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手術邀約
青黴素配給方案執行一周多後,又來到了林言值班的4月8日。
這段時間四大家族被襲擊的事已經擺在檯面上了,各方都沒有壓制消息的意思,一大早林言就在小報的頭版看到了這個新聞。
林言把報紙攤在辦公桌上,先掃了一遍頭版頭條的標題:「四大家族暗通日寇,青黴素買賣黑幕曝光」。
他接著往下看。
正文寫得挺細,說四大家族的人從美國援華物資里截留青黴素,偷偷運到上海賣給日本人,前後賣了差不多幾萬瓶,錢進了私人口袋。
日本人買了這批貨之後,要求四大家族的人停止往上海倒賣,好讓岩井公館控盤抬價。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9.com
結果四大家族的人嘴上答應,背地裡照賣不誤,兩邊分贓不均鬧翻了臉,日本人這才動了殺心,讓76號出手清理門戶。
林言看到這兒,搖了搖頭。
這報導寫得跟親眼見著似的,連「幾萬瓶」「分贓不均」這種細節都有,八成是有人故意放料給報社。
至於放料的是哪一方,那就不好說了。
再往下看,第二版整版都在列舉76號這段時間動手的案子。
仁濟醫院手術室里的那個軍官、滬西外圍被截殺的兩個押運員、虹口碼頭倉庫門口倒斃的帳房先生……一樁一樁列下來,時間、地點、死者身份、死因,寫得清清楚楚。
最讓林言眼皮子一跳的是每一樁後面都綴著一句「彈頭淬毒,中彈者當場斃命,無一生還」。
林言把這段看了兩遍,後背有點發涼。
他想起來前陣子台斯德朗路13號院那台手術。
肩胛骨中彈,他打開創腔把彈頭取出來,發現彈尖鑽了孔灌了毒藥,手術做到一半人就不行了。
現在報紙上白紙黑字寫著「彈頭淬毒,中彈者當場斃命」,說明76號用毒彈殺人不是一次兩次,是成了套路。
林言把報紙放下,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這段時間他確實沒接診過一例四大家族的人嗎,大概也是這個原因了。
報紙上說的彈頭淬毒氣勢根本就不對,因為只是把彈頭在毒液里淬過,其實很難讓人立刻斃命,甚至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因為這些毒都有時效性,你淬毒後不馬上使用,要不了多久毒藥就失效了。
退一萬步講,就算你淬毒後馬上使用,槍響的那一刻,槍膛內的高溫高壓也會讓彈頭的毒藥質變。
所以,真正要起作用就是之前自己見到的那種,在銅彈頭上鑽孔,然後灌入毒藥,再用錫或者鉛封住,到時候靠子彈打入傷者體內,子彈頭變形後自己出來。
但這種辦法屬於絕戶計。
一旦用了就是不死不休。
陳默群之所以敢用,就是篤定了四大家族的人不敢怎麼樣,紅黨甚至軍統的人都支持他這麼做。
也好。
林言在心裡給自己寬了寬心。
跟四大家族的人扯上關係不是什麼好事,這些人拿著美國援華的青黴素髮國難財,死了也不冤。
他要是真接診了一個,治好了,外面傳出去「慈心醫院林醫生給四大家族的人開過刀」,那日本人那邊、紅黨那邊、軍統那邊都得拿眼睛盯著他,平白惹一身麻煩。
林言放下報紙,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剛端起水杯克萊爾就踩著點來上班了。
就在此時,電話鈴聲響起。
卡著上班時間點打電話的會是誰呢?
林言接起電話,電話那頭傳來大和信弘的聲音:「林醫生,我們想跟你約一台胸膜纖維板剝除手術。」
一聽不是急診手術,便問:「時間?」
「時間不確定,總之最近兩天都有可能。」大和信弘隨後停頓了一下,說,「五條大黃魚。」
早說啊。
「行,隨時電話。」林言爽快答應,隨後掛了電話。
這可是五條大黃魚啊。
五條大黃魚對應的可是可不是小蝦米,最起碼是一個少將吧,不然也不會花這麼多錢。
所以怎麼著都划算。
想到這裡,林言心情大好,招呼克萊爾查房去了。
........
與此同時,大內暢三已經在碼頭等了快半個鐘頭,海風裹著煤煙味往臉上撲,吹得他大衣下擺一掀一掀的。
江谷利美站在他側後方半步,手裡攥著個牛皮紙信封,裡頭裝著松浦慎之輔的落腳安排和同文書院這幾天的日程表。
「來了。」江谷利美低聲提醒了一句。
遠處那艘從長崎過來的客輪正慢悠悠往泊位上靠,水手在船頭甩纜繩,碼頭上穿號衣的搬運工一擁而上。
等舷梯搭好,旅客開始往下走,先是幾個穿西裝的商人,接著是一家子拖兒帶女的僑民,鬧哄哄擠了一陣,人群漸漸散開了,舷梯上才慢吞吞下來一個人。
五十來歲,清瘦,穿一身灰呢大衣,領子豎起來擋風,臉色不太好,白里透著青,嘴唇也沒什麼血色。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人在旁邊攙著他胳膊,走幾步就停下來等一等,看樣子是女看護。
他們身後跟著個提皮箱的年輕男人,戴圓框眼鏡,像是個文書。
大內暢三趕緊迎上去,到跟前微微躬身,語氣恭敬:「松浦先生,一路勞頓了。家師黑澤先生來信,特意囑咐我在此等候照料您。」
松浦慎之輔站定了,抬起眼皮看了大內暢三一眼,點了下頭,嗓子有點啞:
「有心了。黑澤君信里提過你,說你在上海經營得不錯。」
他說完輕輕咳了兩聲,拿手帕按了按嘴角,女看護趕緊替他攏了攏大衣領子。
大內暢三側身讓開路:「車在那邊,先生先上車歇著,行李讓年輕人跟著江谷小姐走。」
松浦嗯了一聲,由女看護扶著上了大內暢三的車。
大內暢三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碼頭上。
江谷利美正領著那個提皮箱的文書往黃包車那邊走,兩人一人一輛,跟在福特後面不遠不近地綴著。
車子拐上外白渡橋的時候,松浦靠在后座上閉著眼,女看護替他按著太陽穴。
大內暢三從後視鏡里瞄了一眼,開口找了個話頭:「先生這回來上海,是走長崎直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