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露餡

  國子監一向是階級等級分明的地方,博文堂便是國子監地位最低的,多是府縣層層選拔的貧寒秀才,每年擇優保送至國子監。

  便是之前的陳書平也是明倫堂的生員,比博文堂中的生員家境要好上許。

  博文堂中的生員大多家境貧寒,埋頭苦讀博科舉,更無官場靠山,也是備受欺辱的一方,幸而得秦祭酒多方照拂,才沒鬧出大亂。

  而博文堂內風景、擺設皆是普普通通,沒有一點出挑的地方。二十多個監生束手束腳站在庭院內,低垂著腦袋。

  秦祭酒與周司業步履輕緩,一前一後穿過正門,行至庭院前。

  秦祭酒抬手,輕輕撫著泛白的鬍鬚,望向一眾監生的目光中帶著幾分慈愛,輕聲道:「這些日子你們表現的不錯,已經呈到了陛下案上,如今陛下親賜一塊牌匾,將掛在你們博文堂,我也希望你們能謹記今日,日後要更加努力。」

  秦祭酒的一番話,猶如一塊石頭投入湖中,瞬間濺起巨大的漣漪,一層疊著一層,驚愕不已的情緒傳遍了所有監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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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秦祭酒,您說的可是真的?當初只聽說每月評選最優異的學堂,真的能落到我們頭上。」

  秦祭酒笑眯眯道:「換了旁人我不清楚,但有四皇子在,應當沒人敢昧下屬於你們的榮譽。」

  「秦祭酒說的對。」李運正上前一步,揚聲道,「四殿下做事一向公平公正,從不偏袒誰,自他入了國子監,咱們六堂之間的矛盾也少了許多。」

  「四殿下若真公平公正,為何不將督察的身份,給予我們三堂呢?」

  「是啊!三位督察皆是出身宗室。」

  李運正冷哼一聲:「給了你,你是敢記誰的名字?永興王之子都因此事,被勤王打了,你們能保證自己不會得罪人嗎?」

  此話一出,方才發出質疑的幾人齊刷刷閉了嘴,勛貴之間頂多打一架,換到他們身上,起碼得褪層皮下去。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慢的腳步聲,不一會兒,一群人烏泱泱湧進庭院,領頭的便是年幼的四皇子,他身後的幾名皂隸抬著一塊楠木牌匾,上書『敦品懋學』四個大字。

  意為修養優良品德,勤勉鑽研學問,品學兼優。

  四皇子緩緩停下腳步,站在一眾監生面前,清了清嗓子:「今日是九月初一,經過半月的評審,我父皇最終定下你們博文堂,將此牌匾賜予你們,希望你們繼續努力。」

  眾監生微微躬身,朝著皇宮的方向拱手行禮,齊聲道:「學生謹聽教誨,必勤勉精進,不負聖恩期許。」

  四皇子竭力繃著臉,嘴角卻兀自往上翹,狐假虎威的感覺太酸爽了。


  「冬祿,將父皇親筆書寫的手諭拿來。」

  冬祿躬身領命,捧著一副裝裱妥當的御箋上前,隨即當著眾人之面緩緩展開,上面正是御賜訓言。

  秦祭酒看著末尾上所蓋的玉璽印章,頓時吸了口涼氣,陛下登基多年,從未給過監生們如此殊榮,這位四殿下不簡單啊!

  四皇子察覺到秦祭酒的目光,略顯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這副訓言,是他纏了父皇足足一刻鐘,父皇才鬆口寫的,卻完全不知道,會被他拿來做什麼用。

  秦祭酒恭敬上前,雙手接過冬祿手中的訓言,抬眸望向四皇子:「四殿下,這訓言您覺得放在何處最好?」

  四皇子微揚起下巴,長袖猛地一拂,刻意學著永和帝的模樣,端起滿身威儀,沉聲道:「就擺在博文堂內的講席之上,只要諸位抬頭,便能瞧見。」

  唰唰唰!

  庭院內眾人齊刷刷抬頭,望向神態自若的四皇子。

  站在四皇子身後半步開外的蕭時鄔臉色猛然一變,四皇子從未提過訓言一事。

  這些寒門士子可真幸運,得了牌匾不說,還有陛下親賜的訓言。

  蕭時澈偷偷扯了一下蕭時鄔的衣袖,壓低聲音道:「四堂弟可給你說了此事?我還以為他會將牌匾分到崇元堂或凝暉堂,我都跟我父王夸下了海口。」

  蕭時麟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憑蕭乾在,崇元堂也得不到陛下親賜的牌匾。」

  「你!」蕭時澈猛地回頭,臉上帶著幾分薄怒,「說得好像你得到了似的,咱們宗親的臉面,都快被這群寒門士子踩在地上摩擦,你還有心思在這冷嘲熱諷。」

  蕭時麟當即與二人拉開距離,挑眉道:「別拿我與你們相提並論,別忘了陛下要整頓的紈絝,其中也包括你。」

  蕭時澈狠狠剜了他一眼,眼底怒火翻湧,似要將對面之人焚燒殆盡。

  蕭時鄔蹙眉:「夠了,四堂弟已經進去了。」

  二人互瞪了一眼,齊刷刷轉過頭,望著四皇子消失的背影。

  蕭時澈疑惑:「他干甚去了?」

  蕭時鄔眼底浮現幾分譏諷,解釋道:「說是給那群監生上課。」

  「上…上課?」蕭時澈驚得下巴都快掉了,「他才學了些什麼,還敢去教旁人!」

  四皇子站在講席之上,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掃過下面的監生,忽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他每次在下面偷偷摸摸做些旁的,太傅們都能瞧見,他還以為太傅們也開了天眼,專盯著自己一人。


  陸驍緊挨著四皇子站著,眼睛緊盯著四皇子,生怕他忽然一個跳躍,如同一隻猴子,在講堂內上躥下跳。

  到時候,不光皇室的臉面丟盡了,他也沒臉再待在國子監。

  四皇子繃著小臉,嚴肅道:「你們是為了什麼而讀書?」

  底下監生們面面相覷,誰也沒料到四皇子會突然問這個問題。

  李運正噌的一下站起來,揚聲道:「我一開始讀書是為了過上好日子,如今我想替百姓發聲。」

  四皇子呱唧呱唧鼓起掌:「說的好!」

  「我!」其中一個面生的監生站起身,「爹娘供我讀書不易,我想讓他們過上好日子。」

  「我想當官!」

  「我想考中進士,衣錦還鄉。」

  …………

  五花八門的想法,若今日站在台上的是太子或其他皇子,眾監生根本不敢說出實話,可四皇子卻不同。

  自從四皇子來到國子監,那些勛貴紈絝再也不敢光明正大的欺辱他們,更重要的是,四皇子與他們同窗竟成了好友。

  誰人不羨慕!

  四皇子嘴角上揚,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我在此預祝各位心想事成,若日後遇上什麼大事,可憑此訓言,去衛國公府尋陸驍陸公子。」

  一旁的陸驍腦袋上緩緩打出個問號,伸出手指向自己:「找我?」

  四皇子微微側身,以手掩唇,壓低聲音道:「先找到你,然後你再找我啊!」

  陸驍疑惑不解:「這是陛下親賜,拿著去尋陛下豈不是更更……」

  陸驍忽然別過臉去,心中無聲淌淚,如果說這次的陛下親賜訓言是假的,那還有什麼是真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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