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勾結 施壓
第316章 勾結 施壓
金陵城。
武合區邊緣,一片荒廢多年的義莊。
這裡相傳有過多次妖詭作祟,鬧了不少命案,久而久之,就徹底廢棄了,附近出入口還貼著六扇門的封條。
只是這些封條遭受歲月腐蝕,都已斷裂、泛黃,只剩下一點碎片還黏在坍塌的木柱上0
「陰氣很重,地底深處還在汲取月光。這樣的地方,的確容易妖詭泛濫。」
「不過以六扇門的實力,若真想要解決,應該也並非什麼登天的難事————」
姜景年踏過滿是灰塵、蛛網的破爛門檻,他看了一眼破破爛爛的建築殘骸,找了個相對完整的房間走去。
他如今武功大進。
就算遇到當初盤踞寶柏山,肆虐寧城以北的浣山石魔,他也有著逃遁的能力。
更別提尋常妖詭了。
跳出來也是送寶的。
所以這種疑似有妖詭出沒的地方,對他而言,反而是個迷你版的安全屋。
畢竟,一般人不會往這邊來。
此時此刻。
他臉上還有許多裂紋,搭配俊美白皙的容顏,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有著破碎感的精美雕塑。
「比起內氣境高手,後天轉先天的宗師人物,最本質的優勢之一,就是通過虛空窺探天機。相當於每個宗師,都是精通卦象的強者。」
「我現在直接觀察虛空,相當於高規格卜卦,這方面的能力甚至一躍超過了師姐。」
「然而善卦者多歿於卦。」
「天機混淆看不太清就罷了,還會被天機、災劫反噬。看得越多,污染越大。」
「僅僅只是虛空一眼,就相當於硬接了一位宗師的真罡神通了。」
姜景年盤膝坐在木門破碎的灰暗房間裡,身下是厚厚的灰塵。
內氣境的武道高手,即使是內氣圓滿,也難逃被劫雲迷眼。
面對宗師大勢帶來的劫數影響,假設武師層面的豁免程度為零,那麼內氣境初期就有百分之五,內氣境後期則是百分之二三十的豁免程度。
當然,這其中也因人而異,不過在大概區間內波動罷了。
而姜景年,面對一重天的宗師大勢影響,幾乎能完全豁免。
路盡級強者的殺局,也能豁免一部分影響。
不過現在的血月災劫,卻遠超宗師層面,即使是路盡級強者,都有機率遭劫。
只有江湖傳說的武聖,才具備以殺破劫的能力。
然而武聖並非天下無敵,也可能遭遇事後的清算。
由此可見,這血月災劫的規格之高,超乎想像。
在這樣的情況下,即使姜景年擁有宗師級戰力,也好似在刀尖上跳舞,於火中取栗。
明明他現在的感知,比內氣圓滿的時候強了太多,察覺到了幾分不對勁,然而在窺探天機的時候,還是被反噬污染。
這就是血月災劫的恐怖。
「宗師有真罡護體,不會輕易地五蘊皆迷。然而即使感覺到一絲不對,也沒辦法直接確認情況的時候,那也和五蘊皆迷沒區別了。」
姜景年的臉色微微發白,臉上的暗紅色紋路不斷開裂,又不斷被他的不壞真罡修復。
這來回的拉扯,使得他的皮下血肉,猶如活物般在不停蠕動著。
如此循環往復的過程,給眉心泥丸宮帶來陣陣針扎似的刺痛,以及難以言喻的煩躁感。
不過好在裂紋里不再有月光往外冒,之前受到精神污染的時候,那才是真正的精神劇痛,不止是裂紋的月光外溢,全身上下都浮現出了腐朽的紅色菌斑。
服了一枚寶藥後,狀態才扭轉過來。
「如果只是物理上、現實中的攻伐,我還不至於如此狼狽。」
「然而高位格的精神衝擊————我光靠貴不可言和三昧真火,還真有些吃不消。還好沒強行滯留虛空,不然的話,污染和反噬更重。」
相對姜景年的橫練功夫而言,精神方面算是最大的短板了。
他緩緩閉上雙眼,背後浮現出武魄【三昧真火】,全力催動金剛不壞之真罡,驅散清理殘餘的血月污染。
嗤嗤—
整個人都被金赤色籠罩。
這個漏風的破爛房間,直接變得亮堂一片,裡邊的灰塵和其他污物被焚燒清理。
火焰漸熄。
「呼————」
當房間重歸灰暗,姜景年這才睜開雙眼,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
氣息中竟帶著一絲一縷的暗紅絮狀物。
這些絮狀物凝而不散,在不斷縫合相融,試圖組成一道完整的弦月虛影。
甫一離體,便被三昧真火燃燒殆盡。
差不多了,金鴉身上還剩下幾絲頑固的血色————
姜景年內視泥丸宮關竅的火巢,金鴉氣息萎靡,尾部稀拉的羽毛還有幾條血蟲若隱若現。
這代表著精神污染還殘留一絲絲。
若是沒能第一時間察覺,後續必然成為身隕的契機。
正常來說,再全力清理半個時辰,應該就能徹底消弭這個黑手。
只是。
金陵城中,危機四伏。
這殘破義莊雖然偏僻,沒有人煙,但即使等下竄出一位宗師強敵,姜景年也不會感到過多意外。
這點殘留,本來沒必要再浪費一顆寶藥的。」
然而全力清理半個時辰,對我的真罡消耗非常大,這可不是真火煅燒特殊物品那麼輕易。」
煅燒特殊物品,一個時辰都消耗不了幾十分之一,而全力催動真罡、真火,清理血月災劫的污染,就堪比與宗師人物鏖戰半個時辰。
若是身處安全之地,倒是無妨。
現在的話————
姜景年臉上露出肉疼之色,旋即就從懷中取出一個逸著清香的小巧玉瓶,從中倒出一枚龍眼大小,通體瑩白的寶藥。
淨滌水還丹,除了可以快速恢復真罡外,還專治各種精神污染、走火入魔之傷。
這枚寶藥,江念慈在交易外的額外贈禮,算是私底下的人情。
寶藥入口即化,一股清涼之氣直衝泥丸宮關竅,迅速撫平那躁動的刺痛感。
姜景年的泥丸宮關竅內,萎靡不振的金鴉被滋潤的水光包裹,尾部血色旋即盡褪。它雙翼一展,原本有些黯淡的熔岩巢穴,重新變得充盈起來。
與此同時。
絲絲縷縷的暗紅氣息,從他臉上的裂紋里滲出,在觸及體表流淌的三昧真火之時,發出「嗤嗤」輕響,旋即被完全蒸發。
數個呼吸之後。
姜景年眸中赤光湛然,恢復清明之色,臉上的諸多裂紋盡數消弭,重新變得光潔無瑕0
血月污染徹底被根除。
「金陵城的虛空異變,代表著血月儀式已經開始了。
「我剛才往江家的一眼,雖然只看到模糊之影,但也辨認出了那諸多大江支流附近,有許多龐然大物在匯聚。」
「也就是說————江家所轄的區域,被多位宗師圍住了。」
姜景年簡單一眼,自然沒能看清太多內容。
然而也能藉此推測出很多內容。
畢竟,金陵城在虛空中所映射的黃金巨城,已經大半染紅。
在虛空之中,姜景年所化的金鴉,都沒敢往天空上方眺望,就被血月光芒打落。
這代表著什麼。
自然不言而喻。
滿打滿算,我起碼破壞了好幾處儀軌。其中不乏油畫、琉璃等核心之物。
這個情況,使得宗師下場,也在我預料之中。不過————為何那些宗師沒過來伏殺我,倒是有些奇怪。」
特別是來直心流道館之前,我都做好了遭遇倭寇宗師的準備,然而即使到了道館被覆滅,那什麼黑田大師都沒跳出來。」
反而江家這個才商議過要事的盟友,先被宗師找上門了。看來是幫我頂缸了,這樣一看,江家還是挺講江湖道義的。
雖然不確定江家事後會不會出賣他,但也不是現在能考慮的了。
這份情報差。
姜景年不覺得在如今的劫數籠罩下,還能瞞多久。
傷勢既已痊癒,他便開始整理直心流道館的收穫。
黑音犬、燼龍斬兩把道兵玄刃不用多說,都是蘊含特性的特殊物品。
除此之外。
其他特殊物品中,大部分是普通的,少部分蘊含特質。
就是依然沒有風性特質,著實稀有啊————希望偌大的江家寶庫之中,能有個幾件。」
不過現在江家情況不明,暫且去不了了。」
姜景年心中感慨一聲,旋即取出物品開始吞噬煉化。
簡化素材的小字內容不斷跳動。
旋即穩定下來。
【炎性特質(11/12),風性特質(0/12),水性特質(11/12),土性特質(10/12
)】
除了風性特質外。
其他三種特質,差不多要集齊了。
這就是掠強敵之財富,遠比靠自己購物積攢要快。
就是這風險同樣高到沒邊,隨時可能被宗師截殺。
「還有這件特質物品————
此刻,姜景年在吞到最後一件特質物品的時候,手中的動作微停。
這是一卷用某種獸皮鞣製、邊緣焦黑殘破的地圖。
地圖內容早就模糊不清。
只有小半邊圖案可見。
不過姜景年的關注點,並非是地圖本身,而是上邊的詞條內容。
【近土密圖(抄本):此乃黑田家族所贈盧家寶圖之副本,記錄著一條黑石礦脈位置,圖卷受過石礦污染異化,抄本內容已模糊不清。此圖正本曾換取金陵盧家竊取的東江州海防圖,以及諸多密卷。蘊含幾分土性特質,可吞噬煉化】
僅僅簡單的幾句話。
卻蘊含著石破天驚的內幕。
東江州海防圖的緣由,原來就落在此處。」
還有————這金陵盧家,早就與倭寇有所勾結啊!
姜景年眼神驟然冰冷。
盧家是東水州望族。
除此之外,還有一層身份。
那便是現在的東水州都督,由盧家家主擔任。
所以這盧家,可以說是東水州最大的軍閥。即使是江家,也屈居其下。
雖然那張海防圖,也有可能是動了手腳的版本,但此舉性質之惡劣,已經不用明述了。
「盧家————好一個金陵盧家!」
「我就說如此多的血祭儀軌,即使六扇門都只敢收尾後續,不敢有其他動作————」
姜景年手心一撫,將特質物品吞噬煉化。
之前的一些猜測,如今通過特殊物品的詞條內容,得到了印證。
「在那些軍閥眼裡,那些被活祭的二三流勢力,不過草芥。」
「這波割沒了————下次又繼續種。這天下,就如此循環往復————」
姜景年收拾了一下複雜情緒,沒有過多猶豫,就繼續煅燒兩柄形制各異的太刀。
燼龍斬還需近一個時辰。
然而太刀黑音犬」,已燒了不少時間,再需一炷香左右便能吞噬煉化了。
江家,內院議事廳。
廳內燈火通明,檀香裊裊。
遠處,那隱隱傳來的廝殺餘波,使得氣氛變得凝重起來。
「是童少宣的氣息————還有兩股糾纏的大勢。」
「是宗師出手了。」
——
江家三叔公,閉目感應片刻,霍然睜眼,「不過交手之地,就在我江家數里外。真是好膽!竟敢在我江家地界上,伏殺一位懸山劍派的劍子!」
這周邊區域,都是江家的地盤。
童少宣才離開江家沒多久,就被其他勢力的宗師伏殺,對江家而言等同於打臉。
坐在旁邊的五叔公,聞言眉頭緊鎖,「童少宣此人雖狂妄霸道,方才在我江家門前也甚是無禮。但他畢竟是懸山劍派的劍子,身份非同小可。」
「若在我江家眼皮子底下被人殺了,懸山劍派震怒之下,我江家難免落人口實。於情於理,恐怕都需出手干預。」
雖然在之前的短暫交流中,童少宣那狂妄無比的態度,著實讓人不喜。
但一碼歸一碼,事情性質不同。
旁邊江序坐在主位,面色沉凝,「兩位叔公,話雖如此,但需慎之又慎。那童少宣方才何等囂張?登門試圖挑戰念慈,言語間全然不將我江家放在眼裡。」
「若非顧忌其背後懸山劍派,我豈會那般客氣請他離開?此等目中無人之輩,即便我等出手救下,他未必領情,反而可能怪我江家救援來遲,平白結怨。」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更重要的是,此刻出手,便等於將我江家徹底擺到了明面上。血月將臨,諸多勢力都在盯著。」
「我江家雖不懼,但過早暴露絕非明智之舉。族老們————現在事情還不明朗,並非下場的時候。」
在這種天機混淆、虛空混亂的節骨眼上,即便是世家,也有些兩眼一抹黑。
兩位族老聞言,沉默不語。
江序所言,的確關乎家族的利益權衡。
一直靜坐的江念慈,此時緩緩開口,「大哥,叔公們。童少宣其人性子如何,暫且不論。懸山劍派與我江家,乃至與山雲流派,在阻止倭寇這一點上,目標是一致的。」
她抬起眼眸,「若能救下童少宣,便等於賣懸山劍派一個大人情。以此為契機,我江家或可聯合懸山劍派。」
「屆時,我們的目標,就不止於驅逐倭寇了。」
江念慈語氣轉冷,「或許,可以謀求留下兩三位倭寇宗師,重創乃至拔除他們在東水州的大部分據點。」
「這才是利益最大化的選擇,坐視童少宣被殺,懸山劍派固然會與伏擊者結下死仇,但對我江家也絕無半分好處,反而可能讓那些勢力覺得我江家軟弱可欺,下一步,就該輪到我們了。」
江序眉頭皺得更緊,「念慈,你想得太遠了。且不說其他風險,那幾家勢力敢對童少宣下手,必然牽制住了作為護道者的殺生劍,此等實力,恐怕不容小覷啊。」
「我江家貿然捲入,勝負難料。再者,與懸山劍派合作?他們遠在山楚州,鞭長莫及,童少宣又是個桀驁難馴的,談何容易?」
「正因其桀驁,救命之恩才更顯分量。」
江念慈連連搖頭,「風險與機遇並存,大哥,如今這金陵城已是漩渦中心,我們江家想要獨善其身,恐怕是痴人說夢。就如姜少俠與我等聊過的那般,與其被動捲入,不如主動出擊。」
兄妹二人各執一詞,爭論漸起。
三叔公與五叔公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就在此時,遠處又傳來一陣劇烈的轟鳴聲,連廳內的燈火都為之搖曳。
顯然戰況已至白熱化。
三叔公猛地一拍座椅扶手,沉聲道:「夠了!不必再爭!」
他的目光掃過江序兩人,最終定格在窗外的夜色里,「童少宣再狂妄,也是懸山劍派的劍子!」
「在我江家地界遇伏,我江家若坐視不理,傳揚出去,其他同道如何看待?懸山劍派又會如何想?於情於理,都不可不管!」
「江序,你坐鎮家中。念慈,老五,隨我走一趟,速戰速決,不必糾纏。」
江念慈眼中閃過一絲亮光,立刻起身,「是,三叔公!」
五叔公也點了點頭,周身真罡隱隱浮動,做好了大戰準備。
然而,就在三人準備動身之際。
「報——」
一名江家護院倉惶跑來,臉色發白,「啟稟家主,兩位族老!禁炎府黑影劍閣陳閣主,裴家族老,攜裴允武長老,還有————還有盧家的盧之山先生、盧安公子,已到府外,說是————有要事相商!」
廳內四人,聞言都是臉色一變。
對於這個情報。
江序與江念慈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疑。
三叔公和五叔公更是眉頭緊鎖,方才決斷出手的銳氣,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訪客打
斷。
「黑影劍·————裴家————都督府盧家————偏偏是這個時候?」
江序低聲自語,臉色陰沉下來,「來者不善。」
「請他們到正廳。」
江序深吸一口氣,恢復了家主的沉穩,對護院吩咐道,隨即看向身邊三人,「兩位叔公,念慈,看來————我們暫時是動不了了。
97
片刻後,江家正廳。
氣氛凝重。
主客分坐,隱隱對峙。
江家這邊,江序居正位,兩位族老分坐兩側,江念慈坐在下首。
對面,則是數位不速之客。
為首兩人,氣度不凡。
一人身著黑袍,面容冷峻,正是禁炎府的黑影劍閣閣主,陳行屠。
另一人則是位富態老者,穿著華貴長袍,一臉笑眯眯的,乃是金陵裴家的宗師族老。
兩人身後,站著面容陰沉的裴允武,以及相貌普通的年輕男子,都督府的公子盧安。
盧安身旁,是一位氣質沉穩的中年男子,盧安族叔,盧之山。
「諸位深夜到訪,有失遠迎,不知有何要事?」
江序作為家主,率先開口,語氣客氣而疏離。
宗師半夜登門拜訪,自然不是來做客的,而是來威懾的。
陳行屠面無表情,只是微微頷首。
裴家族老則笑呵呵地接話,「江家主客氣了。我等冒昧前來,實在是事出有因。
他目光掃過江念慈和兩位族老,「看幾位行色匆匆,這是————要出門?」
三叔公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年紀大了,夜裡睡不著,聽聞外邊有些動靜,想與念慈出去走走,看看月色。怎麼,裴老對此也有興趣?」
「月色?」
盧安忽然輕笑一聲,「前輩恐怕不是看月色,而是去看熱鬧吧?這江家外邊的熱鬧,可不小。」
此言一出,江家幾人眼神皆是一凝。
江念慈放下手中茶盞,抬眼看向盧安,語氣平淡,「諸位,我金陵江家與東梧國倭寇有血海深仇,此事你們也知曉。」
「我倒是有些奇怪了,咱們禁炎府身為正道大宗,下邊的黑影劍閣,還有裴家這樣的望族,怎麼————跟那些洋人、倭寇的關係,如此緊密了?」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質疑,「府主他老人家,知曉此事嗎?還是說,黑影劍閣如今已能自己做主,行此勾結外敵之事了?」
這當面指責的話,說得極重。
不過從身份上來看,作為書劍閣的下任閣主,她根本無懼黑影劍閣的閣主。
裴允武臉色一沉,陳行屠眼神更冷,然而裴家族老依舊笑容不變。
「念慈姐此言差矣,言重了!」
盧安哈哈一笑,連連擺手,「這哪裡是勾結?實乃時局所迫,不得已而為之的下策。
「」
他擺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念慈姐,江家主,兩位族老,且聽我一言。」
「如今西洋諸國混戰,烽火連天,國際形勢變化莫測,我陳國又亂象紛呈,國力空虛,夾在中間,自是為難。」
「米加侖王國乃海洋霸主,若不想被其戰後清算,保全我東水州各大勢力的根基不動搖,有些時候,只能————妥協。」
「血月儀式之事,各方已有協商。」
盧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東江州那邊,活祭儀軌占去一部分。我們東水州這邊,傷亡則會嚴格控制在一定範圍。」
「而且,主要針對的是那些散修以及小門小戶,對於江家這樣的名門望族,只要承諾不主動阻止,便可安然無恙。這是底線。」
他話鋒一轉,「至於那位童少宣————懸山劍派遠在山楚州,支持當地軍閥行屠城滅地之舉,早已是惡名昭彰。」
「再加上懸山九劍在兩東地區的行事,肆無忌憚,好似在自家客廳閒逛,如此霸道作風,南方武林苦懸山劍派久矣!」
「童少宣今日有此一劫,依我看,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江念慈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好一個咎由自取!盧公子真是能言善辯。那我江家與倭寇之仇怨,又當如何?莫非也要顧全大局,一笑泯恩仇?」
「仇自然要報,利也可以談。」
盧安笑容不變,「東梧國商會那邊,我們可以出面協調,讓他們讓出部分利益,作為對江家的補償。」
「甚至,如果江家實在氣不過,想對東梧國的武家下手,只要不破壞整體大局,我們也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說到後邊,語氣也變得森然了起來,「然而,江家這次,不能保童少宣。這是多方勢力達成的默許。還請江家,以大局為重。」
「默許?」
江念慈終於冷笑出聲,目光如刀,掃過在場幾人,「好一個多方勢力達成的默許!諸位可曾通知我江家?可曾與我江家協商?這到底是協商,還是————命令?!」
廳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盧安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些,攤手道:「念慈姐別動怒,事急從權,有些事情難免倉促。這不,我們這不是親自上門,與江家協商來了嗎?」
「為了表示誠意。」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族叔,見到對方微微點頭,他才繼續道,「都督府願意在血月儀式結束之後,將北振兵工廠贈予江家,以彌補江家此次的不便。」
北振兵工廠,東水州五大兵工廠之一。
對於金陵江家這樣的軍閥而言,這是分量極重的利益籌碼。
即使是兩位族老宗師,聞言臉色都是微變。
對方這是軟硬兼施,既表明了強硬態度,又拋出了誘人利益。
江家幾人心中皆是無奈。
陳行屠與裴家族老,兩位宗師親自深夜拜訪江家,態度已然鮮明。
加上都督府盧家————
江家此刻若強行出手,不僅救不了童少宣,反而會立刻與這幾方勢力交手,將族人置於險境。
除此之外,禁炎府也會出現兩閣內鬥。
這讓出的兵工廠————並非是送來的肉包子,而是帶毒的餌。
江念慈緊抿著櫻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而且,我可是禁炎府道種,為何府主和師尊,沒有向我透露消息!?」
這究竟是黑影劍閣自作主張,還是府主那邊————
想到宗門態度不明,江家會在後續事態里陷入被動,她的心中,就不由得蒙上一層陰霾。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喝茶的裴家族老,慢悠悠地放下茶盞。
「對了!」
他抬眼看向江念慈,狀似隨意地問道:「江道種,老夫還有一事請教。你們這江家近日,可曾接待過山雲流派的姜景年?」
江念慈心頭一跳,面上卻毫無波瀾,「姜景年?裴老何處聽來的消息?此人並未來過我江家。」
裴允武在旁邊呵呵笑著,接過話頭,「沒有最好————江道種,有些話,老夫不妨直言。池雲崖那邊如今暗流洶湧,即將變天。」
「至於姜景年,在東水州已是眾矢之的,得罪了不少勢力,又斷了山雲流派的後援,不過是個將死之人罷了。」
「希望江家————莫要與此人牽扯過深,以免引火燒身。」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兄弟裴東言在迦樓觀失蹤不見,極有可能與此子有關。也或許是他和童少宣勾結,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此事,我裴家和黑影劍閣會徹查到底。」
在裴家眼裡,姜景年就是個弱化版的童少宣,同樣的惹事精。不過卻遠沒童少宣的實力和堂皇大氣。
這就是世家天驕,與農家子的本質區別。
對此,江家族老老神在在,並不接話。
山雲流派要變天?為何裴家和黑影劍閣會知曉?念慈可是禁炎府道種,對此似乎也完全不知情?」
難不成————是那些洋人貴族或者倭寇透露的?」
江序心中凜然,表面則是笑著敷衍。
眾人言語交鋒了片刻後,廳內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遠處那隱隱約約的轟鳴聲,穿透夜色與高牆,傳遞了過來。
很顯然。
在外邊的廝殺,沒有出結果之前,這些人就不會離開了。
當然。
金陵江家不止兩位族老,又是主場作戰,還有麾下軍隊能夠調動。真要不惜一切,自然可以鎮壓這兩位宗師,殺了這都督府的公子,然而後續代價————
太大。
太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