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大內暢三的暴論

  平古英二沒有說話。

  「他們會恨。會憤怒。會想要報復。」南田洋子的聲音很平靜,

  「筆部隊的人以為自己是作家,以為筆比槍文明。但他們忘了,在戰場上,筆和槍是一樣的,都是武器。你拿武器對著別人,別人就會拿武器對著你。」

  她走回桌前,坐下來,端起咖啡杯,發現已經涼了,又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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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古君,你知道我這段時間為什麼讓特高課的人低調嗎?」

  「課長說過,避其鋒芒。」

  「對。避其鋒芒。」南田洋子看著他,

  「軍隊在前線打得最激烈的時候,中國人群情激憤,這時候搞間諜活動,事倍功半。

  你以為花點錢就能買到情報?

  你以為派個人混進去就能打聽到消息?

  我告訴你,現在租界裡的中國人,看誰都像漢奸,看誰都像日本人。

  你稍微露一點破綻,就有人舉報你,就有人抓你,就有人打死你。」

  她頓了頓。

  「筆部隊的人不懂這個道理。他們以為自己是日本人,有日本軍隊撐腰,租界裡的中國人不敢動他們。

  他們錯了。

  租界裡的中國人是不敢明著動,但他們可以舉報,可以指認,可以打悶棍。

  昨晚的事,就是最好的例子。」

  平古英二低下頭:

  「課長高見。」

  」不是高見,是常識。」南田洋子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

  「現在上海的局面,不是我們特高課能控制的。

  我們能做的,就是守住現有的情報網,不暴露,不損失,等局勢穩定下來再說。

  軍隊打到哪裡,是軍隊的事。

  我們的事,是活著。」

  她轉過身,看著平古英二。

  「通知下去,所有潛伏人員,暫停一切不必要的活動。尤其是那些容易暴露的外勤,讓他們老老實實待著,不要再往外跑了。誰要是像『筆部隊』一樣高調,出了事,自己負責。」

  「哈依。」

  平古英二轉身要走,南田洋子又叫住了他。

  「平古君。」

  「在。」

  「井上日召和林芙美子的事,不要插手。那是陸軍的事,是他們作家的事。特高課不摻和。」


  平古英二猶豫了一下:「課長,萬一他們來找我們幫忙......」

  「不幫。」南田洋子的聲音很乾脆,

  「讓他們去找陸軍,去找同文書院,去找他們自己的關係。特高課現在自顧不暇,沒有多餘的精力管他們。」

  「哈依。」

  平古英二推門出去了。

  ........

  匯山碼頭

  林芙美子已經登上了回日本的客輪,手裡還緊緊握著火野葦平留給他的那支筆。

  她回頭看向碼頭那棟二層小樓,揮手示意。

  那棟二層小樓的二樓站著兩人,一左一右。

  左邊是井上日召,右邊是東亞同文書院院長大內暢三。

  「林芙美子走了,『筆部隊』只剩下我一個人了。」井上日召轉身給大內暢三鞠了一躬,「請院長助我,我要刺殺陳默群,為井上公館死去的兄弟復仇。」

  他的想法很簡單。

  只要大內暢三給他足夠多的情報支持,摸清楚陳默群的行蹤,埋伏對方一手,肯定可以把對方弄死。

  「哦?」大內暢三看著彎成90度的井上日召,問,「那你弄死對方,你自己怎麼辦?」

  「為帝國盡忠,為天皇盡忠,我井上日召已經做好了準備。」

  「愚蠢!愚不可及!」

  大內暢三對他吼道。

  井上日召愣住了。

  他直起身,疑惑地看著大內暢三。

  大內暢三是他父親的好友,他這次能得到東亞同文書院的庇護,全賴這層關係。

  但此刻的大內暢三很陌生,跟他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

  良久後,大內暢三開口道:

  「井上,我和你父親是好友,他去世之前給我來過一封信,讓我多照看你,不要讓你走上歪路,可惜,你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此話一出,井上日召一頭霧水。

  他自認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帝國,為了天皇,結果在大內暢三口中卻成了走上歪路。

  不解,但礙於對方是自己長輩,還是開口:

  「院長,晚輩聆聽教誨。」

  大內暢三點了點頭,

  「自從你來到上海組建井上公館開始,我就在觀察你,到最後你和南田洋子合作,再到最後你的井上公館被陳默群覆滅。


  其實,一路走來,這都是必然的結局。」

  「必然的結局……」井上日召喃喃重複了一遍。

  「對,必然的結局。」大內暢三深吸一口氣,說道:

  「中國有句古話,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既然戰端已開,那該成為芻狗的就讓他們成為芻狗,我們要努力成為執掌棋局之人。」

  他頓了頓,指向林芙美子離開的方向,

  「無論是『筆部隊』,還是特高課特務,還是那些在前線拼殺的將士,他們都是芻狗。

  他們會不斷死亡,不斷消耗,不斷補充。

  他們為帝國添磚加瓦,但享受勝利果實的,不應該是他們。」

  說到這裡,井上日召的雙眼睜得溜圓。

  這是他從未聽過的暴論。

  井上日召愣在原地,消化著大內暢三的話。

  芻狗。

  芻狗。

  他在心裡把這兩個字嚼了一遍又一遍,越嚼越不是滋味。

  「院長,」他的聲音有些發澀,「您是說,那些為帝國戰死的人,那些在前線拼殺的將士,都是……芻狗?」

  大內暢三沒有回答,只是看著江面上的客輪。

  船已經駛出了碼頭,在黃浦江的夜色中緩緩移動。

  「井上,」他開口了,聲音很平靜,「你知道我為什麼不贊成這場戰爭嗎?」

  井上日召搖了搖頭。

  「不是因為心軟,也不是因為怕。」大內暢三轉過身,靠在欄杆上,看著碼頭上那些搬運貨物的工人,

  「是因為不值得。東北,夠了。那裡的鐵礦、煤礦、糧食,足夠帝國用五十年。占領東北,守住東北,慢慢經營,帝國早晚是亞洲第一。但他們不聽。」

  他說的「他們」,井上日召知道是誰。

  是東京的那些人。

  是軍部。

  是內閣。

  是那些坐在辦公室里、從來沒上過戰場的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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