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飲酒胃痛的丞相
梁疏硯是在兩刻鐘後被那小卒帶到晚膳營帳的。
他換了一身衣服,草草的給自己換了紗布,綁住了後背已經開裂的傷口,又習慣性的在出門前拿薰香在自己衣服上多熏了幾遍。
孟戈怕苦,之前他們還在京都做夫妻的時候,他便總怕自己身上的苦藥味衝到她,每次漿洗過的衣服都會讓人用薰香熏幾遍再送回來。
如今他們早已不是當年的夫妻,可梁疏硯卻還是停在了原地。
小卒為梁疏硯掀開帳簾,撲面而來的便是濃郁的酒氣和溫暖的空氣。
梁疏硯有些不明顯地皺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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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最前方中間桌子前的孟戈第一時間發現了他,連忙起身繞過眾人走到梁疏硯面前。
「梁相,我還以為你不來這邊吃飯呢。」
按著她對梁疏硯的了解,他向來不喜人多,獨愛清淨。
那會兒京都不知多少人想要尋得他的庇護,佳肴宴席設了不知道多少,他都沒有賞臉去過。
唯有幾次,她被別有用心的幾個世家夫人喊過去參加各種宴會,每每到最後,都是梁疏硯坐了馬車來席上或者府外等著接她回去。
為此她還對梁疏硯說過幾次抱歉。
那會兒梁疏硯是怎麼回她的呢?
此時已酒過三巡的孟戈竟一時有些想不起來了。
梁疏硯一眼就看出眼前女子喝了酒,還喝了不少。
雖她還穩穩站在自己面前,卻面色緋紅,神色熱烈。
方才她興沖沖朝自己跑來的時候,像極了之前相府大門處,那每次等在一盞燈前,等著他深夜歸家的,他的妻子。
「第一晚來軍中,自然是要過來跟大家認識認識的。」
梁疏硯滴水不漏地回答。
孟戈確實有些酒意上頭,她竟忘記二人現在的身份,隨著本心拉過梁疏硯的衣袖,和以前別無二般地拉著他,帶他走。
梁疏硯強忍住握住她手的衝動,也不管此時旁人會如何作想,乖巧順從地跟著孟戈去到她給自己留的位置上。
那位置就在她下面右側。
其餘帳內的兵卒們看到進來的梁疏硯,尤其是他那一頭顯眼的黑白交加的頭髮,都在心裡暗自感嘆,大曆這有史以來最年輕的丞相,竟是這般好顏色?
就是看著實在太瘦弱了些,這冬衣穿在他身上都有很多空隙,一個人瘦的比竹竿差不了多少。
扶著梁疏硯坐到蒲團上,孟戈才像完成了任務,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而後她舉起面前酒杯,道:「兄弟們,今晚咱們還能聚在這裡,一起吃肉一起喝酒,除了要感謝今日救下我的沈君含,更要感謝不遠千里前來為咱們送糧草的梁相。」
說著她指了指自己下面左右兩側坐著的男人。
沈君含,也就是軍中副將,正坐在她下面左側的位置上。
聞言他也舉起酒杯,眼睛卻是一瞬不瞬地盯著孟戈,絲毫沒有掩飾眼神里灼熱的光。
「我這條命都是將軍的,莫說是救下將軍,就是讓我為將軍去死,我都是願意的!」
此話一出,在座除了前面這三人外的其餘兵卒紛紛大聲吆喝了起來。
孟戈沒有聽出任何異樣,只覺得是軍中兒郎們感情深厚,畢竟都是過命的交情,自然比之旁人要更親厚些。
她將酒杯舉到沈君含的方向:「我不要你為我去死,我們的命,是大曆的,是大曆百姓的,就算是要死,我們也要死得其所,為百姓死,為大曆死!」
說罷她一仰頭,將杯中酒盡數飲下。
沈君含知道孟戈沒有意識到他的感情,也沒再多說什麼,隨著她的動作也一起將酒飲下。
殊不知,他的所有動作和眼神,都被對面的梁疏硯看了個徹底。
同為男人,又是心思深沉敏銳的男人,梁疏硯自然能察覺出沈君含對孟戈的感情。
甚至這男人還對孟戈有救命之恩?還能得孟戈一杯酒?
梁疏硯放在膝上的兩隻手都不由攥緊。
一杯酒飲完,孟戈又倒了一杯對著梁疏硯的方向舉起。
「梁相,這杯酒我得敬你,」孟戈望著他道,「雖說你是按著朝廷的吩咐來送糧草的,但我知道,這活不好干,方才我都聽人說過了,說你們這一路上護送糧草遭遇了突厥多次追殺,若不是梁相你事先布置了幾個假隊伍,送的空糧草吸引敵軍注意,怕是這些糧草還不會這麼快送到。」
「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梁疏硯說著也端起酒壺要給自己倒酒。
一剎那,孟戈脫口而出:「你胃不好你不能喝酒。」
梁疏硯倒酒的手一頓。
她竟還記得他胃不好……
如此便是讓他喝一壇酒他都不會有任何遺憾了。
雖這麼想著,他手裡倒酒動作不停,面前酒杯都被他倒滿。
「不礙事的,」他語氣分外溫柔,「即是你敬我酒了,我當然也要回的。」
說罷他竟率先仰頭將那烈酒喝下。
孟戈看到他放下的空酒杯,心裡滿是對他的擔憂,手裡的動作都忘記了。
還是沈君含看出她的不對,出言提醒:「將軍,人家梁相都喝完酒了,咱們軍中兒郎也不能輸了。」
孟戈這才哦了一聲,也隨之將酒飲下。
「酒也喝的差不多了,總之今天我們還能坐在這裡,感謝大家,感謝每個大曆士兵,來,吃菜,咱們吃菜。」
今晚的菜餚分外豐盛。
說是豐盛,也不過是多了碗熱乎乎的大米飯和白乎乎的饅頭。
帳內很快傳來的都是吃飯的聲音,大家都很久沒吃到米飯和饅頭了,之前很長一段時間吃的都是硬邦邦的窩窩頭那些。
各個都吃的很香,包括孟戈。
她食量一直都很大,但之前在京都時,很多次晚上,她都會因為白天吃的不多而餓的滿床打滾。
那會兒嬤嬤們都教導她每道菜不得夾超過三筷子,米飯這類更是要少吃,要保持身材才能穿下去那些輕盈的衣袍。
她很餓,每天都很餓,偏偏梁疏硯又是個胃不好的,平時飯量就少,也沒考慮到她的飯量,對此事一直都不知道。
還是他們因為要和離發生爭執的時候,他才從孟戈的控訴中知道了這些秘辛。
軍中糧食得來不易,縱使梁疏硯胃裡再不舒服,他還是撐著夾了幾筷子菜吃到了肚子裡。
食物的進入讓一直都在隱隱作痛的胃像是烈火燎原,燒的他胃酸上涌,墜痛加劇。
方才咽下的酒也使得他喉管里充斥著要嘔出來的胃液,灼的他眼淚都要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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