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就這樣吧

  另一邊,林言剛回到家,還沒來得及把頻道調回延安頻道,便聽到儲物空間的一號電台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音。

  腦海中完成譯電。

  「前情已悉,此前疏忽罪責在我。以後若有新訊,請繼續發送,仍按舊頻道接收。戴。」

  什麼叫此前疏忽罪責在他?

  那可是成千上萬將士的性命,那可是張自忠將軍的性命,那可是大片領土拱手讓人。

  日軍占領宜昌後,從漢口起飛的日機再也不擔心宜昌周邊山區部署的防空火力了,他們可以直奔重慶完成轟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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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終究還是沒能改變這一段歷史!

  林言坐在床邊,苦澀一笑。

  收到這條電文,意味著戴雨濃終於相信了他。

  他等這一天等了一個多月,從5月1日第一封電文發出,到張自忠犧牲,到日軍強渡襄河,到他以為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打了水漂,這一刻遲到了太久太久。

  但他一點都不覺得高興。

  窗外的夜已經很深了,租界裡的燈火也稀疏下來,只剩下遠處偶爾傳來的汽車喇叭聲。

  林言脫了外套在床沿上坐了很久,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麼都沒想清楚。

  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宜昌守不住。

  就算現在戴雨濃相信了,軍事委員會也來不及調兵了。

  日軍三個師團渡過襄河之後如潮水般西涌,宜昌周邊的守備兵力根本不是對手。

  宜昌陷落後,重慶從此暴露在日本空軍的長航程轟炸範圍之內,接下來是幾年沒完沒了的大轟炸。

  他躺下去的時候已經過了凌晨兩點,但沒睡著。

  天蒙蒙亮的時候他索性起了床,洗了一把冷水臉,鏡子裡的人眼窩深陷,眼底布著血絲,臉色灰白。

  他簡單收拾了一下,出門吃了早飯,然後比往常更早地到了醫院。

  克萊爾已經在辦公室里了。

  這是自5月11日那天以來,林言第一次見到他恢復了一點精神的樣子。

  他面前攤著一份英文報紙,見林言進來,主動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欣喜:

  「師父,你看到新聞了嗎?敦刻爾克那邊……英國人在大撤退,但是德軍沒有全力進攻!報紙上說德軍的坦克部隊在法蘭德斯地區損失很大,燃油也不夠了,暫時無力圍剿,很多英法士兵正在從海灘上撤走。或許情況沒那麼糟,法國還有希望。」


  林言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想說什麼」那就好」之類的話,但最終沒說出口。

  他的心思完全不在這上頭。

  克萊爾說的那些,敦刻爾克、德軍坦克損失、英法大撤退,他都知道,在另一段歷史裡他也知道最後的結果。

  但此刻他腦子裡只剩下宜昌、宜昌、宜昌。

  「嗯。」林言敷衍點頭,然後把外套掛上衣架,繞過辦公桌坐下來。

  克萊爾顯然注意到了他的異常。

  他合上報紙看了林言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困惑,但見師父臉色不大好,便識趣地沒有再多說下去,只是把報紙疊好放回桌上,輕聲說了句:

  「那我先去查房了,師父。」

  林言「嗯」了一聲,沒抬頭。

  克萊爾走到門口時停頓了一下,想回頭看看,最終還是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自己這個唯一的徒弟腦子裡也是歐洲那邊的事,對中國這邊的戰場一點不關心,越想越氣。

  哎,終究非我族類。

  就這樣吧。

  ............

  從6月1日到6月17日,棗宜會戰的戰局像一匹脫了韁的野馬,朝著林言最不願看到的方向一路狂奔。

  6月1日,日軍第三師團和第三十九師團渡過襄河後兵分兩路,一路直撲宜昌,一路向當陽方向迂迴。國軍襄河西岸的防線在日軍猛攻下節節後退,通訊斷絕,指揮混亂,各部之間失去聯絡,只能各自為戰。

  6月3日,日軍占領當陽,宜昌北面門戶洞開。宜昌城內的居民開始大規模撤離,碼頭擁擠不堪,江面上塞滿了向西逃難的船隻。守軍奉命在城區外圍構築工事,但兵力嚴重不足,彈藥補給也跟不上。

  6月5日,日軍先頭部隊抵達宜昌城郊,與守軍展開激烈交火。國軍第十八軍一個師在城外苦撐兩日,傷亡過半,被迫撤入城內巷戰。

  6月8日,宜昌城防司令下令炸毀長江邊的碼頭設施和囤積的軍用物資,濃煙遮蔽了半個江面。城內巷戰持續,日軍逐屋推進,國軍逐屋抵抗。

  6月10日,日軍主力完成對宜昌的合圍,城外製高點全部失守。宜昌城內的守軍彈盡糧絕,被迫在夜間分批突圍,向西撤入巴東山區。

  6月12日,宜昌陷落。

  日軍占領宜昌後迅速在城內布設軍事設施,在江邊架設高射炮陣地,在城郊修建臨時機場。

  從這一刻起,從漢口起飛的日軍轟炸機再也不需要繞道躲避宜昌周邊的防空火力網,他們可以從宜昌上空直飛重慶,航程縮短了將近三分之一,重慶的大轟炸時代正式拉開序幕。


  6月14日至16日,日軍繼續向西追擊,但國軍殘部已退入鄂西山區的險峻地形,日軍的機械化優勢在山地中無從發揮,追擊速度明顯放緩。

  戰線暫時在宜昌以西約六十公里處穩定下來,形成了新的對峙態勢。

  棗宜會戰至此基本結束。

  林言每天早上看報紙,每天看到的都是壞消息。

  宜昌丟了就是丟了,軍事上已成定局,誰也沒有辦法讓時光倒流。

  6月17日這天早上,林言照常來到醫院。

  推開辦公室的門,裡面空蕩蕩的,克萊爾不在。

  他愣了一下。

  自己已經是踩點來了,今天克萊爾是遲到了啊。

  他沒太當回事。

  年輕人偶爾遲到很正常,何況克萊爾最近情緒一直不太穩定,歐洲那邊的戰事讓他心神不寧,也許昨晚又熬夜看報紙了。

  但到了上午十點,克萊爾還是沒有出現。

  林言站在走廊里,看著護士們進進出出,偶爾有醫生從他身邊經過,沒有一個帶來克萊爾的消息。

  他皺了皺眉,朝黃東平的辦公室走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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