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克萊爾的父親

  黃東平正在伏案寫東西,見林言進來便抬起頭:「林主任?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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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萊爾今天來了沒有?跟你請過假嗎?」

  黃東平搖了搖頭,露出意外的表情:

  「沒有啊。他平時不都挺準時的嗎?今天沒來?」

  林言心裡緊了一下。

  「看來得給他家裡打個電話,問問怎麼回事,確實不行去他家一趟,看看情況。」林言自言自語道。

  剛出黃東平辦公室就看到二樓樓梯口上來一個人,正是就克萊爾的老丈人沈廣雄

  他看見林言,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不等林言開口就一把攥住了他的手。

  「林醫生!」沈廣雄的聲音焦急,「克萊爾這孩子,在家裡關了自己一晚上了!誰也不讓進,門從裡頭反鎖了,晴兒在門外喊他他也不應,早飯都送不進去。林醫生,他平日裡就聽你的話,你能不能去看看他?」

  林言被沈廣雄攥著手,對方掌心裡的冷汗已經粘在林言手上。

  他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老人的手背:「別著急,沈先生,我跟你去看看。他最近心裡確實壓著事,應該是歐洲那邊的消息讓他受了刺激。」

  沈廣雄連連點頭,眼眶已經紅了:

  「我知道,知道。晴兒跟我說過,歐洲戰事不利。但也不能這樣不吃不喝把自己關起來啊,再這樣下去人就要出事了!」

  「好。」

  林言跟著沈廣雄快步出了醫院大門,沒有開自己的車,直接上了沈廣雄的車。

  一路上沈廣雄絮絮叨叨地說著自己女兒再過一個多月就要生了,這個時候克萊爾一定不能出事,嘴裡沒停過。

  「這孩子啊,平時看著陽光開朗,心思其實重得很。」沈廣雄到了家門口,停下車,嘆了口氣,「他父親在法國也是高官,就算是法國投降了也不至於有生命危險,不知道他著急什麼?」

  林言沒有接話,只是加快了腳步。

  法國投降是一大早的新聞,但只是同意投降,還沒到正式投降的地步。

  而且克萊爾雖然情緒化,但不是一個會連續把自己關在屋裡的人。

  必然有其他東西刺激了他。

  很快到了洋房的二樓。

  沈晴頂著大肚子,紅著眼眶站在門口,見了林言像是見了救星,聲音帶著哭腔:「林醫生,你快看看吧,不吃東西,連水都沒怎么喝,我們真的沒辦法了……」

  林言走到臥室門前,伸手在門板上敲了兩下,聲音放得比平時溫和:「克萊爾,是我。師父來了,開門。」


  門內一片寂靜。

  他又敲了兩下:「克萊爾,有什麼話你出來說。不管什麼事,總有辦法的。」

  大約過了半分鐘,門內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然後是鎖舌「咔嗒」一聲。

  門開了一條縫。

  縫隙里露出克萊爾的半張臉,鬍子拉碴。

  他看見林言站在門外,嘴唇顫抖了一下,然後猛地打開門,一把抱住了林言的肩膀,頭埋在他的肩膀上。

  再然後,克萊爾哭了。

  一邊哭一邊說:「法國投降了......法國投降了......」

  「我知道,你先冷靜。」

  克萊爾沒有停下,而是繼續說:「投降書是我父親親筆起草的,是他,他一開始就知道,亨利要回法國的時候我就收到他的電報,讓我不要回法國,我......我當時還不知道為什麼,現在我知道了。

  我父親他是,他是出賣國家的那個人......」

  原來如此!

  果然,法國投降根本不會讓克萊爾如此,而他父親是起草投降書的人,這才是關鍵。

  法國投降這種事,林言本來不想置評的,但為了自己徒弟,那就只能想盡一切辦法來說服自己徒弟了。

  「來,跟師父去吃個早飯,邊吃邊聊。」

  「嗯。」

  克萊爾微微點頭,然後從林言肩膀上下來,扶著林言的手站著抽泣。

  林言另一隻手對沈廣雄和沈晴擺了擺手,兩人心領神會很快把飯菜端了過來。

  林言和克萊爾也進屋了。

  這間房子是書房,還有個陽台。

  林言和克萊爾在陽台上的小桌旁坐下,沈廣雄和沈晴也退出房間,把門關上。

  「吃。」林言看了一眼桌上的小饅頭、稀飯鹹菜,示意克萊爾先吃。

  克萊兒點了點頭,不多時,小饅頭和稀飯全部吃完了,然後拿過紙巾擦了擦嘴。

  這時候林言才開口:

  「你是不是覺得你父親做了賣國的事,而且罪大惡極?甚至你現在覺得自己是他兒子,感覺很羞恥?」

  此話一出,克萊爾的眼角又開始醞釀淚水。

  林言不等他發作,接著說:

  「但我覺得你父親做的是對的。」

  克萊爾抬起頭,眼眶裡還蓄著將落未落的淚,嘴角掛著一絲稀飯的殘漬,整個人看上去很茫然。


  他顯然沒料到師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良久後擠出一句話:

  「師父,你說我父親……是對的?他可是親手起草了投降書的人啊。一個國家的軍隊還在打仗,政府就要向敵人跪下認輸,這……這怎麼可能是對的?」

  林言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陽台的欄杆,落在弄堂對面屋頂的灰瓦上。

  晨光已經升得很高了,幾隻麻雀在檐角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地叫著。

  隨後他轉頭看著克萊爾的眼睛,語氣不急不緩:「克萊爾,我問你一個問題。你父親在法國政府里做事多少年了?」

  「二十多年了。」克萊爾低聲說,「他一直在外交部,從普通職員做到司長,戰爭爆發前剛升了副秘書長。」

  「那你覺得,一個做了二十多年外交工作的人,對國際局勢的判斷,會比那些在街頭喊口號的年輕人差嗎?」

  克萊爾怔了一下,沒有說話。

  林言繼續往下說:

  「法國和德國這場仗,不是昨天才開始的。你父親他們在高層,早幾年就看清楚了形勢。

  一戰打完才二十多年,法國死了多少人?整整一代青壯年幾乎被打光了,人口到現在都沒有完全恢復過來。

  你以為法國不想打?是打不起。再打一場像一戰那樣的消耗戰,法國這一代人又要填進去,填完之後呢?國家還剩什麼?」

  他頓了頓,繼續說:

  「德國人這一次的戰術你也看到了,裝甲部隊閃電式突擊,繞過馬奇諾防線從阿登山區直插法國腹地。這種打法法國人從來沒有見過,整個指揮體系都癱瘓了。到了這種局面,再打下去除了讓更多年輕人送死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你父親他們做出投降的決定,是因為他們看清楚了這場仗的結局,繼續抵抗,只是無謂的犧牲,用投降換來一部分國土的保留、政府的存在、人民的安全,從長遠來看,未必是錯的選擇。」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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