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突發
坐在阿速身後不遠處的勒衫,眼神悄悄落在蕭時安身前的酒盞之上,垂在身側的左手緊緊攥成拳,就差一點。
他與身側同伴低語幾聲,隨後悄然站起身,跌跌撞撞朝著門口的方向走去,一旁的金玉樓夥計見狀,連忙上前攙扶。
「這位大人,你還好嗎?」
勒衫擺擺手,含糊不清道:「無事,我去趟茅廁,不用管我。」
還沒等夥計開口,勒衫便一把推開他,踉踉蹌蹌地往前走,看似毫無章法,卻直直衝著剛入庭院的一隊夥計而去。
夥計們各捧著菜餚鮮果,另有數份羹湯,因不便置於曲水托盤之中,便早早分盛在小碗裡,各自呈給賓客們。
勒衫瞅准了領頭內侍打扮之人,腳下故意一個趔趄,故作酒醉的模樣,直直朝對方撞了過去。
領頭內侍驚得瞪大眼睛,慌忙側開身子,正準備躲開,胳膊卻被人一把扣住,後者藉助這股力站穩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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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這是怎麼了?差點把殿下的羹湯給摔了。」內侍連聲叫喚。
一旁追上來的夥計連忙上前,伸手扶住勒衫上胳膊,將他穩穩攙住,夥計對著內侍連連認錯。
「這位公公,實在抱歉,這位大人喝醉了找茅廁,我沒扶住。」
內侍對著二人橫眉豎眼:「還不快讓開,驚擾到了殿下,看你們怎麼交差。」
夥計連忙攙扶著暈乎乎的勒衫讓開路,半拖半拽地帶著人出了庭院,徑直朝著茅廁的方向而去。
這點小插曲並未引起賓客們的注意,內侍低頭看了一眼托盤中的羹湯,見瓷蓋穩穩合在小盅上,一旁托盤中的勺子也未滑落,便放下懸著的心,緩步朝著宴席走去。
剛至主位旁,立在蕭時安身側的林見雀伸手接過內侍手中的羹湯,微微俯下身,將羹湯放置在桌案上。
林見雀掀開乳白色的瓷蓋,右手指尖中多了根銀針,緩緩插進冒著熱氣的羹湯之中,等待了片刻,她才收起手中的銀針,仔細查看一番,見銀針並未變色,才收起銀針。
候在一旁的冬祿見狀,不動聲色地擠開林見雀,手裡拿著一副乾淨的碗勺,他捏著勺子舀了些羹湯,緩緩送入嘴中。
正與陸舟說話的蕭時安,發現了兩人之間的小動作,扭過頭疑惑道:「你倆又在打什麼眼仗?喜歡喝湯就讓人再上些。」
冬祿偷摸瞪了一眼搶自己活的林見雀,試毒這等大事也得他親自來。
「殿下,我跟冬祿公公給您試毒呢!」林見雀輕聲解釋道。
「試毒?!」一聲驚呼驟然從一旁的席位傳來。眾人聞言輕輕轉頭看去,便瞧見阿速一臉驚慌地望著蕭時安。
陸舟神色微斂,「怎麼了?阿速使臣這是?」
阿速這才回過神來,面頰驟然漲得通紅,只是膚色本就黝黑,旁人半點也看不出來,他飛快地瞥了一眼身後,卻沒看到勒衫的身影,他心頭驟然一沉。
裴方微微蹙起眉,目光隱晦地打量著對面席位上的人,此人城府不深,心思都擺在臉上。
「你們…你們這飯里還有毒嗎?」阿速結結巴巴地問。
裴方溫聲解釋道:「寧王殿下千金之軀,在吃食方面自然要小心一些,不過阿速使臣不必擔憂,若這宴席上被人下了毒,今日這金玉樓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都跑不了。」
阿速聞言猛地瞪大眼睛,面上浮出幾分驚恐,哆哆嗦嗦地端起手邊的酒盞,送到唇邊一飲而盡,努力掩飾自己的異樣。
「你們中原規矩太多了,吃個飯都得心驚膽戰。」
蕭時安微微挑眉:「不錯啊!剛來幾日,阿速使臣都會用成語了,至於試毒一事,京城人的心眼子跟蜂窩一樣,密密麻麻沒有一處實心的,不得不小心。」
阿速聽得暈暈乎乎,「啊?你們中原人的心怎麼還有眼?」
這番話一出,逗得在場眾人忍俊不禁,不少人掩唇低笑,就連裴方也無奈地輕輕搖了搖頭,徹底打消了方才的懷疑。
一個小插曲在眾人的笑聲中結束。玉驚棠忽然偏頭,望向坐在自己身旁的王女,壓低聲音對她說了一句。
片刻後,玉青鸞端著酒盞站起身,面朝著蕭時安的方向舉起酒杯,揚聲道:「這杯酒我敬寧王殿下,祝願我們蒲那與大雍友誼長存。」
蕭時安舉起茶盞,微微朝她示意:「借王女吉言。」
話音剛落,宴席上便響起酒盞碰撞的清響聲,眾人又舉杯對飲,說笑閒談。
坐在靠近末尾的拓野,餘光一直瞥向上首的那人的身影,見對方狀態如常,忍不住咬了咬牙根。
「怎麼回事?」他壓低聲音對一旁的蘭林道。
蘭林欲言又止地望向他,心底嘀咕起來,就說是買到假藥了,還不願信他的話,如今倒好,計謀落了空。
「阿速台吉!」拓野驟然站起身,輕輕搖晃著手裡的酒壺,一步一步朝著阿速的席位走去。
眾人頓時被吸引了注意力,紛紛望向劍拔弩張的二人。
蕭時安眼裡冒著看好戲的光,大大方方地盯著二人的動靜,完全不在意二人會不會打起來。
一旁的裴方瞧不下去了,輕輕咳了一聲,出聲阻止道:「拓野王爺,這是我們寧王殿下的宴席,若是在這惹事,只怕對你們不利。」
拓野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嘴角扯出一抹牽強的笑,放下高傲的姿態,俯身為阿速添滿了酒。
「阿速台吉,之前的事都是我們不好,冒犯到了您,這杯酒就當我給您賠罪。」
拓野話音剛落,便舉起自己的酒盞仰頭一飲而盡。他手腕微斜,將空杯轉向阿速,目光灼灼盯著他。
「該您了!」
阿速身子猛地往後一仰,阿速抬手忍不住搓著胳膊,一身雞皮疙瘩都冒了起來。望著拓野這般操作,他打心底不願喝下這杯酒。
正在看戲的蕭時安眉梢微挑,抬起手微微一勾,站在他身旁的二人同時俯下身來,靜靜等著他的指示。
蕭時安抬手捂唇,壓低聲音道:「這拓野怎麼瞧著怪怪的?」
林見雀不留痕跡地瞥了一眼拓野手中的酒壺,壓低聲音道:「他一直在搖那酒壺,確實不太正常。」
劉觀水補充道:「這我知道,方才他趁人不注意,往裡加了東西,雖避著人,但我幹了那麼多年乞丐,瞞不過我的眼。」
蕭時安這才想明白其中關竅,怪不得脾氣火爆的拓野,會當著眾人的面給阿速道歉,原來是存著害人的心。
等等……蕭時安面無表情地別過頭,盯著劉觀水看了一會,他差點忘了,劉觀水賣了包巴豆粉給拓野。
「你為什麼不喝?」拓野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阿速剛吐出一個字,腹部忽然傳來一陣劇痛,他整個人身子猛地一傾,重重撲倒在桌案上。
只聽嘩啦一聲,整個流水宴席被他重重一推,曲水上的食盤瞬間東倒西歪,各色菜餚撲通撲通落入水中。就連眾人跟前的杯碟,也跟著一陣晃動,酒水羹湯倒了大半。
蕭時安身前的桌案跟著晃動,他連忙起身躲開,冒著熱氣的小盅瞬間傾斜,滾燙的羹湯潑灑而出,濺在蕭時安方才坐的太師椅上。
林見雀、劉觀水與冬祿連忙護在蕭時安身前,手臂微張,目光警惕地望著痛苦哀嚎的阿速。
另一側的裴方拍了拍衣袖上的酒水,抬頭望向趴伏在桌案上的阿速,連忙喚了身旁的侍從:「還不快將人扶起來,你親自去外頭請大夫。」
「陸大人!你親自帶人封鎖金玉樓。」裴方扭頭吩咐道。
陸舟慌忙回過神來,目光一轉,落在被人緊緊護在中間的蕭時安身上,「殿下,您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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