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白日夢症
他冷下臉,撥轉馬頭要走。
豈料耳邊傳來趙風帶笑的聲音,「宋大人——」
他說話跟別人不一樣,語調上揚,總是夾著歡快。但宋知聽來那句「宋大人」總是有些許揶揄捉弄。
他仰頭。
趙風半個身子探出窗外,朝他揮手,笑得燦爛,露出一口白牙。
「宋大人!好久不見,上來喝兩杯!」
宋知欲進欲退,遲疑之間,趙風已經噔噔噔從樓上跑了下來。他跑得很快,衣袍被風吹得鼓起來,像一隻撲棱著翅膀的雞。
他跑到宋知馬前,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仰著臉笑嘻嘻地說:「宋大人來得正好!今日我們綢緞行的幾位掌柜在推舉商會會長,他們明里暗裡說我年紀小壓不住事,無非就是嫉妒本少爺年輕有為英俊帥氣罷了。宋大人是行軍司馬,正好幫我干他們!待會兒你我一人唱紅臉,一人唱白臉,把這會長的位置收入囊中!」
🍭sto9.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宋知被她拽著袖子,視線再度不自覺的落在她手上。
若非親眼看見趙風埋在蘇逍胸口,打死他也不會想到這樣一雙白皙小巧的手會是男人的手。
宋知大約是惱羞成怒,不動聲色抽出自己的衣袖,冷淡道:「我還有公務在身,恕不奉陪。」
說完,他一夾馬腹就走。
留趙金鳳在風中凌亂。
怎麼的呢?
突然之間就這麼冷漠的對她?
上次他自己一個人離開碧水山莊,她還沒興師問罪呢,宋知倒是先擺上架子了?
趙金鳳拂袖而去,酸言酸語道:「到底是當了大官,不肯跟我們這些商賈為伍咯。」
宋知何嘗沒有聽到他背後嘀咕,臉色微變,滿心苦楚無法往外倒,只能走得更快。
趙金鳳何等精明,察覺宋知對她的頗有躲避,心裡已經起了疑心:凡是反常必有妖。
還有,那小子怎麼雙眼下一團烏青?平日注重外貌的宋知竟然下顎生出了青渣,瞧著一臉疲色,莫不是劉能的事情還有變故?
趙金鳳越想越不安,回到鋪子把元寶叫了過來,讓他去打聽打聽。
元寶應聲去了。
豈料晚些時候,元寶帶回來一個爆炸消息。
回來的時候元寶一臉神秘,進門就把門關上了。
趙金鳳、蘇逍和彩環正圍著爐子烤火,爐子上熱著一壺茶,咕嚕咕嚕地冒著熱氣。
桌上攤著一堆帳冊,彩環的算盤珠子噼里啪啦地響著,她正在跟陸飛白學算帳。
蘇逍在縫一件襖子,趙金鳳在剝栗子,然後餵給蘇逍吃。
蘇逍蹙眉看她,「你今日心不在焉。」
趙金鳳就嘿嘿笑,但也不說話,直到元寶躡手躡腳地走過來,壓低聲音說:「小姐,打聽到了。」
趙金鳳放下手裡那個被她摳得面目全非的栗子,洗耳恭聽。
元寶的表情很微妙,他咽了口唾沫,才開口:「城裡面有傳言說宋大人前幾日去風月館找了兩個男的彈琴唱曲。」
「風月館?」趙金鳳愣了一下,表情變得不可捉摸,「是我想的那個風月館嗎?」
元寶笑嘻嘻,「邊城裡還有第二個風月館嗎?」
那麼問題又來了。
「你確定是宋大人找的?」
元寶點頭如雞啄米,「千真萬確,桂山親自去領的人。」
趙金鳳手裡的茶杯停在嘴邊,隨後「嘶」了一聲。
蘇逍和彩環同時抬起了頭。蘇逍手裡的針懸在半空中,彩環的算盤珠子也不響了。
「男的?」趙金鳳放下茶杯,她不太相信,「不是姑娘?」
元寶笑了,「東家,風月館裡……只有男妓。」
屋內一群人面面相覷。
元寶又看了一眼趙風欲言又止,彩環便道:「有事說事,少打眉眼官司。」
元寶則道:「這兩天城裡傳言說宋大人就是好男風,說宋大人對我們東家愛而不得,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上風月館的男伎們。」
趙金鳳如遭雷擊。
這流言果然如虎啊!
一想起罪魁禍首還是自己,趙金鳳面對宋知時多少有那麼一丁點心虛了。
都怪曹虎!
不過宋知好端端叫男伶做什麼?
難不成他……真是個彎的?
不能夠吧,不至於吧,他瞧著……很正常啊。
而彩環卻突然恍然大悟道:「難怪。」
蘇逍和趙金鳳都看向她。
「難怪之前他看不上小姐,不肯來娶小姐。」彩環恨恨的撥動算盤,「什麼父母不允都是假的,我看他就是喜歡男人!所以才一去不返言而無信!我家小姐花容月貌傾國傾城,怎麼可能有男的不心動?」
趙金鳳愣了片刻,見屋內人齊刷刷的都盯著她的臉看,她連忙害羞捂臉。
彩環啊,怎麼可以把心裡話說出來啊!
蘇逍驚愕的看向趙金鳳,別說,即使沒見過趙金鳳穿女裝的模樣,卻也能看出趙金鳳姿色不菲。
哎。
這麼一張傾國傾城的臉,卻是霸王性格,誰娶了她…可真是行善積德了。
這前兩口子,一個眼瞎,一個心黑,真要是成親了日子也得雞飛狗跳。
不過蘇逍眼睛一亮:「對了,你之前不是記恨他給你送小妾嗎?這次你可以送他兩個男人,就當一報還一報。禮尚往來,誰也不吃虧。省得你天天背後嘀咕人家。」
趙金鳳愣了一下。
蘇逍卻還在繼續說:「風月館裡的男人我也是見過的,各個生得模樣周正,身段也軟,比好些姑娘還要標緻呢。」
屋子裡很安靜,只有爐子上的水壺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火光映在她的臉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忽明忽暗。
她忽而輕輕一嘆,「都是些可憐人罷了,我怎好因為我一己之私把人當物件似的送來送去?」
蘇逍卻笑道:「入了下九流,那不可就是個物件?什麼清白、尊嚴、名聲、體面那都沒有了。你也不必心疼,就是這麼個世道,再說男人當妓子能有女人可憐?」
「他們不像我們女人,我們是被爹娘賣了、被債主抵了、被拐子騙了來,沒人問過我們一句願不願意。」
「可他們呢,他們身強力壯,能跑能打,若不情願,風月館還能綁了他們接客不成?說到底,是他們自己選的這條路,你又何必同情他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