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高染翔犧牲

  亨利接過鋼筋剪,掂了掂分量,蹲下來,把手伸進方向盤和座椅之間的縫隙里,找准鋼筋的位置。

  他的手指很穩,鋼筋剪放置在兩人中間。

  克萊爾和韋貝爾分別站在車的兩側,一人扶著一個傷者的肩膀,儘量讓他們的身體保持不動。

  菲茨威廉站在亨利身後,手裡拿著紗布,隨時準備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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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言繞到車的另一邊,蹲下來,看著高染翔的臉。

  他的眼睛半睜著,嘴唇乾裂,臉上沒有一點血色。

  可就在亨利架好鋼筋剪準備動手的時候,高染翔的雙手動了。

  拼盡全力的掙扎。

  他的右手猛地抓住鋼筋露在胸口外面的那一截,死死攥住,青筋暴起。

  他的左手推著座椅,試圖把自己的身體從鋼筋上拔出來。

  血從傷口裡湧出來,比剛才多了好幾倍,順著他的手腕往下淌。

  「別動!」林言的聲音又急又硬,一步跨過去,按住高染翔的右手。

  黃東平也撲過來,按住他的左手。

  兩個人一左一右,把他的雙手死死壓在座椅上。

  高染翔的身體在發抖,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張著,喉嚨里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

  「你不能動!」林言的聲音壓得很低,「你動了,血就止不住。止不住,你就死了。」

  高染翔的眼睛看著他,全身也沒了力氣。

  黃東平按著他的左手,根本不敢鬆開。

  「切。」林言說。

  亨利咬著牙,鋼筋剪卡住鋼筋,用力一壓。

  「咔嚓」一聲,鋼筋從中間斷了。

  血從斷口處湧出來,菲茨威廉用紗布按住,但紗布很快就濕透了,他又換了一塊。

  鋼筋徹底斷了,其他人紛紛上來把兩人從車上抬出來,分開。

  兩邊各兩個大方桌早就準備好了,一左一右拼在一起,中間留了一條兩指寬的縫隙。

  林言指揮他們把兩個傷者分別放在兩邊桌子上,鋼筋正好卡在縫隙里,懸在空中,不再承受重量。

  高染翔躺在左邊,那個日本人躺在右邊。

  「師父,救哪個?」亨利的聲音有些發澀。

  林言看了一眼高染翔,又看了一眼那個日本人。

  「兩個都救。」他說,「能救一個是一個。」


  他戴好手套,走到高染翔身邊,蹲下來。

  手術刀落在他的胸口,沿著鋼筋的傷口切開,皮肉翻開,露出下面被撕裂的肌肉和白森森的肋骨。

  血湧出來,他用紗布吸掉,又湧出來,又吸掉。

  再往下切,林言發現問題。

  血不是從肺葉流出來的,是從更深的地方,從心臟和大血管之間的縫隙里流出來的。

  林言的手停了一下。

  他知道了。

  鋼筋穿過去的時候,傷到了心包,也傷到了心包裡面的血管。

  不是大血管,是那些細小的、像頭髮絲一樣的血管,縫不住,壓不住,止不住。

  他看著高染翔的臉,那張臉已經沒有血色了,嘴唇是青紫色的,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開始散了。

  但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說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有說。

  「林醫生……」黃東平站在旁邊,聲音有些發抖。

  林言沒有回答。

  巷子裡安靜了。

  黃東平也知道,這個人是沒救了。

  本來這裡的手術條件就不好,現場處理只是為了清理胸腔內的積血,為後續轉移到醫院做準備。

  但眼下,這個人已經不行了。

  下一秒,另一邊的亨利長嘆一口氣,把手套摘下來,扔在托盤裡。

  血從手套邊緣滴下來,嗒嗒嗒的,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他站起來,退後一步,看著那個日本人的臉。

  那張臉已經沒有表情了,眼睛半睜著,瞳孔散了,嘴唇微微張開。

  「師父,這邊也沒了。」

  亨利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怕驚動什麼。

  林言沒有回答。

  他蹲在高染翔身邊,手裡還攥著止血鉗,鉗子上夾著一根縫不上的血管,細得像頭髮絲。

  他看著高染翔的臉,那張臉上沒有痛苦,沒有恐懼,只有釋然。

  他慢慢鬆開止血鉗,放在托盤裡,摘下手套,站起來。

  腿有些發軟,他往後退了一步,靠在車上,然後順著滑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黃東平站在旁邊,看著他,沒有說話。

  菲茨威廉低著頭,把手裡的紗布疊了又疊,疊成一個方方正正的小塊,放在托盤邊上。

  克萊爾和韋貝爾站在手術台兩側,誰都沒有動。


  亨利背對著大家,肩膀微微塌著,不知道在看什麼。

  林言坐在地上,看著那根鋼筋,看著那兩攤已經不再流動的血,看著高染翔那張安靜的臉。

  他想起高染翔掙扎時死死攥住鋼筋的手,想起他眼睛裡閃爍的凶光。

  現在光滅了,手也鬆了。

  他坐在地上,很久沒有動。

  不多時,腦海中想起系統的提示音:

  【目標情報分析啟動…】

  【姓名:高染翔】

  【職務:紅黨高級特工】

  【代號:地平線】

  【狀態:死亡】

  【關聯情報片段獲取:

  1,高染翔現實身份是黑市走私人員,往返法租界與青浦縣,這一次承接轉運各種照片文字資料證據至上海。

  2,因擔心出意外,專門從英國人手中購得最新款的米諾克斯相機,在青浦拿到資料後全部照相,然後銷毀資料。

  3,15分鐘前,被多名日本特務追擊,對方要抓活的,情急之下高染翔將帶膠捲的相機藏入汽車副駕駛座椅下方,然後抄起準備好的鋼筋與圍攻自己的一人同歸於盡。

  4,日本人沒意識到這一點,只是安排人員在周圍的建築物內監視,然後夥同法租界巡捕處理這件事。】

  林言得到這個消息,已經能想像到當時的場景。

  人是有多絕望才會不顧一切將對方弄死,並且將自己和對方卡在汽車上。

  他是在期待一個奇蹟,一個前來處理這件事的人裡面有自己同志的奇蹟。

  這也是他一直強撐著一口氣的原因。

  但日本人更陰。

  他們在守株待兔,看有沒有紅黨人員來救援。

  好傢夥!

  步步驚心啊。

  好在是日本人跟巡捕房主動聯繫的慈心醫院,不然自己也可能被懷疑。

  想到這裡,林言伸手抓住汽車的車門門檻,緩慢起身。

  在起身的過程中,心念一動,將藏在汽車副駕駛座椅下方的米諾克斯相機放入儲物空間。

  米諾克斯相機不大,比火柴盒略微大一點。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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