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心虛

  書房內靜得落針可聞,跪在地上的李忠全大氣都不敢喘一聲,心中叫苦連天,他這次出宮定要找個廟好好拜拜。

  良久之後,永和帝緩聲問道:「小五不是在崇文館讀書嗎?怎麼也去了宮外?」

  李忠全連聲道:「奴婢派人去問過了,五殿下今日一早便肚子疼,請了假,誰知躺在床上的竟是五殿下的伴讀溫公子,五殿下偷偷溜進四殿下馬車裡藏了起來。」

  永和帝陡然沉下臉來,他最不喜旁人帶壞自己兒子,追問道:「可將人帶來了?」

  李忠全一想到那位溫公子便哭笑不得,「溫公子誤食了給五殿下熬的安神湯,這會還沒醒過來,太醫正在給扎針呢!」

  

  永和帝滿腹怨氣瞬間消散,抬手揉了揉眉心,心中暗忖,這兩表兄弟都是沒心眼的,一個比一個憨。

  「下次記得告訴貴妃一聲,讓她監督兩個孩子少吃點,再胖下去,宮裡的門框都要改尺寸了。」

  李忠全強壓住嘴角的笑意,「陛下,四殿下那事?」

  永和帝哪裡不清楚自家兒子的脾氣,抬了抬手,示意李忠全起身回話,「誰又惹他了?還調動了禁軍!誰給他的牌子?罷了,除了太子也沒誰!」

  李忠全緩慢站起身,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繼續道:「來傳話的侍衛說,是勤王為首的一眾勛貴子弟,在京郊的私園玩樂時,被四殿下抓了個正著。」

  永和帝皺眉:「旁人玩樂,又幹著他什麼事了?」

  李忠全不敢有半分隱瞞,一一道來:「據說是勤王等人將寒門士子與百姓當作人肉靶子,在林子裡合圍狩獵。」

  永和帝的臉色陡然沉了下來,輕輕轉動指間的翡翠扳指,他自詡清流明君,這些人卻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出此等駭人聽聞之事。

  「四皇子如今在何處?」

  李忠全:「四殿下如今已經到了朱雀大街,離宮門不足兩刻鐘的路程。」

  永和帝輕輕『嗯』了一聲,揚聲道:「去給沈山傳令,讓他務必將四皇子等人安全接入宮中,若有旁人阻攔,殺無赦!」

  李忠全偷偷瞥了一眼永和帝的神色,只見他臉上帶著幾分慍怒,卻沒有往日聽到四皇子所作所為時的勃然大怒。

  永和帝瞥了他一眼,嗤笑道:「看見朕沒生氣,很失望?」

  李忠全連忙搖頭,他哪敢啊!

  永和帝長嘆一聲:「小四還當自己的差事辦的不錯,哪知這些人竟在背地裡鬧出這般齷齪事,證據確鑿,朕不介意嚴懲!」

  李忠全心中暗忖,這京城的天怕是又要變了,不敢耽擱,連忙小跑著前去傳旨。


  朱雀大街上,四皇子騎著馬昂首走在最前,緊接著便是身形挺拔、神色凜厲的禁軍,押送著牛車上的紈絝。

  街旁圍滿了看熱鬧的市井百姓,交頭接耳,手止不住地往牛車方向比劃。有人認出來牛車上的人,驚愕地瞪大了眼睛。

  短短一日之內,京城便出了幾樁大事,先是有人在官員府邸前哭喪,這會紈絝子弟又成了階下囚。

  喜聞樂見!喜聞樂見啊!

  四皇子抬眼望去,迎面一隊禁軍排布得紋絲不動,為首的沈統領騎著馬緩步上前,在四皇子警惕的目光下。

  沈統領翻身下馬,朝著四皇子拱手行禮:「四殿下,陛下派臣來接您入宮!」

  四皇子左顧右盼了一下,連忙俯下身,壓低聲音問:「確定是我父皇派你來接我入宮?而不是接我入宮挨揍的?」

  沈統領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沉聲道:「陛下派臣護送您入宮!」

  「護送啊!」四皇子摩挲著下巴,他想的果然沒錯,把天花板捅漏了,誰還在乎那些細枝末節。

  眼瞧著四皇子一行人漸行漸遠,藏在人群中的各府下人神色惶恐,連忙快步奔回府中稟報消息。

  不過短短兩刻鐘,各府府邸之內亂作一團。

  某伯府里,奴僕跌跌撞撞衝進正廳,上氣不接下氣地跪在地上:「老爺,不好了!二少爺被四殿下綁了,正往宮裡去!」

  某伯爺手中茶杯哐當砸在地上,臉色驟然蒼白,瞬間便聯想起今日堵在門口叫怨的送葬隊伍。

  國公府、尚書府皆是一般光景,各家子弟被押送進宮,聖上特意指派沈山親自護送,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場事端絕非小事。

  一時間,各府宅哭聲鬧聲不斷,有手腕強硬的當家人,當即打定主意捨棄子弟,只求丟卒保車,護住闔府老小。

  另有一眾心軟不舍的長輩,割捨不下自家兒孫,匆匆整理衣飾,打算即刻入宮求情。

  一行人剛至西華門宮門外,眾人紛紛翻身下馬,兩側禁軍押著一眾紈絝子弟,看管嚴實,不許亂動半分。

  落在末尾的寒門士子,也依次從馬車裡下來,彼此相互攙扶,步履侷促地往西華門走去。

  李運正望著宮中的紅牆黑瓦,飛檐走壁,心中惆悵萬分,他們當日在宮門口跪了幾個時辰,都沒能踏進宮門,今日卻如此輕鬆走了進來。

  四皇子抬手拽著五皇子的胳膊,將他丟給林隨山,吩咐道:「把他送回皇子苑,再讓人給他母妃傳話。」

  五皇子小臉一皺:「我不要回去,這麼熱鬧的事我也想看。」


  四皇子冷笑一聲:「那行,待會挨打還有人陪我!」

  五皇子眼珠子一顫,連忙拽著林隨山的手,就往皇子苑的方向跑,還不忘跟四皇子揮手告別,「四哥,我先回去了!」

  四皇子朝他嚷嚷:「沒點義氣的傢伙!」

  一行人剛至乾元殿宮門,便瞧見太子靜立門前,神色淡然,靜靜地望著眾人前來。

  四皇子眼皮一顫,腳步一轉,慌忙躲在沈統領身後,兩根手指捏著沈統領的衣裳,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

  沈山眼角悄無聲息地往上挑了點,快至太子跟前時,他腳下步子驟然加快,甩開了黏在身後的四皇子。

  一個晃神,四皇子便直愣愣出現在太子面前,他朝著太子露出個討好的笑,心裡卻忍不住唾罵了沈山幾句。

  「大哥好!大哥再見!」

  太子長臂一伸,揪住四皇子的後領,眉梢微挑:「越發厲害了!敢用我的令牌去調禁軍。」

  四皇子滿臉驚恐:「大哥!大哥我錯了!」

  沈山立在一旁,心中滿是無奈,也不知是誰遣人送來口信,告知四皇子持此令牌,猶如太子親至。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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