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有人要對自己動手
林言站起來,看了看周圍。
走廊里的傷兵們三三兩兩地躺著,有的在呻吟,有的在發呆,有的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暈過去了。
他們的傷各不相同,但眼神里有一樣東西是共通的,那不是恐懼,是疲憊。
被炸了太多次之後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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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醫生,您先去做手術吧。」一個老兵的喊聲從走廊盡頭傳來,「別在這兒耗著,我們死不了。」
說話的人躺在最裡面的擔架上,右腿從膝蓋以下沒了,斷口處包紮得還算利索,那是前線救護兵的手藝。
他大概四十來歲,滿臉鬍子拉耷,眼睛卻亮得很。
旁邊的傷兵管他叫「老周」。
林言沒急著走,走過去蹲下來,檢查了一下他的斷腿。
「老兵?」林言一邊拆繃帶一邊問。
「打了七年了。」老周齜了齜牙,忍住傷痛,「長城那邊就開始打,打到今天,腿沒了。」
林言沒接話。
繃帶拆到最後一層,傷口已經結了一層薄痂,血止住了,但邊緣有些發紅。
這是感染的前兆。
「得清創。」林言說,「再晚兩天,這條命都保不住。」
「我知道。」老周點了點頭,「但我得跟您說件事,林醫生。」
他壓低了聲音,周圍的傷兵卻都安靜下來,豎著耳朵聽。
「您知道我們這次是怎麼傷的嗎?」
「炮。」
「對,炮。日本人的炮。」老周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眼睛裡儘是恨意,「媽的,他們的炮打得又遠又准,我們還沒看見人在哪兒,炮彈就落下來了。」
「不是有偵察兵嗎?」林言問。
「有。」旁邊一個斷了胳膊的傷兵接話,聲音悶悶的,「派出去不知多少撥,一個都沒回來。不是被炮彈炸的,是日本人的狙擊手。他們陣地前面埋了人,專打我們的偵察兵。」
「所以到現在也不知道他們的炮在哪兒?」林言問。
「不知道。」老周搖頭,「就知道大概方向,吳淞鎮那邊,東北方向。但具體在哪個位置,有多少門,什麼口徑,一概不知。」
「昨天我們營想往前推。」斷胳膊的傷兵接著說,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團里說日本人的飛機被英國人嚇跑了,正是好時候,讓我們往前沖。沖了不到三百米,炮彈就下來了。連沖三次,連退三次。最後一次,我胳膊就沒了。」
「我們連長說,要是知道日本人的炮在哪兒就好了。」另一個聲音從角落裡傳來,聽不出是誰,「只要知道坐標,炮兵怎麼著也能解決。」
走廊里又安靜了。
老周忽然笑了一聲,乾巴巴的,像是在笑自己:
「林醫生,您說這仗打的。我們知道日本人要打哪兒,可就是攔不住。他們的炮彈像長了眼睛,我們的偵察兵像瞎子。」
林言把老周的腿重新包紮好,站起來。
「會找到的。」他說。
老周抬頭看他,隨後嘆了口氣:
「借您吉言。」
林言轉身往手術室走去,但他的心卻早已經飄向遠方。
就在此時,儲物空間內平靜已久的電台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音。
這個時候延安來電文,就是有任務自己也抽不開身啊!
等電文接收完畢,林言在腦海中完成譯電,心頭一驚。
「潛伏特高課內線『夢魘』傳回消息,日野炮兵第3聯隊長佐藤健一大佐胸部受傷,特高課已盯上慈心醫院林姓醫生,如有可能,請阻止此醫生離開醫院。」
好傢夥。
之前的電文都力求簡練。
這一次電文相信,連消息來源都給了出來,這是生怕這個佐藤健一能活下來啊。
自己和許伯年是單線聯繫,上級是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只是通過此前的各種跡象推斷自己可能和慈心醫院有關聯。
不得不說,這個消息來得及時。
雖然這幾天忙得不可開交,壓根沒有機會離開醫院,連車都被移到了對面弄堂口。
不過自己得到了這個消息,那就可以知道醫院裡還藏了幾個壞人,幾個好人。
日本人再囂張也不敢闖入醫院把自己擄走,畢竟這裡是法國人的地盤,他們剛得罪了英國人,現在可不敢得罪法國人。
從現在開始,想辦法讓自己離開醫院的人,大概率就和日本人有關聯。
不想讓自己離開醫院的人,肯定是好人,甚至裡面有紅黨的人。
做完手術剛出來,菲茨威廉已經在手術室門口等自己了。
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難道第一個想讓自己離開醫院範圍的人竟然是自己這個英國徒弟?
「什麼事?」
「師父,借一步說話。」
「哦?」林言那種不好的預感更上心頭。
兩人來到走廊盡頭,菲茨威廉才開口:
「師父,詹姆斯·洛克伍德,就是那個副艦長,他捎話感謝你,說傷養好第一個登門道謝。」
此話一出,林言鬆了口氣。
「怎麼突然說這個?」
「洛克伍德現在已經是坎伯蘭號的艦長了,等他能上艦便正式履職。」菲茨威廉隨後解釋,「薩福克號沉沒,艦長副艦長殉職,坎伯蘭號艦長受傷,已經主動提交辭呈,沒得選。」
「原來如此。」
林言苦澀一笑。
洛克伍德的運氣真是好。
被日本人處心積慮撞車,外傷性隔疝遇到自己把他救活,還因禍得福撿漏艦長職位。
「洛克伍德說了,以後師父你有任何需要,慈心醫院有什麼需要,他都會赴湯蹈火。」
「好,我知道了,去忙吧。」
林言拍了拍菲茨威廉的肩膀。
這個時候醫院還很忙,不能這麼閒著。
「好的師父。」
菲茨威廉小跑離開,林言也轉身往手術室走。
他知道,下一場手術差不多也該準備完畢了。
剛到手術室門口,黃東平叫住了他。
「林醫生。」
「黃院長?」
黃東平趕緊湊近,低聲說道:
「林醫生,這幾天你不能離開醫院,哪裡都不能去,最好不要離開二樓。」
「發生了什麼?」
林言故意問道。
「發生了什麼你別管,有什麼需要告訴我,我安排人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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