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談判終止
褚萬霖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轉頭對年輕人說:
「把證據帶上來。」
「是!」
年輕人微微點頭,然後小跑過去把大門再次打開。
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過來,是很多人。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嗒的,混雜著鐵鏈拖地的聲音。
宴會廳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門口,公董局的董事們伸長了脖子,日本方面的人臉色陰沉,土肥原賢二眉頭緊鎖。
門被徹底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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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個穿著短打的漢子被巡捕押送進來,有的低著頭,有的臉上還掛著血痂,有的走路一瘸一拐。
走在最前面的就是齊剛,脖子上那條粗金鍊子不見了,對襟大褂上全是土,左腿上的繃帶還滲著血,每走一步眉頭就皺一下。
他身後跟著的人,不是帳房就是夥計,都是同安煙室的骨幹。
齊剛一進門,目光就落在了土肥原賢二身後的大內暢三身上,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大內暢三沒有看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飄向了窗外。
「這些人,總董應該都認識。」褚萬霖的聲音不大,「同安煙室的管事齊剛,帳房劉胖子,還有這幾個,都是法大馬路各大煙館的掌柜。他們替誰做事,想必不用我多說。」
亨利·莫里哀的臉色鐵青,翻看著手裡那個帳本,翻一頁臉色就沉一分。
他把帳本摔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褚先生,你繼續說。」
褚萬霖點了點頭,從桌上拿起那個帳本,翻開,念出聲來:
「去年12月至今,通過免檢車輛從虹口運入法租界的煙土,共計二百三十七箱。以每箱到岸關稅一萬大洋計算,公董局損失關稅二百三十七萬大洋。這還不包括落地稅和煙館營業稅。」
他合上帳本,目光掃過日本方面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土肥原賢二臉上。
「土肥原將軍,這就是您說的『條件都可以談』。你們在談判桌上跟我們談財政收入,在談判桌下挖我們的牆角。公董局的收入下降了百分之二十五,不是天災,是人禍。」
土肥原賢二的臉色變了。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大內暢三。
大內暢三低著頭,茶杯擱在桌上,手指搭在杯沿上,一動不動。
「將軍,我不知道.......」大內暢三的聲音很低。
「你不知道?」土肥原賢二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沒有發作,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褚萬霖身上,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擠出一絲笑。
「褚先生,這些人,我不認識,他們做的事,我更不知道,如果真有走私這回事,那也是個別人的行為,與我們大日本帝國無關。」
「無關?」褚萬霖冷笑一聲,「土肥原將軍,這些免檢車輛的使用權,是您親自跟公董局談下來的,車是你們的車,人是你們的人,現在出了事,您說無關?」
土肥原賢二的笑容僵在臉上。
陳裕昌站起來,搓了搓手,臉上堆著笑,往前走了一步。
「總董,褚董事,大家都是自己人,有話好說。
我看這事,肯定不是日本方面的本意,應該是下面的人亂來的。
土肥原將軍剛到上海不久,下面的人瞞著他做事,也不是沒有可能。」
亨利·莫里哀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陳裕昌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但還是硬撐著笑。
褚萬霖從桌上拿起那個帳本,翻到某一頁,念出聲來:
「陳裕昌董事,這些免檢車輛每次運完大煙進來之後,便開進你的布廠,把你生產的屎黃色布料運出法租界,其他我就不念了。」
陳裕昌的臉一下子白了。
他張了張嘴,嘴唇哆嗦了好幾下,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身後的幾個親日派董事紛紛低下了頭,有的看著桌面,有的看著窗外,有的端起茶杯假裝喝茶,誰都不敢看他。
因為公董局之前就在日本侵華這場戰爭中保持中立,跟日本人談判也止於合理的雙方利益談判,而不影響戰爭走向,不得罪國府。
但陳裕昌這種直接幫日本人生產軍需用品,就是打破默契,直接站隊。
這在公董局內部是明令禁止的。
宴會廳里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遊行學生的口號聲,斷斷續續的,從街那頭傳過來。
「法租界當局與日本媾和……日本人滾出法租界……」
土肥原賢二站起來,整了整衣領,面部的表情很平靜,但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總董先生,今天的談判,我看沒有必要繼續了,等雙方把誤會澄清了,再談。」
他轉身往外走,影佐禎昭跟在後面,大內暢三跟著出去,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齊剛,齊剛正坐在地上靠在牆上,雙手抱著膝蓋,渾身發抖。
大門關上了,腳步聲在走廊里越來越遠。
宴會廳里只剩下公董局的董事們和那些被押送進來的人。
亨利·莫里哀站起來,環顧了一圈在場所有人,一言不發,轉身從側門走了出去。
褚萬霖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有說話,把手裡的帳本合上,塞進懷裡,跟著走了出去。
陳裕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臉上的汗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滴,在桌上砸出一小片水漬。
他身後的幾個親日派董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也沒人敢開口,整間屋子落針可聞。
就在此時,門外進來一人,小跑來到陳裕昌旁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陳裕昌聽完一屁股坐在地上。
「這幫日本人,真他娘的狠啊,真他娘的狠啊。」
「為了毀滅證據,竟然燒我的工廠,燒我的倉庫,我........」
他後悔不已。
後悔和日本人合作,生產日軍專用布料。
之前日本人本來只想通過中間商人,從他那裡買未染色的布料,送到華界後再由日本控制的華界布廠染成屎黃色。
但陳裕昌不同意,因為那樣的話,他的利潤就太少了。
所以,他要冒險在法租界做成成品布料,價格更高,利潤更高。
結果,到頭來還是被日本人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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