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自責流淚的丞相
孟戈快要走到梁疏硯營帳時,遠遠地,她就聽到了梁疏硯壓抑痛苦的咳喘。
夾雜著梁秀在一旁擔心的問詢:「大人,不行給您將蘇軍醫請過來吧大人。」
梁疏硯的回話她卻沒聽清,只知道他聲音實在太低太喘,站在外面實在聽不清。
孟戈腳步被他的咳喘釘在原地,一時沒有繼續上前。
可很快營帳里似是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梁秀的驚呼又在耳畔,孟戈心下一沉,立馬拔腿衝進營帳。
進入帳內,就看到梁疏硯半懸在榻沿的身子。
帳內溫暖,他只穿一件薄薄的中衣,此時後背緊繃,襯得脊骨和肩胛異常消瘦。
地上扣著一隻裝著清粥的瓷碗,這會兒碗裡的清粥盡數灑出,瓷碗也應聲破碎。
想來剛剛的響聲便是瓷碗破碎發出的聲音。
梁秀正在那側手足無措,抬眼就看到孟戈,滿眼都是驚喜:「孟將軍,孟將軍您可算是來了,我們大人這會兒胃痛的厲害,就是清粥都咽不下去,一點米湯都喝不了,方才吐了好一會兒,這會兒還難受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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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疏硯原只是撐著身子無神望著地面,這會兒聽到梁秀說孟戈來了,脆弱脖頸霎時抬起,正好就看到孟戈的臉。
「孟將軍……」
他聲音暗啞,語調破碎,雙眸望向孟戈時,眼眶裡還有淚痕。
梁秀是個識時務的,見孟戈來了,便急忙收了地上的碎片和狼藉:「孟將軍來了屬下就放心了,屬下現在再去給大人熬碗粥來,大人這邊還就麻煩孟將軍代為照看一二。」
說著他對孟戈就行了一禮。
孟戈道:「這裡就交給我了,你且放心去忙你的吧。」
梁秀端著收拾好的東西就走了。
待營帳里只剩他們二人,孟戈反而有些不知該如何開口了。
畢竟昨夜二人實在太過親密,到最後梁疏硯都是在她懷裡睡覺的,她稍微一動,懷裡的男人就會像受驚嚇的小貓一樣,身子僵硬,雙手亂動。
害的她只能抱著他一直哄一直摸後背才行。
但顯然,梁疏硯對此事根本不記得,不然按著他的性子,他們倆不會現在這般平靜地對話。
「咳咳咳。」
打破二人沉寂氛圍的是梁疏硯又突然湧上的咳意。
他咳得辛苦,卻是連抬手捂住嘴鼻的力氣都沒有。
一時間,梁疏硯唇角咳出帶了血絲的涎水,他見狀格外厭惡自己此番模樣,不管不顧的就要抬手去捂住自己嘴鼻。
原先他是靠兩隻手撐在榻沿的,這會兒他要分出一隻手來捂住自己嘴鼻,失去一隻手的支撐,早就搖搖欲墜的他的身子變得更為不穩。
下一瞬,他的身子就往下傾倒,孟戈急忙上前,接住他瘦若枯木的身子,讓他枕在自己肩頭。
「沒事的沒事的,慢慢來,別著急。」
孟戈一坐下來接住他,便和之前一樣,抬手順著他的心口,還說了許多安慰他的話。
梁疏硯這會兒中衣前面布料上都是他噴濺出去的猩紅點點。
他嘴角和臉頰上也有一些涎水和血跡。
「髒……」梁疏硯抬手要去推開孟戈撫在他心口的手。
孟戈鎧甲脫了,這會兒穿的也是棉麻做的衣服,聞言也不生氣,只用自己衣袖輕輕擦去他臉頰和唇角的污漬。
「我和你說過多少次了,人生病很正常,弄髒自己也很正常,若人人都和你這般在意自己形象,那天底下的髒活累活就不會有人去做了。」
梁疏硯被她按著心口,窒息的緊繃感漸漸消失,只是身子軟的厲害,沒有一點力氣抬頭。
他也就沒有回孟戈的話。
倒是孟戈記著剛剛梁秀說的,梁疏硯胃痛難忍,就又伸手到他腹部之上。
梁疏硯原先頗為安逸地閉著眼睛,這會兒立馬睜開,也伸了手要去攔著孟戈。
然而孟戈的手更快,幾乎是她將手覆到他腹部的那一剎,隔著一層中衣布料之下的胃脘,痙攣抽搐的像是要捅穿他的腹部,頂在梁疏硯的腹部之上,也頂在了孟戈的手心上。
「怎麼又痙攣的這麼厲害了?」孟戈加大了自己手裡的力氣,「我問過靜璃,像你這樣嚴重的胃疾,需要用力將痙攣揉開才行,不然就會一直攪著疼,讓你不得安生。」
梁疏硯原先胃痛還能在忍受範圍內,只是會覺得有冰錐在他胃裡不停刺著他的胃壁,讓他覺得生冷,硬疼的想嘔。
然而這會兒隨著孟戈加大力氣的按揉,梁疏硯整個身子都跟著緊繃不已,脖頸抬高露出纖細的弧度,五官也皺在一起,嘴裡時不時溢出些許痛呼。
實在是太疼了,此時梁疏硯的胃裡就猶如有一隻無形的手在一直揪著他的胃,那隻手也同樣潮濕冰冷,他的胃也是如此。
但孟戈到底是請教過蘇靜璃的,手法專業,力氣適中正好,梁疏硯只在按揉的時候痛到視線模糊,這會兒痙攣慢慢被按停,他也能得以喘息半分。
「呼……呃……呃……」
隨著接連幾聲噯氣,梁疏硯的胃沒有那麼痛了,脹氣也舒緩了不少,他又重新癱軟回孟戈懷裡,於她懷裡長長舒了一口氣。
孟戈也是急的一身汗,還好此刻梁疏硯緩過來了。
胃部不需要再接著按了,孟戈轉而握起梁疏硯骨節分明的手,按著他的虎口處。
她解釋:「這裡也是靜璃教我的,說是多按按,有好處。」
至於具體什麼好處,她一個記不住任何詩詞歌賦的人,自然也不會記得那麼清楚,只要是記得是好的就行了。
梁疏硯在她肩頭無聲地笑。
二人也就沒有再說話。
空氣靜的像是能聽到對方的呼吸聲。
突然,梁疏硯開口問:「你說如果我沒有來這軍營,我沒有把自己搞得這一身傷的麻煩蘇軍醫救了那麼多次,那是不是說,就可以有從我這裡省下的藥材可以救那個孩子?」
他說的那個孩子,孟戈知道是誰。
孟戈沒想到他竟還會糾結此事:「很多時候,很多事都是命中注定的,或許即便你說的這些都假設成功的話,那孩子還是會沒命。
因為靜璃說,那孩子傷的很重,就是拿藥材吊著命也不是長久的。」
梁疏硯知道孟戈是在安慰他,可他就是覺得自己沒用,自己是個拖油瓶,掃把星。
凡是有他在的地方,旁人都會受他其害。
「就是我,就是因為我的錯,我就是個掃把星,是個會克人的災星。」
孟戈越聽越不對勁,連忙低頭去看他。
卻見梁疏硯早已流了兩行清淚在臉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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