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不安

  「你可以陪我一會兒嗎?」李頻軻緊張地摳了摳褲縫,仰頭看著沈敘州,另一隻手死死拽著他,生怕他掙扎跑掉。

  沈敘州接受過太多惡意,如此小心翼翼地善意倒是第一次感受到,還是這麼純粹、無所圖的善意。

  他心中那股壓在心底的怨氣與求死欲不知為何就消散了許多。

  可能是天不亡他吧,不遠處就是教堂,白鴿落在兩人身側,沈敘州感覺天使也不過如此了。

  雖然這個「小天使」業務還不太熟練。

  「可以。」沈敘州聽見自己回答。

  

  「那我們去那邊吧。」李頻軻扯了扯他,指著街道對面的廣場,上面白鴿盤旋,還有幾把長椅。

  蹲得他腿都麻了,李頻軻自以為動作很隱蔽的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腿,這話被他咽進肚子裡,朝沈敘州靦腆又乖巧的笑了笑。

  「好。」沈敘州看向他指的方向,又看見他的小動作,不由得心中有些好笑,還是個小孩,而且是個從小有很多愛和很多錢的小孩。

  心理和物質生活都十分富足。

  兩個人坐在長椅上,李頻軻又從他的口袋裡拿出一塊小麵包,掰了一半遞給沈敘州:「大哥哥,你把這個拿在手上,會有白鴿圍過來吃的。」

  李頻軻確信,因為這裡的傻鴿子特別貪吃,吃完還會往他身上拉屎。

  沈敘州不太熟練地把麵包掰碎在手掌心,他的手很好看,李頻軻欣賞地看了一眼,然後就發現他手上連著胳膊上都有很多青青紫紫的傷,還有新的未結痂的傷口以及肉粉色的傷疤。

  李頻軻眼睫顫了顫,看向別處,他舔了舔嘴唇,開口找話題:「哥哥,你說我跟你這麼大的時候能不能和你一樣高啊?」

  這問題屬實沒什麼水平,但是他又不敢說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父母,曲挽厘女士曾告訴他:在別人飢餓的時候不大聲咀嚼也是一種禮貌和尊重。

  沈敘州垂眸看著在他手掌心啄食的白鴿,手心有微弱的癢意,聽見李頻軻的問題,他認真地上下打量了一眼李頻軻。

  往日那些情商仿佛是餵了狗,他先是問:「你今年幾年級了?」

  李頻軻眨了眨眼睛,「我今年八年級了。」

  初二,八年級。

  「八年級?」沈敘州一時間沒換算過來似的,人下意識的反應騙不了人,李頻軻讀懂他的意思之後氣得變成了一隻小河豚。

  「我已經過完十三歲的生日了,現在是初二!」他忍不住為自己辯解,這個年齡的小孩都會對身高這個話題很敏感。


  李頻軻也沒想到安慰別人居然把自己傷害到了。

  沈敘州被他逗到,露出了很久不見的笑容。

  「你笑起來好好看哦,我這次就原諒你了。」李頻軻大人有大量,決定不跟他計較這麼多:「我自己查過了,我這個叫晚長,有的人長得早,有的人長得晚,我只是長得比較晚而已。」

  沈敘州擺出認真的表情聽他說話,聞言點點頭:「原來是這樣,我感覺你會和我一樣高的。」

  李頻軻也是沒忍住露出臭屁的小表情:「當然啦!我只是晚長而已,等我長個的時候肯定會超過阿含的。」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沈敘州就知道李頻軻有一個很好的髮小「阿含」。

  「你一定可以的。」這話說出口沈敘州都感覺很不可信,偏偏這小孩深信不疑。

  人只會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李頻軻小時候還沒成年後那麼靦腆,而且從小就是個顏控,就這麼陪著沈敘州坐到夜幕降臨,還買了兩個三明治硬塞到他的手上。

  沈敘州有點無奈,他處境雖然很糟糕,但是物質上卻比之前好太多。

  「謝謝你。」沈敘州鄭重地向他道謝。

  「謝謝你陪我度過一下午。」李頻軻眼睛亮晶晶的,昏暗燈光下都看得很清晰。

  沈敘州並不感覺自己是一個很容易被感動的人,但是不可否認,如果不是李頻軻的存在,他不會繼續活下去。

  可能還是給了他一點希望吧。

  李頻軻皺了皺眉:「變化哪裡大?」

  他捧著沈敘州的臉,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最後得出結論:「沒有變化,除了頭髮。」

  還是一如既往地好看。

  「那你,一開始怎麼沒有說?」沈敘州問,眼神定定地看著李頻軻,生怕錯過他一點他的真實反應。

  李頻軻想了想:「這個,上來就說我在M國見過你很奇怪啊,而且我都這麼高了,萬一你認不出來我豈不是很尷尬。」

  雖然還是沒有沈敘州高。

  他小時候雖然猜測沈敘州遭遇了些什麼,但之後被沈敘州親口告知母親早逝,父親又那樣噁心可恨,還是忍不住心疼,包括現在回想。

  所以這也就是為什麼直到現在才挑明。

  「那為什麼現在說了?」沈敘州又問。

  李頻軻眼神躲閃,這還用問嗎?第一次見面沈敘州完全就是一個不懂情愛的性冷淡模樣,說是柏拉圖都有人信,結果年少時見過的大哥哥如今和他談起戀愛卻如此......饑渴。


  恨不得把他吞吃入腹。

  沈敘州摟著他腰的胳膊,收的更緊了些:「告訴我好不好?」

  李頻軻根本就不用去仔細分辨,就能聽出他語氣中濃濃的不安感。

  為什麼?李頻軻忍不住去想。

  可能是因為之前的種種經歷,原生家庭造成的傷害要用一生去彌補。

  李頻軻回抱住沈敘州,乖乖地坐在他懷裡,和他面對面,他想給沈敘州安全感,於是安撫的撫摸著他的後背,理由還是有點難以啟齒:「因為,你之前看著一點都不像是這麼喜歡親熱的人。」

  說是喜歡「親熱」還是比較委婉的說法。

  直白點說,就是沒那麼重谷欠。

  可能是答案太出乎意料,沈敘州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反問:「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李頻軻肯定道,「所以我們不要經常那個樣子。」

  沈敘州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不行。」語氣極其斬釘截鐵。

  李頻軻掙扎著要下去,被沈敘州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屁股,像是膝跳反應一樣,整個人差點彈起來。

  「你怎麼能拍我屁股?」他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樣,臉通紅,都說老虎的屁股摸不得,他李頻軻的屁股也是不能碰的好嗎?

  「對不起。」沈敘州道歉很乾脆,一點都不帶遲疑的。

  他頭埋在李頻軻頸窩,聲音悶悶的:「讓我抱抱好不好啊寶寶。」

  李頻軻無聲地嘆了口氣,回抱著沈敘州,他感覺沈敘州快要碎了一樣。

  時間不知道過去多久,李頻軻感覺一直維持著同一個動作身體都有點僵硬了,剛動了一下,就被沈敘州帶著躺回了床上。

  「誒。」

  在李頻軻看來,兩個人只是相認了而已,並沒有發生什麼,他完全不能理解為什麼沈敘州表現得這麼患得患失,以及他這種沒有安全感的表現是因為什麼。

  好吧,不過既然沈敘州缺少安全感,那他給他安全感也不是什麼難事。

  只是粘人一些而已,也不是什麼大事。

  還真是大事。

  抱了不知道多久,李頻軻要去洗漱,沈敘州非要抱著他,李頻軻感覺自己好歹是個成年人,怎麼能這樣被抱著洗漱。

  如果是背後抱也就算了,那只是情侶表達親昵的表現,關鍵是沈敘州是把他當小孩抱了,他拗不過沈敘州,只能妥協地被他抱著洗漱,臉上的熱度一直降不下去,沈敘州卻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

  李頻軻像個小寶寶一樣在他懷裡,這讓他心裡升起一股莫大的滿足感。


  要出門的時候,李頻軻要回自己房間換衣服,結果被當作小寶寶一樣放在床上任人擺布,意識不清晰的時候也就算了,這會兒他無比清醒,怎麼可能做到面不改色被沈敘州換衣服,換的還是他沈敘州的衣服。

  李頻軻被放在床上就想跑,結果剛翻過身趁沈敘州去找衣服的時候爬了兩步遠,就被他發現,抓住腳踝拉了回來。

  「不准跑。」沈敘州居高臨下看著李頻軻,語氣中是說不出的意味。

  李頻軻小幅度的抖了一下,沈敘州扭過頭他不自在的扯了扯自己的衣服。

  沈敘州給他找了一套衣服,單膝跪在李頻軻旁邊要給他脫掉身上的。

  李頻軻伸手擋了一下,眼神中帶著些祈求,希望沈敘州可以改變主意:「我自己換就可以了。」

  「不行。」沈敘州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他,動作強硬的像是剝山竹一樣,三下五除二就把李頻軻扒的乾乾淨淨。

  李頻軻閉著眼睛頗有些一葉障目的感覺,自己看不見就可以當做別人也看不見了,一整個自欺欺人。

  他想不明白,為什麼沈敘州忽然變成這樣了,本來也挺粘人,但是遠不及現在。

  「好了。」沈敘州把衣服給他整理得妥妥帖帖的,彎下腰很輕易地就把他抱起來了,打開門走兩步就進到李頻軻的房間。

  「我可以開你的行李箱嗎?」沈敘州手扶著李頻軻的行李箱,還很有禮貌的詢問。

  「不......」李頻軻拒絕。

  他行李箱裡的內褲有很幼稚的小黃鴨印花。

  他的面子。

  「有什麼我不能看的東西嗎?」沈敘州開箱子的動作一頓。

  「阿軻把密碼告訴我好不好?」

  「......」李頻軻閉嘴拒絕回答,內褲被看見沒什麼,以沈敘州現在的狀態,拿出來之後很難說會不會把內褲都給他扒了然後給他換上那幼稚的褲衩。

  想想就很災難。

  「裡面藏了什麼東西嗎?」沈敘州理智上是知道裡面不可能有什麼的,但是他控制不住去多想。

  「沒有!」他能在裡面藏什麼?

  「那為什麼不能告訴我?」沈敘州站在他床前。

  像男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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