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碩鼠

  林言沒有停步,直接到旁邊的水槽快速刷手,穿好手術衣後走到台邊,接過護士遞來的片子舉起來看了一瞬,然後放下,伸手輕輕掀開紗布看了看傷口位置,又低頭觀察了一下刀柄露出體外的角度,心裡就有了數。

  「麻醉已經開始了嗎?」

  「五分鐘前開始的,可以手術。」

  林言點了點頭,拿起手術刀切開一道口,把創面打開。

  「止血鉗。」

  林言伸出手,護士把止血鉗拍在他掌心。

  他先用鑷子夾起消毒棉球在切口周圍又擦了一遍,然後沿著餐刀插入的方向,在刀口外側切了一道不到兩寸的延長切口,避開肋骨下緣,用手和器械配合輕輕撐開組織間隙。

  他感覺到了刀片穿過肌層的軌跡,又在刀尖方向的觸感上確認了片刻。

  刀刃確實離心臟很近,近到只要再偏半寸,這個人現在就不可能在手術台上躺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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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此刻心包膜完好,能感覺到搏動通過筋膜層傳過來,節奏雖然偏快,但還算穩定。

  「吸引器。」

  護士把吸引器遞過來,他輕輕吸掉切口深處的積血,視野清晰了一些,然後換了一把細長的鑷子,從刀身與組織的縫隙中探進去,試探著感知刀尖的位置和角度。

  他調整了一下自己站的位置,換了一個更順手的方向,左手夾住刀柄,右手用鑷子穩住刀尖下方的組織,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極其緩慢地將餐刀沿著進入的軌跡向外抽。

  刀身一點一點地退出來,每退出一毫米,旁邊的護士就屏住呼吸一瞬。

  林言的手很穩,速度均勻,沒有一絲多餘的晃動,像是已經在腦子裡把這條軌跡走了無數遍。

  當刀尖完全離開胸腔的那一刻,一股小股的暗紅色血液從創口深處涌了出來,林言立刻用紗布壓住,觀察了兩秒。

  出血沒有加快,不是動脈,只是一條小靜脈在取刀過程中被帶動了。

  沒有大問題。

  但眼下還得繼續切開!

  因為傷及胸腔,得把胸腔內的所有血和多餘的液體全部清理乾淨,出血點全部處理完,然後放置引流管,最後完成縫合。

  但最難的步驟已經完成了,眼下只要按部就班處理就行了。

  10分鐘後,手術完成,引流管設置好,縫合完畢。

  「手術成功,術後注意事情不用我多說了吧。」

  「不用不用。」


  陳院長在林言身後全程觀看了手術過程,這樣的手術速度和經驗判斷,他已經習慣了。

  林言就是這個水平,比他見到的其他人確實強一大截。

  趁著林言脫下手套和手術衣去刷手的時間,他把一個裝了兩條大黃魚的布袋子塞進了林言的口袋。

  林言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就在此時,腦海中響起系統提示音:

  【目標情報分析啟動…】

  【姓名:仲原佑輔】

  【職務:日731部隊顧問&榮字第1644部隊負責人】

  【代號:碩鼠】

  【狀態:重傷術後】

  【關聯情報片段獲取:

  1、半個小時前,仲原佑輔在公共租界一處餐廳跟英國水兵產生口角,因為語言不通,大打出手,然後被對方下狠手。

  2、榮字第1644部隊是負責在中國江南尋找合適的「活體實驗場」和「投放測試區」,為未來對重慶大後方或前線國軍發動大規模細菌戰做前期勘測。

  3、肺鼠疫細菌已經研製成功,現在缺的是大規模生產以及投放手段。】

  肺鼠疫!

  這是日本人在侵華期間最慘絕人寰的作品。

  在肺鼠疫出來之前,之前的鼠疫是腺鼠疫,簡單來說就是只能通過跳蚤虱子完成人傳人,相對好控制多了。

  但肺鼠疫出來後,細菌可以在噴嚏和咳嗽形成的飛沫完成直接人傳人。

  這樣一來,傳播速度快了不知道多少倍,而且致死率高。

  真他娘的氣憤!

  早知道就把這個仲原佑輔弄死在手術台上了!

  可這個仲原佑輔受傷,旁邊並沒有其他日本人看著,身上的衣服也早就剪碎了,也麻醉了說不出話,還真看不出來是日本人。

  但事已至此,只能想應對措施了。

  這個仲原佑輔剛來上海,還沒有開始建立實驗室,還沒有開始動物實驗和人體實驗,所以情報里沒有具體的地址,沒有辦法安排人去摧毀。

  那就只有一條路了。

  那就是提前準備應對鼠疫。

  而林言知道,鼠疫最怕的是鏈黴素。

  當年鼠疫大流行,是因為鏈黴素還沒有出現。

  而現在日本人也還不知道鏈黴素是治療鼠疫的特效藥,不會停下研究腳步。

  得把這個消息發給延安,讓延安想辦法重啟鏈黴素生產線,在日本人開始使用鼠疫攻擊的時候,不至於毫無防備。


  確定好後,林言刷完手,直接出門下樓,準備開車出門。

  本來想著出門後馬上給延安發電文,結果車剛啟動,陳院長小跑過來,趴在窗戶上,說:

  「哎呀,林主任,剛才忘了件事,上次給貴醫院支援的設備單據還在我這兒,按規矩得您那邊簽個字才能走帳,我今天本來想給您帶過去的,一忙就忘了。反正你也要回去,捎我一程唄。」

  林言的手還搭在方向盤上,心裡暗罵了一聲「倒霉」。

  他剛從手術室出來,腦子裡還轉著肺鼠疫和鏈黴素的事,正盤算回去的路上給延安發電文,結果陳院長這一攔,計劃全打亂了。

  但表面上他沒有任何異樣,笑了一下,側頭看向陳院長:「就這事?您打個電話過來,我讓人來取單據就行,還勞您親自跑一趟。」

  「電話里說不清楚,上回那批設備里有一把持針鉗的型號跟咱們訂貨單上寫的不一樣,得跟當面核對一下。」陳院長說著已經拉開了副駕的車門,彎腰坐了進來,手裡攥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朝林言笑了笑,「走吧。」

  林言無奈,只得一腳油門駛出巷子。

  很明顯,陳院長之前忘了確實有可能,但絕對不可能是做完手術之後才想起的。

  沒猜錯的話,應該是手術成功後,他先去給醫院裡沒露面的日本人匯報了情況,然後才下樓來搭自己的便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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