁疏硯緊繃的神經在這一瞬間徹底斷裂。
方才刻意維持住的體面矜貴,在此刻徹底轟塌,梁疏硯再也無法維持端正的坐姿,上半身不受控制的向前傾倒,原本繃直僵硬的脊背也驟然松垮,整個人露出脆弱蒼白的後脖頸。
桌下藏著的枯瘦雙腿也壓制不住的開始痙攣不止,肌肉貼在骨頭上一陣陣猛烈收縮,酸脹疼痛交織著席捲他的全身,從起床後積攢的疲憊與眩暈也讓他頭暈的眼前一陣發黑。
孟戈一直守在他身邊,見狀立馬伸手牢牢地將虛弱搖晃的男人攬入懷中,同時掌心輕柔地貼在他此刻不斷抽搐的小腿上,疼惜道:「你看你,非要逞強,非要在外人面前硬抗,現在好了,難受的是你,心疼的是我。」
被孟戈抱著哄著揉著,梁疏硯不需要再刻意維持外人面前的體面,將所有疼痛隱忍盡數釋放出來。
因為他知道孟戈會接住他。
他臉頰無力地靠在孟戈肩頭,長長的睫毛上沾染了一層薄薄的淚珠,開口滿是對她的依賴:「崔管事是老宅那邊派過來的,我病著老宅不會放在心上。
但我要是病重了,病的要死了,那邊恐怕就會派人過來盯著我,也盯著你,戈兒,我不想讓你覺得不自由。
該是我承擔的梁家的事,我會一力承擔,在我還沒有找到讓他們徹底閉嘴的方法之前,我不會讓他們找到任何理由來為難你。」
孟戈還想說些什麼,就看到梁疏硯故意抬起顫抖的手,用自己最大的力氣攥住她胸前的衣服。
像是孩童抓住了唯一的依靠,艱難地喘著氣:「戈兒,你別說我了好不好?我頭好暈,想要你抱我回去休息。」
孟戈知道這老男人是在故意撒嬌,但卻狠不下一點心來拒絕他。
畢竟他會說。
「戈兒你抱抱我,抱抱我好嗎?」
他會撒嬌!
孟戈徹底無奈,摟著他的後背,揉著他的雙腿道:「好好好,我馬上就抱你回去休息,我話都給那個崔管事說明白了,要是你家裡人還不知道輕重的過來打擾你,那我就直接殺到你家祠堂,掀翻你家老宅,讓他們知道,我早就不是從前那個孟戈了。」
梁疏硯什麼也不想管了,他依偎在她懷裡,柔聲道:「掀祠堂的時候,牌位不要掀翻了,我怕到時候梁家列祖列宗們晚上找你算帳,你睡不好。」
孟戈噗呲一下笑出來:「好,你放心,牌位我不掀,別的有什麼我都給它掀翻了。」
二人一路說著回到了房間。
重回房間,孟戈打來熱水給梁疏硯擦了手臉,又餵了他喝了小半碗米粥,最後抱著他在懷裡,按揉著他的胃,哄著他睡了會兒午覺。
可暮色剛落,老宅那邊就又派了專人登門傳話。
孟戈這暴脾氣,要不是梁疏硯攔著她,她指定要提著長槍一路殺到老宅去了。
那人只說是明晚族中長輩設宴,為了給梁疏硯遠道而歸的接風洗塵,已經通知了梁家別的旁系的族人,身為主角的梁疏硯務必要準時參加。
下人傳話時的語氣不容推脫,擺明了必須要將話送到,將人到時候喊過去。
梁疏硯垂眸聽著,眼底閃過一絲無奈。
他自幼被賦予了梁家所有希望地成長,從來都是渴望親情但又無人敢與他接近,說的最多的就是他要好好學習振興梁家。
如今他位列丞相,倒是有人不停來對他好了。
只是哪些人是真的對他好,哪些人又只是趨炎附勢的,沒有人比他更能看得清的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