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炮兵的威脅

  「你有沒有這個意思,你自己清楚。」戴雨濃打斷了他,「我只問你一句,你知不知道,跟英國人談判這種事,應該由國防部出面?你一個軍統站長,有什麼資格代表國家和英國人去談?」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呼吸,像是陳默群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戴雨濃等了幾秒,見對方沒有回應,淡淡地說了一句:

  「陳默群,你最近是不是覺得自己翅膀硬了?」

  這讓陳默群脊背發涼。

  陳默群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發緊:

  「主任,屬下知錯。屬下只是想著,英國人和日本人剛鬧完矛盾,正是拉攏他們的好時機。如果等國防部那邊層層上報、逐級審批,黃花菜都涼了。所以屬下才......」

  「所以才擅自行動?」戴雨濃打斷了他,

  「陳默群,你記住一句話。在上海,你能調動的每一分錢、每一顆子彈、每一個人,都是軍統二處給你的。

  你覺得是你本事大,還是你坐的這個位子本事大?」

  「是屬下坐的位子。」

  「知道就好。」

  戴雨濃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桌上的電文,最後落在窗外的夜色上。

  「英國人那邊的事,你不用再管了。我會上報國防部,自然有人去管。」

  「主任....」

  「還有。」戴雨濃的聲音恢復平靜,「以後有什麼行動,先匯報,再執行。如果再讓我發現你擅自做主....」

  他沒有把話說完,只是不輕不重地把話筒擱了回去。

  咔嗒一聲。

  電話掛斷了。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戴雨濃坐在椅子上,搖了搖頭。

  「來人!」

  「戴主任。」

  毛人鳳小跑進辦公室。

  「江陰沉船後,困在長江上游的日艦現在是什麼情況?」

  「報告戴主任。」毛人鳳一個敬禮,然後迅速匯報,

  「日十三艦已於昨日夜裡集結於九江至安慶段水域,看情況此前是準備順流而下,只是現在進退兩難。

  下游有第一艦隊和第二艦隊駐守,日艦無法突破。

  鄱陽湖口有第16軍第167師重炮守衛,防止日艦進入鄱陽湖。」

  「他們這是準備堅壁清野,把日本人餓死?」


  「目前看來是這樣。」

  毛人鳳點頭。

  「一幫自以為是的軍人,他們也不想想,日本人在內地撒出去多少特務,想要給他們運點補給輕輕鬆鬆。」戴雨濃一拳砸在桌上,

  「這是長江,不是海上,淡水取之不盡,一旦讓他們撐到江陰失守,這十三艦可就逃出生天了。」

  「戴主任高見。」毛人鳳順著思路往下分析,「一旦江陰失守,日本人打撈沉船也就是幾天的事,到那個時候,我們之前的努力就白費了。」

  「毛人鳳!」

  「到!」

  「即刻下去安排,把我們在九江安慶的人手撒出去,定位到日艦的位置,阻斷周邊特務運送補給。」

  「是!」

  「還有,給軍隊那邊通個氣,讓43軍派點炮兵部隊把這些日艦消滅掉,免得夜長夢多。」

  「是!」

  毛人鳳正要離開,一名副官推開門沖了進來,連滾帶爬。

  「戴主任,出....出事了.....黃浚他....死了....」

  「怎麼回事?」

  「中毒,具體中的什麼毒,是誰下的毒,還在查。」

  副官順了順氣,說道。

  戴雨濃心裡並沒有什麼大的波動,因為黃浚已經不重要了,死了就死了。

  他朝毛人鳳擺了擺手,示意對方去做該做的事。

  然後對副官說道:

  「死就死了,該查的查,再派人把黃浚一家老小全部給我抓了,他兒子黃晟也有問題,該殺就殺。」

  「是!」

  副官出去後,戴雨濃整理了一下衣服,出辦公室前往中山陵園官邸面見委員長。

  同英國方面談判是一件大事,也是一件大功,必須讓委員長第一時間知道。

  ..........

  時間來到第二天。

  醫院的傷兵急劇增加,林言又進入了忙碌階段,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

  手術間隙了解到,國軍的增援都到位了,已經開始全線進攻。

  虹口、楊樹浦日軍成為國軍進攻目標。

  戰局上國軍占據主動,但英國艦隊撤離後,日軍的飛機和大炮對國軍造成重大殺傷,傷員自然激增。

  但傷員大多數都是截肢、骨科相關,胸外科的病人並不算多。

  這種情況下,林言也會做其他手術,力所能及地解決問題。

  手術間隙,林言靠在走廊的牆上,一口氣灌了半杯涼茶。

  茶梗子進了嘴裡,他嚼了兩下,咽了。

  走廊里的擔架又排滿了。

  這回不是槍傷,是炮傷。

  炸斷腿的、炸飛胳膊的、被彈片削掉半邊臉的,血淋淋地鋪了一地。

  護士們端著托盤在擔架之間來來回回。

  「師父。」小劉從手術室里探出頭,「下一台準備好了。」

  「來了。」

  林言把茶杯往窗台上一擱,轉身要走,擔架上一個人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那是一隻手。

  準確地說,是半隻右手從手腕往上還連著,但掌骨碎了,手指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彎折著,血已經把纏著的繃帶浸透了。

  林言低頭看。

  擔架上躺著個年輕人,看面相不過二十出頭,臉上糊著血和泥。

  他胸口的衣服被彈片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面纏著的繃帶,繃帶是舊的,不是新傷。

  「大夫……」年輕人聲音很顫,「能不能……給我打一針……讓我睡過去就行……不用治了……」

  「說什麼胡話。」林言蹲下來,按住他的肩膀,「你哪兒傷了?」

  「沒傷。」年輕人搖了搖頭,眼睛直直地盯著天花板,「我就是想睡一覺。」

  旁邊擔架上的人插嘴了。

  那人少了半條左腿,斷口處用一根皮帶死死扎著,臉上全是汗,但精神頭還行:

  「他是被震的。炮彈落在他旁邊三米,人飛出去五米,爬起來一看,身上連個口子都沒有。但他那個班十二個人,就剩他一個了。」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

  年輕人沒說話,只是把那隻殘破的手從林言衣角上收了回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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