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柔妃

  四皇子端坐在廊下，院中站著七八個宮女太監，似乎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面上都帶了幾分惶恐。

  四皇子緩緩開口：「我不知還要養多久病，趁著現在還有機會，想要離開的，我會讓內務府重新再給你們找份差事。」

  王德與粉黛皆一怔，紛紛轉頭看向面無波瀾的四皇子。

  王德立即罵道：「是哪個不長眼的在殿下面前說三道四？」

  四皇子揮手示意他安靜，「我在這裡的日子都不好過，更何況你們，小德子，粉黛，即便是你們，如果想離開，我也不會攔著，還會為你們尋個好去處。」

  粉黛瞬間紅了眼眶，「殿下，您這是趕我們走？」

  四皇子苦笑一聲，他這皇子做得忒沒意思，有永和帝這座大山在，別說驕奢淫逸，便是想讀書偷個懶，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皮厚不厚實。

  「殿下！奴婢想出去！」一個小太監上前一步，跪在地上結結實實給四皇子磕了個頭。

  有了他打頭陣，陸續又站出來三個人，一個太監兩個宮女，氣得王德直罵他們沒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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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皇子笑道：「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我這裡是沒什麼機會了，還不如放他們出去。」

  四皇子給了他們一人一筆遣散費，便讓他們回去收拾東西。

  安排內務府給他們重新找差事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若他與他娘關係融洽，不過是托句話的事，偏偏他們如今鬧得不可開交。

  四皇子隨手扯出一張紙，認真寫了一封信，讓王德交給太子。

  太子的速度很快，下午時便傳來消息，差事已經找好了，順便又送了一個太監來。

  太子身邊的大太監趙安笑眯眯道：「太子殿下吩咐了，讓我特意給四殿下尋了個得用的人。」

  小太監立即上前，給四皇子行禮磕頭。

  粉黛連忙塞給趙安一個荷包，恭維道：「辛苦趙公公跑一趟了。」

  趙安笑著收下了荷包，吩咐了小太監幾句，才匆匆離開。

  王德恨不得仰天大笑，那群沒良心的眼瞎了，他們主子可是皇子，雖惹了陛下不高興，但還有個太子在，誰也虧待不了他們主子。

  「今日起，你就負責給咱們殿下領膳食。」王德急聲吩咐道，「今兒晚膳你去領。」

  新來的小太監並未引起御膳房的注意，晚膳依舊是三菜一湯，只是肉換成了雞肉，素菜也一般，沒什麼油水。

  「柔妃娘娘來了！」門外忽然傳來小太監的驚呼聲。

  正在用膳的四皇子手一抖，雞肉徑直掉進了碗裡，他抬頭看向門口緩緩走來的身影。

  柔妃徑直坐在他身側，掃了一眼桌上的飯菜，皺眉道：「說了你多少次，不許挑食，巧雲。」

  巧雲把食盒放在桌上，打開食盒蓋子，取出裡面的飯菜，對四皇子道：「這些都是娘娘特意吩咐小廚房做的，都是殿下您愛吃的。」

  四皇子瞧著桌上琳琅滿目的佳肴，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自嘲，李瓚才被送出宮幾日，母妃就這般急不可耐。

  柔妃道：「天下哪有母親討厭自己孩子的，以往都是看你表哥可憐，想著你從小什麼都不缺，讓著他幾分，這幾日你表哥被送走，我才想明白，以前太嬌縱你表哥，日後母妃不會再那般了。」

  「瞧你這幾日瘦的，快喝碗牛乳補補。」柔妃端了碗牛乳遞到他手邊。

  四皇子動作僵硬地接過牛乳，眼底滑過一絲自嘲：「母妃可還記得？幼時我的乳母病了，內務府推三阻四不願再指派新的乳母，我只能被迫每日喝牛乳，喝到最後又吐又拉，還是您偷偷從昭陽宮跑出去，求得貴妃娘娘給重新派了個乳母。」

  柔妃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似乎在回憶此事，「那麼遠的事，你怎麼還記得？」

  四皇子冷笑：「若不是母妃親手為我端來牛乳，我也不會想起來，那時的你還會哄著我睡覺。」

  柔妃別過臉去，眼神帶著幾分閃躲，急聲道：「你既不願喝，何必說這些！你剛出生時，我們蘇家落了難，以至於被禁足許久，若沒有我，你能活到如今嘛！」

  「蘇家！蘇家！」四皇子噌的一下站起來，十指死死扣緊桌面，陡然發力，揚手狠狠掀翻桌子。

  杯盞玉器轟然摔落在地，瓷片濺碎滿地，菜湯混合著茶漬漫開，濺了柔妃一身，她嚇得連連後退幾步，身子止不住的發顫。

  「你要造反嗎？」柔妃顫抖著聲音質問道。

  四皇子忽然伸出手，死死扣住柔妃的胳膊，狀似瘋癲：「母妃不是要替蘇家求情，讓父皇放他們回京嗎？走！咱們這就去父皇面前！」

  「反正蘇家也沒剩幾個人！」四皇子拽著柔妃的胳膊，拉著她往外走，「咱們母子倆一命換一命，把人都換回來，母妃不就能安心閉眼了！」

  柔妃腦子像是炸開了一般，全身血液驟然倒涌，盡數僵在四肢，指尖冰涼發麻，不可置信地盯著四皇子。

  四皇子披頭散髮，雙目赤紅布滿血絲，猶如一個瘋子般大喊大叫：「還有李瓚，那他再換一個也不虧，正好他也能在地下陪著您。」

  「你瘋了不成？！」柔妃仿佛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想要奮力掙開四皇子的手，卻發現自己身子僵硬絲毫動不了。

  巧雲方才緩過神來，心知若是這副場景傳到陛下耳里，自家主子定沒有好下場。

  「快！快把四皇子拉開！」

  王德與冬祿驟然回神，急忙快步上前，一人架住暴怒的四皇子，一人拉開嚇得瑟瑟發抖的柔妃。

  巧雲慌忙扶著搖搖欲墜的柔妃，滿眼關切地問道：「娘娘，您沒事吧？」

  柔妃胸口不斷起伏，緩了半晌才緩過來，開口便要斥責四皇子，一抬頭卻正對上四皇子充血似的雙眼，頓時氣勢消了大半。

  「快！快回宮！」

  柔妃帶著巧雲，狼狽不堪地從承明苑逃走，甚至連自己來時的目的都忘得一乾二淨。

  這邊王德與冬祿架著四皇子，轉身回了寢室，將人安置在床上，點燃了一旁的安神香，才腳步輕緩地退了出來。

  王德望向寢殿的目光帶著深深的擔憂，眼角沁出幾滴淚花，「我們殿下太可憐了，小時候被外祖家牽連，被禁足在四四方方的院子裡，好不容易熬到陛下解了禁足令，柔妃又偏心起宮外的外甥。」

  冬祿似乎想到了什麼，笑容中帶了幾分惆悵：「我倒覺得殿下不可憐，他可是皇帝的兒子，吃穿不愁，為何還要糾結於這些。」

  王德瞥了他一眼，「你倒是看得開，只是每個人追求的東西都不同。更何況殿下受寵，咱們底下這些人日子才能好過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