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去解決問題
林言把車停在小巷轉角,熄了火,轉過頭來看著克萊爾,語氣比方才沉了幾分:「你那個沈小姐,你說她家是開紡織廠的?具體什麼廠?在哪個區?她父親叫什麼名字?」
克萊爾被這一連串問題問得一愣,搓了搓手,回憶了一下:「好像是叫什麼……裕豐紡織廠?她父親叫什麼我只真不知道。」
林言沉默了片刻,又開口問了一句,語氣比方才更認真了些:「克萊爾,你跟這位沈小姐,到底發展到哪一步了?你老實跟我說。」
克萊爾的臉一下子紅了,從脖子根一直紅到耳尖。
他低下頭,手指在帽檐上翻來覆去地捏著,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就……就該做的都做了。」
林言盯著他看了兩秒,嘆了口氣,靠回椅背上。
他揉了揉眉心,沒有立刻說話。
車裡的空氣安靜了一會兒。
他本來以為那個沈小姐是別有用心之人故意接近克萊爾,但現在看來,一個廠長的女兒,親自跑到醫院門口堵人,昨天晚上來,今天一大早也來,連門衛都攔不住。
這種架勢,不太像是為了情報或者別有所圖。
更像是有別的苦衷。
林言心裡有了一個不太好的猜測,大概率是壞了。
林言隨後發動車輛,開始掉頭。
克萊爾嚇了一跳:「師父你去哪兒?」
「去解決問題。」
林言說完,完成掉頭。
克萊爾還沒反應過來,車子已經停在了那輛黑色轎車旁邊,兩車並排,相隔不到兩米。
克萊爾臉色煞白:「師、師父.......」
「你待在車上別動。」林言推開車門下了車,整理了一下外套,大步走到那輛黑色轎車旁邊。
他彎下腰,伸手不輕不重地敲了敲副駕一側的車窗玻璃。
車窗緩緩降下三分之一,露出一張中年男人的臉。
五十歲上下的年紀,頭髮梳得整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面容清瘦,眉眼間帶著一股掩不住的疲憊。
他看了林言一眼,目光警惕,沒有說話。
林言微微頷首,語氣平和:「這位先生,我是慈心醫院的胸外科主任林言,也是克萊爾醫生的師父。方便上車聊聊嗎?」
那中年男人沉默了幾秒,然後伸手把后座的車門從裡面打開了,往旁邊挪了挪位置,示意林言上車。
林言彎腰坐進后座,關上車門。
中年男人坐在他旁邊,目光低垂著,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林醫生,久仰大名。我姓沈,沈廣雄。」
林言點了點頭:「沈先生,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門口站著的那位沈小姐,是您的女兒?」
沈廣雄緩緩抬起頭來,看了林言一眼,嘴唇動了動,眼眶忽然就紅了。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按了按眼角,又收回去。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著,過了好一會兒才穩住聲音:
「林醫生,我就這麼一個女兒。她母親走得早,我一個人把她拉扯大的。前陣子她跟我說,在外面認識了一個外國醫生,我本來也沒當回事,以為就是年輕人交交朋友。結果……」
他頓住了,又用手帕按了按眼角,聲音哽咽了一下:「結果半個月前她跟我說,她懷孕了。」
林言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聽到這句話,還是沉默了幾秒。
他轉頭看向車窗外,醫院門口那位穿藍色旗袍的沈小姐還站在那裡,手裡攥著那隻布包,背影纖瘦孤單。
最多兩個月,不顯懷。
沈廣雄繼續說下去,聲音裡帶著苦澀:
「我花了不少功夫才打聽到那個克萊爾醫生在慈心醫院工作。我讓女兒來等他,就是想讓他出面給個說法,但又不敢鬧大了,這種事傳出去,我女兒的名聲就全毀了。所以我跟她說,你就在門口等著,別鬧,別吵,等人出來好好談。」
他轉向林言:
「林醫生,你是他的師父,又是在上海有頭有臉的人,這件事能不能請你做個見證?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把事情談清楚。該負責的負責,該商量的商量,我只求我女兒不受委屈。」
林言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沈先生,這件事既然已經發生了,躲是躲不掉的。我建議你、你女兒、克萊爾、還有我,四個人都到場,當面把話說開。該怎麼樣就怎麼樣,不會讓你女兒吃虧的。」
沈廣雄聽到這話,連連點頭:「好好好,那就聽林醫生的安排。」
林言想了想說:「皇后飯店,中午十一點,二樓包廂,你看行不行?」
「行,行,沒問題。」沈廣雄擦了擦眼角,微微頷首,「林醫生,多謝你。我沈廣雄欠你一個人情。」
林言擺了擺手,推開車門下了車。
他站在車門旁,朝醫院門口那位沈小姐看了一眼,然後轉身走回自己的車邊,拉開駕駛座的門坐了進去。
克萊爾已經縮在座位上緊張得不行了,見林言回來趕緊問:「師父,你上車跟誰說話呢?什麼情況?」
林言發動車子,轉頭對他說:「中午十一點,皇后飯店,你跟我去見你那位沈小姐和她父親,把事談清楚。」
克萊爾整個人僵住了,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話:「她……她父親也來了?」
「對!」
林言沒有直接告訴克萊爾沈小姐已經懷孕了,他怕克萊爾一下子承受不了,隨後一腳油門趕往皇后飯店。
到了皇后飯店,林言定了二樓包廂,然後拿前台電話給黃東平打了個電話報備。
接下來就等沈廣雄帶著女兒過來了。
.........
另一邊
仲原佑輔在趕往南京的輪船船艙房間內,窗外是灰濛濛的長江水,兩岸的堤岸在薄霧中緩緩後退。
房間不大,一張固定的鐵架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面上攤著一沓空白的電報紙。
他已經來回踱了快半個鐘頭,船身隨著水流微微搖晃,偶爾一兩聲汽笛從江面上傳來。
最終他站定了,走到桌前坐下,拿起筆,在一張電報紙上開始寫。
電文措辭是標準的軍部公文格式:
「榮字第1644部隊轉運之科研人員在龍潭至倉頭段遭遇支那武裝伏擊,列車脫軌,人員全部遇難。
經初步判斷,此次襲擊系支那游擊隊憑藉地形優勢實施的偶發破襲,非情報泄露所致,我部已在南京本部重新部署,擬加快推進實驗進度以挽回損失。
新方案計劃直接在華東選定村莊投放肺鼠疫菌株,記錄感染曲線與傳播數據,以最快速度獲取適用於南方氣候環境之實戰參數,相關準備即日啟動,後續進展隨時上報。
仲原佑輔。」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