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三光碼子焦安松

  林言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憶當時千鈞一髮的每一秒。

  「是運氣,也是賭博。」他簡略地說了當時的情況,最後補充道,「我只能賭你看到了,並且能立刻讀懂。」

  許伯年倒吸一口涼氣。

  這何止是賭博,這是在刀尖上跳舞,而且成功了。

  他再一次深刻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醫生的決斷力和執行力有多麼可怕。

  

  「我看到了,也讀懂了。」許伯年鄭重地說,「以後我們需要一個更穩妥的緊急聯繫方式。這次太險了。」

  林言沉吟了一下:

  「可以有,但必須極其簡單。」兩人商量了一個互相傳遞信號的方式後,林言繼續補充,「井上公館這次行動不同以往,他們接下來的目標可能更大,我們不能湊上去。」

  「我明白。」許伯年點頭,「你今天冒險來,不只是為了確認安全吧?」

  「嗯。」林言的聲音壓得更低,

  「有兩件事。第一,嚴今山,那個你救下的人,身份極度複雜,遠不止青幫那麼簡單。你要小心,他可能是一個多面間諜。」

  許伯年眼神一凝:「我會注意。」

  「第二,」林言的目光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深沉,

  「井上日召和藍田洋子已經聯手。他們昨晚是殺人立威,下一步,目標很可能是為了製造更大的混亂,打擊國黨方面的抵抗決心。具體是什麼,我還沒線索,但風聲已經緊了。」

  房間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我會利用一切渠道留意。」許伯年最終說道,「你更要小心。醫院未必安全了。昨晚那輛車,他們可能已經記下。」

  「我知道。」林言站起身,「所以,安全屋見面的次數一定要儘量減少,除非必要。」

  林言說的安全方式都是他們剛才商量的,單方面傳遞情報的方式。

  如果林言想給許伯年傳遞消息,只需要將消息寫成密文,投遞在許伯年藥材鋪的收信箱內。

  而許伯年要傳遞消息,只需要將消息用紙封好,再用泥土覆蓋,找機會丟入林言家後院。

  至於安全屋見面,則是迫不得已為之。

  「好。」許伯年也站起身,伸出手。

  兩隻手在昏暗的光線下緊緊一握。

  「保重。」

  「保重。」

  林言如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翻牆離去,融入外面的夜色。


  而另一邊賀賀全安趕到南京根本就沒有見到戴雨濃,便被直接關了禁閉,並且通報了陳默群。

  .........

  接下來半個月時間,林言忙得不可開交。

  先是《柳葉刀》雜誌上發表的手術案例在歐洲引起了眾多專家注意,他們組織了一個專家團專程趕往上海,在中比鐳錠醫院杜邦的帶領下前往慈心醫院開醫學研討會。

  林言作為手術的主刀者,自然成了絕對的中心。

  他需要在會上闡述手術細節,應對各路專家或誠懇或尖銳的提問。

  白天被會議、手術和社交填滿,晚上則要整理資料、準備次日的內容。

  黃東平院長笑得合不攏嘴,慈心醫院和林言個人的國際聲譽,藉此機會水漲船高。

  林言在會議當中不止一次暗示慈心醫院設備老舊,條件限制,胸膜纖維板剝除手術的成功率也會受到影響。

  不久一場自發的援助行動已然在場外醞釀。

  幾位來自洛克菲勒基金會和英國皇家醫學會的專家,在杜邦教授的牽頭下緊急商議。

  他們無法容忍一位剛剛展示了世界級水準的外科奇才,竟然是在如此「中世紀」般的條件下完成手術。

  這不僅是對林言個人的不公,更是對整個現代醫學尊嚴的挑戰。

  法租界公董局也感受到了壓力。

  慈心醫院是租界內重要的醫療招牌,其國際聲譽直接關係到租界的「文明」形象。

  在歐美醫學界多名泰斗聯名致信,以及輿論的潛在壓力下,公董局迅速做出了前所未有的高效決定。

  一周之內,一筆由多家基金會共同捐贈、公董局配套追加的專項款項便已到位。

  全新的、德國蔡司最高檔的手術無影燈和胸腔鏡系統,美國產的高頻電刀與自體血回收機,連同整套消毒供應設備,通過特殊渠道,以驚人的速度運抵上海,直接送入了慈心醫院正在進行緊急改造的手術部。

  黃東平看著那些拆開包裝、閃著冷冽金屬光澤的頂級設備,激動得幾乎老淚縱橫。

  他拉著林言的手,反覆說著:「林醫生,你這是給咱們醫院,插上金翅膀了啊!」

  林言撫過冰涼的器械表面,心中並無太多喜悅,只有一種沉靜。

  他成功地為自己的戰場進行了關鍵性升級,這不僅能救治更多人,也為他未來的行動提供了更堅固的「專業」盾牌和更不易被質疑的資源。

  這批專家能從歐洲大老遠過來,每一個人的地位都不低。


  但現在的問題是,他們來了半個月了,依然沒有遇到一個胸膜纖維板剝除手術。

  林言給他們展示其他手術,這些人也只是驚嘆林言的手法熟練,速度快,精準度高。

  但他們的目的還是學習胸膜纖維板剝除手術。

  可胸膜纖維板剝除手術是針對胸腔因嚴重感染,然後在緊貼肺部的部位形成盔甲般的纖維板,壓迫肺部。

  這個時候才會需要做這個手術。

  所以,慈心醫院和中比鐳錠醫院一起在尋找合適的手術對象,承諾免費治療。

  直到2月10日這天,第一名合適的手術對象被送到慈心醫院,而與此同時,亨利·考克斯的工廠也開始小批量投產,第一批鏈黴素已經被送到了慈心醫院。

  手術對象是一名碼頭工人,叫焦安松,得病之前是一個三光碼子。

  所謂的三光碼子,就是民國時期的三河大神,講究一個「吃光,用光,當光」。

  當一點錢沒有了,就去碼頭扛包,或者給巡捕噹噹眼線,甚至作為青幫打架的馬前卒,什麼地方能賺塊錢,什麼地方都有他們的身影。

  可惜,得了肺癆後,他的這種生活方式徹底被終結。

  先是咳得直不起腰,後來開始吐血,再後來連喘氣都像拉風箱,胸口仿佛壓著一塊石板。

  他去看過郎中,喝過無數苦藥湯,錢像水一樣流走,人卻一日瘦過一日。

  曾經能在碼頭扛起兩麻袋米的漢子,如今連走路都打晃。

  是「免費治療」的告示讓他曾經的兄弟把他送到慈心醫院,這才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