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來而不往非禮也 反打
第313章 來而不往非禮也 反打
姜景年自煉出一口真罡後,連帶著武魄【三昧真火】的威能,都一同大增。
這就是典型的水漲船高。
若是完成宏願,晉升為少陽之德的宗師人物,武魄化為真意,形成大勢,那才真正有了幾分焚盡萬物之能。
然而即使如此。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此時的姜景年,也不再是內氣境高手所能抵擋的。
即使是內氣境後期的武道天驕,催動宗師底牌形成神通,都未必能走下幾個回合。
更別說這些東梧國武士了。
整個過程,簡直就是一面倒。
「分散逃啊!」
「情報有誤!翔司大人、正宏大人都已戰死!姜景年硬撼雙天刀神通,已不是普通的年輕天驕!」
「速速請動黑田大師出手鎮殺—
」
感受到死亡如風,席捲一切,僅僅數個呼吸的時間,就只剩下三個商會武士。
他們七竅流著銅血,在同伴陸續倒下之後,徹底失去戰意,分散逃遁。
其中一人咬牙轉身,手中武士刀先收鞘再迅速拔出,不是往姜景年身上斬去,而是朝武館弟子身上落下。
張思傑本就重傷,後又被餘波壓垮,整個人都癱在台階上動彈不得,模糊的視線里,只覺得那白色的弧形刀氣,像是月光一般垂落。
美好之中,帶著無法抵抗的殺機。
我就要在此死去了嗎————
四周血腥瀰漫,唯有刀氣在眼前迅速放大。
不過,比拔刀斬的刀氣速度更快的,則是一道金赤色的流光。
姜景年在半空之中留下金色殘影,硬生生撞碎了這些拔刀斬,旋即商會武士那兇狠猙獰的表情迅速凝滯。
只見姜景年在撞碎刀氣之後,居然不知何時直接抓住了他的腦袋。
喀—
一聲輕響。
這位在金陵城作威作福多年的東梧武士,小半邊上身直接炸開。
所有的防護,在那隻覆蓋真罡的手中,都猶如紙糊一般。
「我要殺的人,沒人能夠跑得掉。」
姜景年手中真罡噴吐,直接震碎了附近的污物。
隨後。
原地留下一道金色的殘影。
兩個呼吸之後。
外邊陸續傳來慘嚎聲,兩個破碎了大半的屍骸,從外邊跌落了進來。
片刻之前。
西園寺詩音氣勢洶洶而來,以焚雲武館為誘餌,釣出了姜景年。
釣出了這個與西園寺武家結怨已久的東江州天驕。
正好清算血月油畫的事情。
然而————
直心流道館傾巢而出,再加上東梧國商會的高手,都在片刻之間,盡數戰死。
攻守異勢。
整個過程發生得過快,快到別說倭寇們反應不過來,就連多數焚雲武館的弟子們,都還是一臉懵圈狀態。
焚雲武館內。
再次恢復了寂靜。
只是這寂靜之中,充滿了死亡的焦灼氣息。
滿地狼藉,屍橫遍地。
黃銅色澤的毒血,染黃了破碎的青石地板。
空氣里瀰漫著銅鏽毒香以及焦糊氣息,再混合濃厚的血腥味道。
香臭混合,刺鼻怪異無比,令一些年輕弟子產生了眩暈感。
此刻,所有的武館弟子、學徒,全都猶如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
大部分人甚至還保持著之前被壓趴在地的姿勢。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震撼、茫然、難以置信,以及——
難以言喻的恐懼。
太快了。
太強了。
也————
太恐怖了。
武館眾人經歷了從絕望到希望,再到更深的絕望,最後又瞬間被拉上雲端,目睹了一場如同碾壓般的殺伐。
這種短時間內的大起大落,讓許多年輕弟子的精神都開始恍惚起來。
有人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渾身顫抖,牙齒咯咯作響。
有人死死捂住嘴巴,生怕自己發出一點聲音,引來那個殺神師兄的注意。
有人一邊乾嘔,鼻涕眼淚都被刺鼻氣息嗆出來,「死了————都死了————害死館主的倭寇們————全都死了————」
武館大師兄郭言頭上頂著一塊烤肉,面色發白,看著那個從外邊折返回來的年輕身影,又看了看滿地的屍體,「師兄————」
餘下的話,卻全數卡在了喉嚨里,已不知道要說些什麼了。
「————直心流道館的高手們,就這樣簡單的死完了?」
林南依撐著從地上爬起,臉色蒼白如紙,身上血跡尚未乾涸,「這便是池雲崖下來的真傳師兄嗎?」
她看著姜景年,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手足無措的茫然,也有對強大力量的敬畏。
這位活在報刊、話本里的姜師兄,強大到超出了她的理解範疇。
姜師兄的.功,簡直無敵————我————我下來了————
「武館————有救了————
張思傑癱在台階上,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那些囂張不可一世的倭寇高手,全都死了。
這一切,都是這位年輕的俊美公子哥做的。
恍惚間,曾在池雲崖上給他留下不可磨滅印象的童少宣,那睥睨一切的恐怖身影,此時正緩緩被這位姜師兄替代。
張思傑在震撼之中,又有些激動。
想要為這位真傳師兄搖旗吶喊,然而情緒劇烈波動下,牽動了身上的傷勢。
咳出了幾口鮮血後,再也撐不住,直接昏厥了過去。
姜景年不知何時,已經換了一套新的勁裝。
他神色平靜,對眾人那複雜至極的目光恍若未覺,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堆煩人的蒼蠅。
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
又到了期待已久的摸屍環節。
比起其他,包裹空空的姜景年,更關注的還是此時的戰利品。
他先是走到長谷翔司的殘骸旁,俯身。
搜出了一些金銀,幾個藥瓶,幾件秘寶首飾,幾卷古樸的捲軸。
以及兩枚材質特殊的身份令牌。
「都別急!搜了他的搜你————」
接著,姜景年又走到美眸瞪得老大,尚有餘溫的西園寺詩音身邊。
對於這個死不瞑目的東梧美人,他眼裡看不到任何可惜之色,似是完全將其當作了枯骨。
一頓摸索之後。
繡著櫻花的精緻寶袋。
精緻華貴的首飾。
殘破的秘寶,古籍,繫著蝴蝶結的情書。
雜七雜八的東西,盡數被他收攏,塞進包裹之中。
他動作熟練,全程神情淡漠,仿佛不是在摸屍,而是在自家後院採摘成熟的果實。
郭言看著幾乎被扒皮的西園寺詩音,又看著姜師兄往另一處殘骸走去,連忙將頭上頂著的肉塊甩掉,「姜師兄,我來幫你!」
姜景年側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郭言神色激動,走到一個中年武士的屍骸旁邊,開始摸索戰利品。
有了武館大師兄帶頭。
其他一些機靈的年輕弟子,也是強忍著複雜的情緒,幫姜景年搜尋各類物品,就連一些雜物都不放過。
至於貪墨?
親眼見到姜師兄的暴力美學,誰也都不敢動那點沒必要的小心思。
若是得罪了師兄,就這殘酷的手段,自身化作血霧事小,家人是必被牽連的。
眾人拾柴火焰高。
眾人摸屍效率也快。
片刻之後。
一些看起來有點價值的東西。
諸如丹藥、秘籍、兵器、金銀、令牌,以及一些形狀古怪的物件,都被他們搜刮一空。
然後再盡數獻給了在眾人眼裡,猶如神魔一般的姜景年,「師————師兄,這邊已經整理好了!」
「嗯。
「7
姜景年對自己辛辛苦苦出賣力氣,所賺取到的戰利品,倒是毫不客氣,點了點頭後,便一股腦地塞進了自己的包裹里。
原本為了提升武功,而消耗一空的包裹。
又開始變得鼓囊起來。
當然。
距離裝滿兩個包裹,還有不小的距離。
不過按照這個趨勢來看,完全裝的滿滿當當,也用不了幾天。
姜景年抖了幾下包裹,將其塞回到了懷中。
目光這才掃過那些還在不遠處發呆的武館弟子們。
「都別發呆了,沒受傷的,趕緊救治下傷員,還有把這裡都收拾一下。」
姜景年開口,聲音依然平靜。
仿佛造成此地血腥一片的人,並非是他。
「謹遵姜師兄之命!」
那幾個機靈的年輕弟子,這個時候連忙躬身應道。
郭言看了眼其他的師弟師妹,連忙大聲喊著:「你們這些人,還愣在這裡做什麼?!
還不趕緊謝謝姜師兄的救命之恩!?」
喝斥聲里,還帶著說不出來的顫抖。
在武館大師兄的喝斥中,其他弟子也如夢初醒,紛紛躬身行禮,「謝謝姜師兄的大恩!
「」
不論如何。
姜師兄從倭寇手裡,救了他們。
這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都是道脈同門,應有之事,無需客氣什麼。」
「我先去看看兩位長老的情況。」
姜景年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就朝著武館內院走去。
「得救了————」
「姜師兄武功非人,超乎想像啊!這就是我們焚雲道脈的師兄嗎?」
「姜師兄似是才崛起不久,就有如此威勢,那些成名多年的真傳師兄師姐,不知道又要恐怖到什麼地步!?」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迴廊拐角,劫後餘生的武館眾人,才卸下了千斤重擔,長長鬆了一口氣。
然而看著滿院的血污、肉塊,回想起剛才那恐怖一幕。
許多人依然感到一種莫名的不真實感。
武館上空的各種異象,已徹底消失。
黃昏餘暉落下。
給這四處破損的武館,增添了幾分蕭瑟之意。
在郭言的指揮下,那些行動自如的弟子們正掩住口鼻,清理著滿是血腥的院落、廊道、牆壁。
而姜景年則來到兩位長老所在的廂房。
用屏風隔開的兩張床榻上,分別躺著昏迷不醒的劉寧北長老與陳炳長老。
兩人面色青黑,嘴唇發紫,呼吸微弱至極,胸膛的起伏几乎難以察覺。
空氣之中還瀰漫著某種腐朽的味道。
似是中了某種劇毒的跡象。
姜景年走到劉寧北床前,「劉長老————」
這位焚雲道脈的外門長老,他倒是有幾分印象,剛拜入池雲崖的時候有過接觸。
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這位劉長老被調到了金陵城這邊。
只是沒想到短短數月時間,再見時已是這般光景。
「內氣無漏,尋常毒素做不到這個地步。」
「這氣息————有點類似小吉村儀軌的腐朽血蓮,不過又似是而非,應該是同出一源的不同變種吧?」
姜景年伸出手指,輕輕搭在劉寧北腕脈上,一縷精純的不壞真罡緩緩渡入。
真罡在其經絡中游弋,便感受到一股粘稠的腐蝕性污染,好似一個血色怪面,盤踞在其丹田關竅附近,正不斷蠶食著血肉。
不僅如此,這怪面還能侵蝕內氣與精神。
難怪連內氣境的焚雲長老,都抵擋不住,陷入昏迷瀕死之地。
「這怪面和之前的宗師大勢相仿,看來是蘊含了一絲力量,若是爆發,兩位長老根本活不下去。」
「之所以吊著,是故意這般蠶食的,只為了完成儀軌。」
「真是陰毒的手段!而且時間過去太久,毒已進入要害關竅,我也只能勉力一試。」
姜景年眼中寒光一閃。
他心念微動,背後浮現出武魄【三昧真火】。
一絲真火落下,與真罡相融成一絲一縷的金火細線。
隨即順著手臂經脈,緩緩往丹田處的鬼臉毒素探去。
嗤嗤————
輕微的灼燒聲,從劉寧北丹田處傳出。
那張帶著幾分血色的怪面,在遭遇到猶如絲線的真火絞殺之時,猶如活物一般,發出了劇烈的掙扎和咆哮。
怪面感覺到了危機,不再選擇蠶食生機,而是要瞬間爆發。
連帶著劉寧北的臉上,都浮現出痛苦之色,皮膚表面的青黑色都更濃了幾分。
對於這個情況,姜景年臉色肅穆,武魄【三昧真火】一陣搖曳,更多的真火猶如星點般落下。
隨著諸多火星的鑽入,血色怪面再也支撐不住,立馬被灼燒殆盡。
隨著怪面被祛除,劉寧北臉上的青黑逐漸褪去,呼吸也漸漸平穩有力起來,雖然依舊虛弱,但性命算是保住了。
還好我的三昧真火,對這種邪祟之毒有著奇效。
換做是水德、木德武魄,都未必能保住劉長老的性命。」
姜景年鬆開手掌,給劉寧北塞了兩顆恢復用的秘藥。
隨後又如法炮製,為旁邊的陳炳長老祛毒療傷。
待到陳炳長老的情況也穩定下來,已是半炷香之後了。
「咳咳————」
劉寧北率先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眼神起初有些渙散迷茫。
待看到床邊的姜景年,以及周圍熟悉的廂房環境,又感受到自身雖然虛弱但已無大礙的生機,頓時明白了什麼。
「姜————姜真傳?是您救了我?」
劉寧北掙扎著想坐起來行禮,卻被姜景年按住。
作為焚雲道脈的外門長老,他自然是認識姜景年的。
偌大的道脈,那麼多的長老、弟子,其他人都可以不認識。唯獨焚雲道主和三位道脈真傳,他不可能不認識。
「劉長老,你傷勢未愈,還需靜養。」
姜景年淡淡說道。
「焚雲武館————那些弟子學徒們————」
劉寧北急聲問道,聲音有些嘶啞。
昨夜西園寺正宏帶人打上門的畫面,還猶在眼前。
作為老江湖,他知曉那群倭寇必不會那麼簡單收手。
「直心流道館的倭寇都已伏誅,武館傷亡不大,弟子們正在收拾。」
姜景年言簡意賠。
「那就好————那就好————」
劉寧北聞言,長長鬆了口氣,緊繃的身體鬆弛下來,看向姜景年的目光充滿感激之色,「多謝姜真傳救命之恩!」
「老朽————慚愧,未能護住武館,反累真傳涉險,愧對道脈和宗門————
「分內之事。」
姜景年搖搖頭,看似隨意地問道,「劉長老不是一直在池雲崖外門麼?何時調來了金陵?」
劉寧北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低聲道:「是————是兩個月前,磷火殿下的調令,說金陵分部需增派人手,我便與另外一個長老過來了。」
又是磷火殿的安排。
姜景年心中瞭然,嘴角幾不可察地扯動了一下。
若是不知道磷火道主的謀劃,姜景年只會將其當作宗門內的人事調動。
然而,在知曉磷火道主四處派人送死後。
即使是正常調動,姜景年也覺得是其故意搞鬼。
沒辦法。
宗師之下。
皆是棋子。
當然,以磷火道主的最終目的,恐怕其他道主,都是用來推開天人之門的棋子。
不知道這血月儀式,磷火道主有無參與?」
即使最後發現他在與李玄機合作演戲,我都不會感到意外了。
畢竟磷火道主不能直接對宗門的人出手,但卻可以各種借刀殺人。
姜景年心念電轉,想到了很多事情。
只是卻沒了半個月前的那種壓力。
畢竟,煉出一口真罡後,他已經是實打實的宗師戰力。
即使打不過磷火道主,也有機會依靠月蓮寶華身的組合技逃走。
何況。
不到山雲大勢破碎,宗門傾覆,磷火道主暫時還不能親自對他下殺手。
就算有巨大惡意。
也只能借別人之手。
當著這位外門長老的面,姜景年並未點破這些黑幕,只是點了點頭,「原來如此。金陵近來確實不太平,幾位長老也是辛苦了。」
這時,陳炳也悠悠轉醒。
在得知情況後,他同樣對姜景年千恩萬謝,又對李館主的戰死,感到痛心和難以置信。
天色漸黑。
武館的院落之中。
傷者已被抬進就近的廂房,倭寇殘骸已清理完畢,就連地上的黃銅血跡,都被清水稀釋洗淨。
然而那股慘烈氣息依舊縈繞不散。
當姜景年帶著兩位氣息虛弱,卻已能正常行動的長老出來,諸多弟子都投來了震驚且驚喜的目光,「劉長老!陳長老!」
郭言帶著幾位弟子,連忙走了過來,深深行禮,一臉關切的詢問道:「兩位師叔,傷勢如何了————?」
「姜真傳武功蓋世,手段高深莫測,已幫我二人祛毒療傷,現在沒有什麼大礙了。」
劉寧北站在姜景年右後方,一臉敬佩的說著,旋即又嘆息著:「可惜你的師父,沒能等到姜真傳的救援。」
「只是不幸中的萬幸,便是大部分人都活了下來。」
郭言聞言神色微怔,臉上露出了悲傷之色。
至於其他年輕弟子,不論是離得近的,還是距離遠的,此刻都盡數聚集了過來。
「姜師兄!」
「劉長老,陳長老————」
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望向姜景年和兩位長老,模樣各異,然而臉上都帶著同樣的迷茫與不安。
「諸位師弟師妹————」
姜景年的目光,緩緩掃過這些年輕面孔。
他看到這群弟子的迷茫無措,竟是隱約看到了窩在狹窄房間的自己。
這些年輕人。
做錯了什麼呢?
錯的是整個天下,是這個惡毒的世道。
錯的是那些高高在上,玩弄眾生的至強者們。
姜景年將這點情緒平復,清了清嗓子,「今日之劫,你們受苦了。」
「死難的同門,皆為護我宗門基業、抗倭而死,英烈可嘉。他們的家人,宗門不會忘記。」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包括館主和幾位長老在內,所有傷者,撫恤加發五成。」
「重傷者,原有的撫恤翻倍。若有不幸被害的,等同於為宗門戰死,其家人可得三倍宗門撫恤,並獲得池雲崖的學徒名額。」
「若非大戶出身,除宗門撫恤外,我個人另有一份金銀作為補貼,聊表心意。」
「師兄我出身寒微,沒有什麼底蘊,幫不了太多,然而能幫多少,都會幫。」
他暫時掃不了天下。
就先從一屋開始掃起。
此言一出,院中先是一靜。
氣氛沉默片刻後,隨即響起一片低低的抽氣聲和議論聲。
這撫恤條件,不可謂不豐厚。
尤其是對出身低微的弟子而言,三倍撫恤加上姜師兄的金銀補貼,足以讓家人後半生無憂。
甚至改變家庭境遇。
像外門弟子的名額,對鄉紳人家而言,更是極具誘惑。
「多謝姜師兄!」
「姜師兄大恩!」
武館之中,像張思傑這樣的大戶出身不多,大多還是縣城的普通人家,僥倖拜了武館。
許多年輕人都是面露激動,紛紛躬身拜謝。
一些有親人、好友受傷或遇難的弟子,更是紅了眼眶。
然而,一旁的劉寧北和陳炳兩位長老卻是臉色微變,對視一眼。
劉寧北掙扎著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姜真傳,這————這撫恤章程,按宗門規矩,向來是由磷火殿統籌核定,最終發放也需磷火殿主以及宗主首肯。」
「姜真傳您雖地位尊崇,但直接定下如此份額,恐怕————於禮不合,後續磷火殿那邊的流程,未必能通過啊!」
他們作為宗門老資歷,特別是劉寧北這個從池雲崖調過來的外門長老,深知池雲崖的規矩森嚴。
尤其涉及錢財和武道資糧的分配,極為敏感。
即使是焚雲道脈,想要為底下的武館調動這些資糧,全都要經過磷火道脈的審查。
在山上,池雲崖掌控著一切。
姜景年雖是真傳,但並非磷火殿高層,如此越俎代庖許諾重賞,萬一磷火殿事後不認,或是撫恤大打折扣。
不僅損傷姜景年威信,更會讓這些弟子空歡喜一場,甚至心生怨懟。
於公於私。
劉寧北都只能在第一時間提醒和勸阻姜景年。
「多謝長老的提醒。不過————」
姜景年看了劉長老一眼,神色淡然,「這是池雲崖欠你們的,既已為宗門流血,我作為道脈真傳,必不會再讓諸位流淚。」
他目光再次掃向眾弟子,緩緩說道:「我姜景年今日在此,並非以真傳身份許諾,而是以同門師兄的身份,給大家一個交代。希望諸位————莫要因此事,對宗門心生芥蒂。」
「磷火殿那邊,我自會從中協調。」
「至於其他————」
姜景年說到後邊,話鋒一轉,語氣帶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我今日能站在這裡,替宗門、替大家出手,看似風光。實則亦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若是消息靈通的師弟師妹,應該或多或少聽過傳聞,我如今強敵環伺,殺劫重重,今日我能救武館,明日————卻未必能救自己。」
「食君之祿,擔君之憂。既入山雲,享宗門庇護資源,自當為宗門效死。」
姜景年聲音低沉下去,仿佛在說給自己聽,「為了宗門利益,誰都可以死,包括我。」
這番話帶著決絕之意,如同冷水澆頭。
院中剛剛升起的暖意瞬間冷卻。
眾弟子面面相覷,從姜師兄的話語中,他們聽出了更深層的兇險與無奈。
連姜師兄這樣武功蓋世的天驕真傳,都自稱自身難保、殺劫重重。
那這江湖,這宗門,究竟已險惡到了何等地步?
「姜真傳————」
劉寧北和陳炳也沉默下來,他們從姜景年的話語和眼神中,感受到了某種沉重的真實。
「好了,大劫將至,沒有時間悲傷了。」
姜景年不再多言,直接吩咐道:「劉長老,陳長老,你們傷勢未愈,但此處已不可久留。」
「東梧國商會吃了如此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後續必有更猛烈的報復。」
「我以焚雲真傳之名,命令你們二人,立刻帶上所有弟子,收拾細軟,輕裝簡從,趁夜離開金陵城。」
「前往————嗯,就去臨近的江右州吧,尋個偏僻縣城暫時安頓,避避風頭。」
他特意強調:「記住,不要回東江州,更不要去池雲崖。那邊————未必就比這裡安全。」
眾人聞言,心中更沉。
連宗門總部都不安全了?
「姜真傳,那你呢?」
陳炳忍不住問道,「你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他在過往完全沒接觸過姜真傳,只聽過那些惡劣不好的傳聞。
現在不過短時間接觸,便清楚地知曉,那些江湖傳聞,完全是玄山道脈或者仇敵的造謠。
姜真傳乃蓋世天驕,完全就是宗門年輕一輩的領軍人物。
光是這豪氣干雲的樣子,若是未來能從劫數里殺出,必是下一任焚雲道主。
甚至於————
宗主。
這種為宗門不惜一切,為同門俠肝義膽的模樣,才是他心目中值得追隨的對象。
「我?」
姜景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東梧國商會欺上門來,殺我同門,毀我武館,還想拿諸位作那儀式活祭。」
「來而不往非禮也,這筆帳,總要算個清楚。」
「姜真傳!我等同去!」
劉寧北急道,「豈能讓真傳一人赴險?為宗門同生共死,我等義不容辭!」
「是啊!我和老劉跟你一起去,反正我們死裡逃生,已算多活了一次!何須再惜此命?」
「對!姜師兄,我們跟你一起去!」
「跟那些倭寇拼了!」
一些血性尚存的年輕弟子,此時也激動起來。
姜景年卻搖了搖頭,語氣斬釘截鐵:「不行。此去風險,遠超你們想像。」
「我要面對的,不止是東梧國的武家,更有其他虎視眈眈的強敵。」
「何況兩位長老傷勢未愈,眾位師弟師妹實力尚淺,一同前往,非但幫不上忙,反而可能成為累贅,徒增傷亡。」
姜景年看著眾人,緩緩道:「你們能安全撤離,不讓這焚雲武館上下,成為倭寇血祭儀式的活祭,不讓他們的陰謀得逞,便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這話說得直接,甚至有些傷人,但在場眾人都明白,這是事實。
回想方才姜師兄那如神如魔般的莫測武功,他們這些人跟去,確實只能拖後腿。
劉寧北與陳炳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苦澀與無奈,最終只能沉重地點了點頭:「————謹遵真傳之命。真傳————萬事小心!」
「姜師兄保重!」
眾弟子紛紛躬身,聲音哽咽。
很快,在兩位長老的指揮下,武館眾人開始迅速而沉默地收拾行裝。
錢財、丹藥、身份文書、兵刃————
至於那些帶不走的笨重家當,此刻也只能忍痛捨棄。
姜景年沒有參與收拾,他獨自一人,朝著武館深處,館主李館主生前居住的院落走去。
武館的後院區域,瀰漫著一股死寂。
推開門,屋內陳設簡單整潔,只有一些零散的常用電器。
並無打鬥痕跡,李館主顯然是在昨夜交手後,毒發身亡於此。
按照那些戰利品上的詞條內容,這裡應該有問題————
姜景年按下電燈開關,目光掃過屋內每一處。
很快,他的視線停留在臥室床榻邊。
那裡地面的青磚縫隙,隱隱透著一絲極淡的暗紅色,若非他精神異化,感知敏銳,幾
乎難以察覺。
「又是血月的氣息,遠比伽樓觀濃烈,和林氏武館差不多了————」
姜景年揮手拂開床幔,蹲下身,指尖凝聚一絲三昧真火,輕輕按在那片暗紅區域的中心。
嗡!
地面微微震顫,一股陰冷邪異的波動,如同沉睡的毒蛇被驚醒,驟然從地底透出。
以他指尖按下的點為中心,一片扭曲猙獰的血色怪面虛影,緩緩從地磚之下浮現出來,覆蓋了小半間臥室。
有點類似大勢【酒吞童子】的迷你版,和長老所中的毒素形態差不多。
這血色怪面由一道道血管線條構成,似是儀軌的核心祭壇。
在其頭頂處,似平預留了放置祭品的位置。
整個怪面虛影,在受到姜景年的刺激後,延伸出了許多道更細的血線,隱隱指向武館各處方向。
「難怪李館主實力最強,卻死得最快————」
姜景年眼中寒光大盛,「恐怕李館主至死都不知道,自己的臥榻之下,早已被人暗中布下了這血祭儀軌的雛形。」
「可惜詞條內容太少,不知道是宗門內鬼,還是倭寇強者潛入所布置的。」
「若非我今日出手,將這些倭寇盡數誅殺,恐怕武館弟子將全數淪為活祭,使得這道酒吞儀軌徹底完整————為血月儀式添磚加瓦。」
這東梧國商會,手段和那些洋人貴族殊途同歸,都是以活祭完成各種儀軌,環環相扣,推動血月儀式的進行。
這一次血月儀式。
不知道耗費多少不同的儀軌,獻祭多少無辜之人。
可想而知,這血月儀式若是徹底完成,該有多麼大的威力。
「那些在虛空里看到的暗紅菌斑,大概率就是跟血月儀式相關的儀軌了。」
「好在,我又破壞了一處。」
姜景年冷哼一聲,不再遲疑。
三昧真火從其掌心狂涌而出,狠狠按向血色怪面的核心。
他之前毀壞過林氏武館的儀軌,所以現在對此已經駕輕就熟了。
嗤嗤嗤—
刺耳的灼燒聲大作。
雖然暗紅色的血光瘋狂閃爍,試圖抵擋這種破壞,但在姜景年的三昧真火面前,依然在不斷地潰散著。
短短數息功夫,這處房間的家具就被燒了大半,只留下一片琉璃化的地面。
血色怪面已經徹底焚燒殆盡。
「破壞了這處儀軌,下次要遭遇的,恐怕就是東梧國的宗師人物了。」
「除此之外,我同時還引起了尊主大寺的法王,以及洋人貴族的長者注意。」
「所以在這幾日時間裡,很有可能遭遇宗師截殺。」
姜景年收回手掌,看著那被徹底破壞的儀軌,眼神冰冷,「不過,打的就是一個時間差。我不但不會躲,還要先去覆滅直心流道館。」
「來個措手不及。」
時間緊迫。
雖說之前的倭寇全被覆滅,沒人可以逃去通風報信,但此地儀軌被破壞,那些倭寇強者必有感應。
來不及再煅燒特殊物品了,我若在這裡煅燒一個時辰,黃花菜都涼了。」
必須打閃電戰!事後再整理戰利品!
剛才的戰利品之中,有一件特性物品,不過姜景年破壞了儀軌後,已沒太多時間餘裕了。
雖說特性物品暫且吞不了,但卻能吞掉新入手的特質物品。
他從包裹里掏出先前收集到的戰利品,將蘊含特質的特殊物品一一吞噬煉化。
很快。
簡化流程的素材欄一陣跳動後,就徹底固定下來。
【炎性特質(10/12),風性特質(0/12),水性特質(9/12),土性特質(8/12)】
直心流武館。
館內燈火通明。
練武場上,留守在此處的副館主杉山隆,正在和黑田家的年輕武士交談。
「信也君,不知翔司兄能否擒殺那位姜景年,狠狠破壞一番山雲流派的大勢————」
杉山隆雖然出身於東梧國武家,地位和黑田家相仿,然而作為老資歷武士,他看向年輕武士的目光里,卻透著幾分恭敬。
畢竟黑田信也,可是劍道大師的小兒子。
而這大師之子,身份地位自然和他截然不同。
「那姜景年遭受洋人貴族的追索,自顧不暇,未必會去焚雲武館。不過若是真來了,有著翔司先生的圍剿伏殺,應該是手到擒來的。」
「現在算算時間,整個焚雲武館,應該都成了酒吞儀軌的一部分。」
黑田信也一臉傲然之色,「就是詩音小姐要我坐鎮道館,不讓我跟著去,真是可惜。
否則的話————」
「我會讓那什麼姜景年知曉,東梧國的年輕劍客,才是真正的天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