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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剛才那首歌,叫什麼?

  接下來幾天,林言在手術室忙碌,每天都會收到延安的電文。

  有告訴他機械轉運順利的,有日諜「十六夜」死於飛機上,有感謝「青鳥」付出,有說新四軍的改編進展,也有提到四行倉庫失守的。

  這些都是告知,並不需要林言做什麼。

  直到11月8日,林言帶著四個洋徒弟值夜班的晚上,儲物空間的電台又發出「滴滴答答」的響聲。

  「國府下達全線撤退的命令,另日本人引渡四行倉庫撤退下來的謝晉元部不成,已安排特高課伺機刺殺謝晉元。」

  大撤退還是來了。

  但遠在法租界,林言也沒有辦法對大撤退做到幫助,但四行倉庫八百勇士的故事林言不知道聽說過多少次,前世今生。

  他們在完成阻擊任務後退到了公共租界,然後被英國人繳械,軟禁起來。

  即使這樣,謝晉元依然帶著部隊堅持出早操,軍紀嚴明。

  而記憶中的歷史裡,這些人最後被移交給日本,然後被送往國外成為勞工,最後活下來的寥寥無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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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眼下英國人和日本人的關係因為薩福克號沉沒世間,變得並沒有那麼曖昧,甚至有些敵意。

  正是可以利用的時候。

  而且最好是在日本人對公共租界和法租界完成合圍之時,把這些人轉移出去。

  要完成這個高難度動作,最首要的是讓英國人鬆口,讓他們放人。

  讓英國人放人,看來只能從自己徒弟菲茨威廉這裡入手。

  正在想對策,外面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

  走廊里的聲音越來越大,不是喊疼,是在喊別的事。

  林言推門出來的時候,走廊里已經站了好幾個人。

  他們都是還能動的輕傷員,有的拄著拐杖,有的胳膊吊著繃帶,有的頭上纏著紗布。

  他們沒躺著了,全站了起來,擠在走廊中間,圍著小劉和幾個護士,聲音一個比一個急。

  「讓我們走!前線在撤,我們要回去!」

  「我們的部隊還在後面,不能讓他們自己走!」

  「林醫生!林醫生來了!」

  人群讓開一條路。

  林言走進去,看著那些年輕的臉,有的在流淚,有的咬著牙,有的眼睛紅著但沒哭。

  他們不是怕,是急。


  急到一分鐘都待不下去了。

  「誰告訴你們的消息?」林言問。

  「外面都在傳!日本人從杭州灣打過來了,後路被抄了,上面下令全線撤退!」一個斷了手指的傷員舉著包紮好的手,

  「林醫生,我們在這兒躺了這麼多天,傷還沒好利索,但部隊要走了,我們不能掉隊!」

  「你的手還沒拆線。」林言說。

  「拆不拆線我都要走!」那人的聲音更急了,「我要是掉隊了,這輩子就找不到他們了。」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

  亨利站在走廊盡頭,張開雙臂攔住幾個想要下樓的人,

  「不行,不行,你們不能走,傷口會裂開!」

  克萊爾在旁邊拉著一個傷員的胳膊,說著什麼,那人甩開他的手,往前沖了一步,被韋貝爾從後面抱住了。

  菲茨威廉站在樓梯口,堵住了下樓的路,大聲說道:

  「你們現在走,傷口感染了,到了前線也是累贅!等傷口拆了線,我親自送你們去!」

  沒人聽他的。

  人群往前涌,四個洋徒弟被人潮推得東倒西歪。

  就在這時候,有人唱了起來。

  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

  聲音不大,但很齊,像是排練過一樣:

  「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下一秒,走廊里所有人都停下腳步。

  擠在樓梯口的人不擠了,推搡洋徒弟的人不推了,連那幾個正在流淚的傷員都抬起頭來,張著嘴,跟著唱:

  「把我們的血肉,築成我們新的長城。」

  林言站在人群中間,沒有唱。

  他只是看著那些年輕的臉,那些被彈片劃開的、被炮彈震裂的、被死亡擦過的臉。

  他們在唱歌,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骨頭縫裡擠出來的。

  「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每個人被迫著發出最後的吼聲.....」

  四個洋徒弟站在走廊兩側,他們的中文都到了能體會這首歌的地步。

  菲茨威廉鬆開手,不再堵樓梯了。

  亨利站在原地,嘴巴微張,眼睛裡有光。

  克萊爾的眼眶紅了,韋貝爾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起來,起來,起來......」

  歌聲突然停了。


  他們站在那裡,像一棵棵被風吹彎了又直起來的樹。

  黃東平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走廊盡頭,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氣喘吁吁的,頭髮被風吹亂了,眼鏡歪在鼻樑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在樓梯口,看著那些傷員,看著林言,看著四個洋徒弟。

  林言轉過身,看了他一眼。

  「黃院長。」

  「我聽見了。」黃東平的聲音有些啞,「在外面就聽見了。」

  他頓了頓,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大撤退的事,是真的。日本人從杭州灣登陸,後路被抄了。上面下令全線撤退。上海,守不住了。」

  走廊里沒有人說話。

  「但你們不能走。」黃東平看著那些傷員,「你們的傷還沒好,現在走,走不到前線就會倒在路上。你們的部隊要的是能打仗的兵,不是抬著走的傷員。」

  「等傷好了,等拆了線,等你們能跑了能跳了,那時候,仗還沒打完。中國還沒亡。」

  那個斷了手指的傷員低下頭,看著自己包紮好的手,看了很久。

  「林醫生,」他問,「我的手,什麼時候能拆線?」

  「七天。」林言說。

  「七天之後,我還能找到我的部隊嗎?」

  林言沒有回答。

  走廊里又安靜了。

  遠處有炮聲,那是大場的方向,也可能是閘北,也可能是江灣。

  他們分不清了。

  「都回去休息。」黃東平揮了揮手,「該換藥的換藥,該睡覺的睡覺。誰要是再鬧,看我怎麼收拾你。」

  傷員們對他是感恩的,沒人反駁,慢慢散開了。

  拄拐杖的拄拐杖,扶牆的扶牆,一步一步地走回自己的床位。

  那個斷了手指的傷員走得很慢,走到擔架旁邊,坐下來,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沒有聲音。

  四個洋徒弟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亨利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克萊爾靠在牆上,閉著眼睛。

  韋貝爾把歪了的領帶扶正,一句話沒說。

  菲茨威廉走過來,站在林言旁邊,壓低聲音:「師父,剛才那首歌,叫什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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