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戴雨濃離開南京
陳默群晃了晃腦袋,雙手在臉上上下搓了搓。
「戴雨濃會怎麼想?賀全安會怎麼想?你那些手下會怎麼想?」土肥原賢二的聲音一點不急躁,
「你現在回去,沒有人會相信你,他們會以為你是我們放回去的臥底,你解釋不清,也證明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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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命,在戴雨濃眼裡,已經是顆定時炸彈。」
房間裡落針可聞。
「你想讓我做什麼?」陳默群沉默良久後,終於開口了。
「不需要你做什麼。」土肥原賢二臉上露出微笑,
「你什麼都不用做,你活著,就是對我們最大的幫助,你活著,外面的人就會以為你已經投降了。
你的手下就會人心惶惶,戴雨濃就會睡不著覺。」
陳默群沉默了很久。
「時間過去這麼久了,我手下的人早跑了,你就算把我綁在報紙上,也抓不到他們。」
土肥原賢二搖了搖頭。
「我不需要抓他們,我需要你。」
陳默群的眉頭皺了一下。
「你是軍統上海站的站長,你投降了,就代表軍統上海站投降了。」土肥原賢二嘴角微微上揚,「你一個人,比一百個情報都有用,你活著,就是一面旗幟,倒了的旗幟,再豎起來,比殺一百個人都難。」
陳默群看著他,很久沒有說話。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桌上那份報紙,看著那幾個字。
「棄暗投明」。
他伸出手,把報紙慢慢折起來,推回到土肥原賢二面前。
「我不參與行動,不交名單。」他的聲音很平,「你讓我活著,我配合你活著,但你別指望我替你殺人。」
土肥原賢二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滿意地點頭。
「行。我答應你,但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你住的地方,要由我們安排,你暫時不能離開法租界,不能見外人,不能發電報,你活著,就是對我們最大的幫助。」
陳默群沉默了幾秒。
「可以。」
土肥原賢二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
大內暢三和井上日召站在走廊里,看見他出來,都微微欠身。
土肥原賢二沒有看他們,只是說了一句:
「他答應了。好好安排,不要出亂子。」
「哈依。」大內暢三低下頭。
土肥原賢二走了,影佐禎昭跟在他身後。
井上日召站在門口,看著房間裡坐在椅子上的陳默群,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
大內暢三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
「井上君,別急,日子還長。」
........
第二天上午
戴雨濃坐上了離開南京的飛機。
艙門關上的那一刻,他回頭看了一眼窗外的機場。
停機坪上停著幾架老舊的運輸機,遠處的地勤人員正在給一架飛機加油,天灰濛濛的,像罩了一層紗。
毛人鳳坐在他對面,手裡抱著一個公文包。
飛機滑行的時候,戴雨濃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沒有說話。
發動機的轟鳴聲越來越大,飛機猛地一顫,離開了地面。
窗外的南京城越來越小,紫金山變成了一團模糊的綠色,長江像一條銀灰色的帶子,蜿蜒著伸向遠方。
戴雨濃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看了很久。
「毛人鳳。」戴雨濃開口了。
「在。」毛人鳳微微前傾。
「上海那邊,賀全安怎麼樣了?」
毛人鳳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翻開。
「賀全安自受傷後,一直在法租界養傷,據他報告,傷口恢復得不錯,已經能下地走動了。
他這幾天一直在梳理上海站的人員,把該撤的撤了,該換的換了,各條線單線聯繫,互不交叉,就算陳默群真的……」
他沒有說下去,停頓了一下,
「就算陳默群那邊出了狀況,也波及不到下面的人。」
戴雨濃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還有一件事。」毛人鳳的聲音低了一些,「賀全安受傷後,邢從舟和蘇婉芝沒有離開。一直在照顧他,也一直在幫他做事。兩個人對他很服氣。」
戴雨濃微微點頭。
「賀全安這個人,我以前覺得他太軟,心軟,手軟,對下面的人狠不起來。」他頓了頓,「但現在看來,軟有軟的好處。他能讓人服他,比能讓人怕他,更難。」
「是。」毛人鳳低下頭,在文件上寫了一筆。
飛機穿過一層薄雲,陽光從舷窗照進來,落在戴雨濃的臉上。
他眯了一下眼睛,又睜開了。
「給賀全安回電。」他說。
毛人鳳翻開筆記本。
「賀全安,傷情已知,望安心休養。
上海站事務暫由你代理,待傷愈後再作安排,各條線務必保持靜默,不得輕舉妄動。
陳默群之事,勿再過問,自有處置。戴雨濃。」
毛人鳳飛快地記著,記完之後,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戴雨濃。
「戴主任,就這些?」
「就這些。」戴雨濃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發吧。」
毛人鳳把筆記本收好,從旁邊的箱子裡拿出一台可攜式發報機。
毛人鳳提前準備好的。
他調好頻率,把電文譯成密碼,手指按在發報鍵上,有節奏地敲著。
滴滴答答的聲音在狹小的機艙里迴蕩,被發動機的轟鳴聲蓋住了大半。
戴雨濃閉著眼睛,聽著那些聲音。
他想起賀全安中槍的報告,想起邢從舟和蘇婉芝守在他床邊不肯離開的消息,想起賀全安在病床上還在整理人員名單的樣子。
這個人,他沒有看錯。
電文發完了。
毛人鳳把發報機收好,靠在座椅上,也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雲層越來越厚,陽光被遮住了,機艙里暗了下來。
飛機在雲層中穿行,顛簸了幾下,又穩住了。
戴雨濃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灰濛濛的雲,忽然開口。
「毛人鳳,你說,南京能守多久?」
毛人鳳愣了一下,睜開眼睛,看著戴雨濃的後腦勺。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南京能守多久,沒人知道。
唐生智說「與南京共存亡」,但共存亡不是守得住。
他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
「守不住。」戴雨濃替他說了,「但守不住也要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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