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7章 宇者為道開妙門
第1267章 宇者為道開妙門
寧青宸話音落定,眾人紛紛頜首,唯有柳如煙突然劈手奪走旁邊姜尚攤在腿上的《文始真經》。
第一篇——宇!
沒錯。
第一行,宇者,道也!
也沒錯。
而《道德經》第一篇,地仙界人人都爛熟於胸,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何人不知,何人不曉得。
這兩篇道經若真是如此對應,修成眾妙之門的法門莫非真的在《文始真經》之中。
地攤上爛大街的,兩個五銖錢一本的《文始真經》能修成諸天萬界第一道法?
柳如煙開始懷疑自己了……
崔啖翻看著自己的筆記,抄錄的《文始真經》。
這十五年來寧青宸轉述,錢晨談及《道德經》第一章的種種,皆在其上。
他們作為弟子沒怎麼聽過錢晨講道,所謂言傳身教,實在是——言過其實。錢晨除了神通術法,以及在他們面前顯聖逞能,就沒正經教過他們什麼東西。
但對於兩位師妹和燕師兄,那真是時常論道,以談玄為樂!
寧青宸這十五年,只是小心翼翼的摒棄自己的看法,將錢晨曾經講述的種種,轉告他們。
「這樣一來……」崔啖手舞足蹈道:「後面一句,言之如吹影,思之如鏤塵。聖智造迷,鬼神不識。」
「便是指言語猶如吹向影子,思考猶如刀刻塵埃,一切前人的學說、論述、智慧只會創造迷幻,鬼神都不知曉。」
「惟不可為,不可致,不可測,不可分,故曰天曰命曰神曰元,合曰道。」
「天命神元,合為大道,便是修成『眾妙之門』的方法!」
「那天命神元究竟是什麼呢?」
姜尚反問道:「天命神元,必然是修成『眾妙之門』的具體法門。」
「經文之中只說:無一物非天,無一物非命,無一物非神,無一物非元。物既如此,人豈不然。人皆可曰天,人皆可曰神,人皆可致命通元。不可彼天此非天,彼神此非神,彼命此非命,彼元此非元。是以善吾道者,即一物中,知天盡神,致命造元。」
藍玖也道:「到了這裡,反而不能以玄之又玄的方式去思考,因為眾妙之門畢竟是一門道法神通,它不是一種虛無縹緲的東西,而是建立在仙道之上,玄門之上的種種。」
「我道門,乃至仙道、佛門、魔道,皆可稱之為玄門!」
「便是因為太上傳道,傳下了這『眾妙之門』,故而仙道終極,即是眾妙之門!真正走到了仙道的盡頭,無需什麼樓觀傳承,文始真傳,都能推開那道『眾妙之門』。所以這天、命、神、元必然是如今我們所修法門,仙道途徑之中殊途同歸的一種存在!」
他說的並不玄虛,姜尚馬上就反應了過來。
「你是說,天命神元的法門早就蘊藏在所有仙道法門之中,只不過樓觀道傳承裡面,必然有代表天、命、神、元的一種終極形態,亦是四門無上的經文,唯有修成這四經,才能經由《文始真經》凝聚那『眾妙之門』!」
藍玖繼續道:「宇是虛無,門是有。」
「大道玄虛,妙門卻實在。」
「眾妙之門只怕是由『有』『無』,由『無為』和『有為』這兩種不同的途徑一齊,才能修成。天命神元是『有』,是實在可修的根本經文;而宇者,道也是『無』,是我等對大道的領悟和感知。」
「所謂眾妙之門便是用實在的修法,在感悟到了大道的那個契機,將門推開。」
「所以,天命神元之下,才有這一句『學之,徇異名,析同實。得之,契同實,忘異名。』」
「徇異名,析同實。」
「便是從不同的表象之下,歸納那統一的實質。」
「契同實,忘異名。」
「則是得道之後,與天地萬物之實同在,已經忘卻了它們不同的名字。」
「從學道,到得道,當如是也!」
童子模樣的風閒乃是十五年前從海外趕來,亦是眾人之中根基最為深厚之輩。
因為他前世乃是一尊化神,眾人對他也極為尊重。
只聽風閒笑呵呵道:「那天、命、神、元終究指的是什麼呢?」
姜尚喃喃道:「必是仙道的某種終極。天,無可疑問,便是昊天,除去昊天之外,何等存在能稱之為仙道終極?」
「舊天之帝,大道昊天?」
幾人對視一眼,昊天的大道的確無所不在。
「那命呢?是命運嗎?」
姜尚皺眉道。
崔啖也沉吟道:「始皇陵破滅之後,許多魂魄帶著命修之道逃到了我們地仙界,這些年各大世家都在全力收集有關『命修』的種種。」
「更不用說師尊讓我們親眼看見了命運不死藥的煉製過程。」
「三大天盤,干支、八卦、紫微的確窮盡了命運大道……」
「若這『命』真的是命運大道,倒也不足為奇!」
「畢竟樓觀道乃是太上真傳,如果『眾妙之門』真有那般不可思議,其匯聚一切命運,通達命運之上也是自然。」
「那神呢?」花黛兒插嘴道:「不會是神道吧?」
「有可能,但我肯定,元一定是元始大道,是始、元、玄!」
眾人都道:「這毫無疑問。道門走到最後,畢竟殊途同歸,如果眾妙之門大開沒有元始,那道門還是一家嗎?」
寧青宸此時卻搖頭道:「此事關係甚大,不好輕易猜測,亦不能否定其他可能。」
「這樣,宇者,道也!你們將自己的『道』,視為一件屋宇,按照自己領悟的天命神元之道,開啟一扇門戶,大家彼此驗證自己的領悟,如何?」
眾人連忙點頭稱是。
而柳如煙早已經目眩神迷,為寧青宸所折服。
這講道太高端了,什麼『天命神元』,什麼『昊天、命運、神道和元始』,隨便拎出一個就是無上至道,是其他仙門道統窮經皓首,苦修三世也求之不得的道理。
但在眾人幾句話中,居然真的從《文始真經》,拼湊出了『眾妙之門』的修行之法。
眾人各尋一地試演『眾妙之門』,柳如煙屁顛屁顛跟著姜尚,而寧青宸卻徑直走進了草廬的主間,飛快地掩上房門,這才長舒一口氣。
她抬起頭,面前是三幅出自耳道神之手的畫作。
不提騎著青牛,老者相的太上道祖,亦不提中年人模樣,抬頭望氣的文始道尊。
寧青宸的目光全在青年打扮,拈著道塵珠,微笑著看向畫外的錢晨身上。
她來到錢晨的畫像面前,苦笑道:「師兄,我真的不懂那麼多。你昔年論道之時,信手拈來的那些東西,我已經快講完了。什麼天命神元,什麼眾妙之門……你什麼都沒留下,道門若是找上門來,我該如何維持這樓觀道呢?」
她款款上前,袖中太陰神刀驟起,劈在虛空。
刀光直入心中,劈向了情絲寄託的冥冥之處,猶如雕刻一般,依著心中的記憶,依著那無數情絲,依著心中錢晨的模樣……
那情絲所系的一片虛無中,刀光留下了道道痕跡,漸漸的雕刻出了錢晨的模樣。
太陰斬情刀光掠過思念的距離,在太清天上,無極之處,在那大道顯化,玄之又玄的地方,留下點點痕跡,但轉瞬間便被大道平復。
就像是水面上用月光畫出的劃痕……
大道如水,情如月,道道相思可留痕!
錢晨的身影從鏡花水月中浮現,來到寧青宸的身邊,笑道:「所謂天命神元,不過是文始之舊俗,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眾妙之門,我更願意稱之為『天命玄元』。」
「天者,玲瓏塔也!」
「命者,道塵珠也!」
「玄者,太極圖也!」
「元者,八卦爐也!」
「但這些太過高遠,各自代表著太上道祖極深入的大道,你要入門,那我教你四刀……」
「第一刀,天意從來高難問!」
錢晨抬起太陰神刀,第一刀抬手向天……
遂古之初,誰傳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冥昭瞢暗,誰能極之?
馮翼惟象,何以識之?
一重重叩問,一種種質疑,將欣喜,悲痛,迷茫,懷疑盡數賦予蒼天,走的依舊是廣寒仙子以情入刀的路子。
卻並非是兒女私情,亦並非是人世大愛。
而是將這一切融會貫通,去探尋,去思索,去迷茫,去叩問,將自己的一切醞釀成最複雜的情感,化為一種質問,去向蒼天,去問天道。
這一刀是以太上在元神詢問眾生為靈感。
去重現昔年生靈從天地中誕生,向天道、向昊天賦予靈情的那一問。
此刀,問天!
刀光叩問蒼天,亦得到了大道的迴響,這便是『天』。
天道哪有那麼玄虛,你問它就好了!
「第二刀,我命如塵歸何處?」
寧青宸知道,那個影子並不是錢晨,而只是她記憶中的錢晨,她所了解的錢晨,只是她用情絲如刀,在錢晨消失的地方刻畫的一個影子,只是倒映在那片虛空的鏡花水月,從畫像中走出的錢師兄。
這一刻,那個錢師兄,或者說自己對他的一切了解,都化為一枚烙印。
一枚混沌色的靈珠,虛幻,真實,浮現出來,烙印在那一刀之中……
寧青宸看著太陰神刀,這一刀並不在錢晨手中。
事實上它一直在寧青宸自己手中,是她向心中揮刀叩問之後,眼中仿佛倒映著錢晨的身影,揮舞著那兩刀。
但一切其實發於心中……
眼映著刀光,刀映著眼神。
天地間仿佛只有二者!
「第三刀,從來不談道與玄。」
…………
姜尚尋了一處殘破的門戶來印證所學。
柳如煙緊緊跟在後面,小心翼翼的問道:「你真的悟了嗎?」
姜尚轉頭道:「什麼?」
柳如煙有些懷疑自我:「就是剛剛你們師兄弟坐而論道,談論的那些東西?就一本《文始真經》,你們能領悟出天命神元已經非常了不起了。不會真想修成『眾妙之門』吧?」
姜尚感嘆道:「樓觀道無數載傳承下來,又有幾人煉成了『眾妙之門』。」、
「真要修成此無上大神通,非得師尊親來不可。」
柳如煙翻了個白眼,這還親來呢!活過來先再說……
「但歷代樓觀道弟子,從『眾妙之門』中修出的道法,卻是無數,這也是『眾妙之門』這個名字的由來。仿佛只是觸及這扇門戶,便有無窮妙用,隨手便可成就大神通。」
柳如煙道:「你不是已經修成了日月之門,這般模仿『眾妙之門』的神通,已經能懾服道門了吧!」
姜尚搖頭道:「你不明白,真正從眾妙之門之中化出的神通,至少也是小成級數的大神通。至於循著前人的道路,去修那些本身就是從眾妙之門中化出的大神通的,更是連這門無上大神通的邊都沒有摸到。」
「如不能摸到那『眾妙之門』的真意,只是以邊角料自證道統。」
「我們何以自詡樓觀正統?」
「更何況,只要明白了師叔講的道理,懂了那天命神元四個字,追溯眾妙之門,並不難……」
說罷,姜尚腦後的大日金霞丹驟然顯化,然後落在了他手上。
「日月輪轉為天!」
他左手太陽仙光,右手太陰仙光,日月輪轉,映照蒼天。
柳如煙分明看出其中有夏家日月金瞳,天子之道的影子,錢晨雖然沒有留下傳承,但帶他們經歷的,歷練的實在太多。這些見識都化為了潛在的資糧,一旦為某種感悟所引動,便會爆發出不可思議的智慧!
「日月逆轉為命!」
姜尚將大日金霞丹化為日,柳如煙飛身上前,以自己的本命金丹化月,日月逆轉,演化天星如盤,正是司馬懿煉就命運不死藥時的紫微天盤的道理。
只是紫微統率群星,大日一出,群星隱匿,命運不再可見。
唯有用太陰月星,代替紫微統率群星,在大日橫空,群星隱匿的時候,強行測算命數。
日月逆轉,群星成盤,赫然算定了姜尚的命數。
有日月遮掩,這命數沒有暴露。
「日月恆在為神!」
姜尚神魂亦分化日月,在金丹之中,日月猶如一雙眼睛,照耀著猶如天地胎膜的金丹。
姜尚蘊養在金丹之中元神雛形,便以日月為目,睜開了眼睛。
「日月同寂為元!」
姜尚的肉身瞬間枯寂,一切元炁都滾滾流入他的仙光、金丹和真命之中,仙光為性、天數為命、金丹調和性命,最後枯寂的肉身化為最本源的黑暗,包容日月。
最終,天、命、神、元……
他的陰陽仙光、本我真命、混元神魂、生命本元,化為了天丹、命丹、神丹、元丹,重合在了金丹之中。
姜尚作勢推開一扇大門,滾滾的精氣神突然倒灌進入肉身,原本已經寂滅,猶如死物,化為無盡黑暗包容金丹的肉身,驟然被打開的那扇無形大門中滾滾的本源所充斥。
這一刻,姜尚左眼為日,右眼為月。
長發飛揚在身後,猶如永恆仙光鑄造的身軀瞬間撐爆了道袍,整個人赤裸著,身軀猶如仙光所鑄,構成他的元炁,已經化為了仙氣,幾乎要破空飛升而去。
懸浮在半空中,這片地域密布的道門法禁都在向他臣服。
樓觀道先輩留下的遺蹟,那一扇石門散發出道道仙光,有道樂仙音,金花靈泉從天上地下噴涌而出。
石碑之上的雲籙顯化青龍白虎,仙鶴靈芝,雲籙猶如雲紋浮動,異象紛呈。
柳如煙看著姜尚高高在上,俯視一切,猶如天子眼含日月的眼神,看著他赤裸的姣好身軀,咽了咽口水。
姜尚的目中,只有一片如神的漠然……
遠方一刀刀光劈來,忽而將那太陰太陽合璧,宛若永恆的仙光劈開,姜尚這才從那無情至高的狀態中回過神來,一頭栽下。
柳如煙上手去接。
姜尚卻在半空一卷殘缺的道袍,纏在腰上。
避開了柳如煙的臂膀,狼狽滾落在地……
「是我打擾你們了嗎?」藍玖嘴角含著笑意,道:「我看到從寧師叔那兒劈來的一道刀光,還以為出了什麼事兒了呢!」
姜尚狼狽道:「試演『眾妙之門』出了點岔子。太陰太陽仙光合璧後,有了一絲永恆仙光的痕跡,再加上我天命神元合一,竟然意外推開了通往遠古天界的大門,契合了那一絲『天意』。」
「叫我神化鈞天……」
「所以你的日月之門失敗了?」
柳如煙有意無意,在姜尚身上摸了一把,假意好心問道。
姜尚推開她的手,苦笑道:「那也是日月之門,只不過日月為門,打開了通往天界最高處罷了!」
「或可稱之為——鈞天之門!」
「厲害啊!」柳如煙戀戀不捨地抽回了手,她只是想竊奪姜尚肉身殘留的一絲永恆道蘊而已。
太陰太陽仙光合璧居然有如此妙用。
她也有太陰仙光的好嗎?
眾妙之門不愧是眾妙之門,僅僅是一絲似是而非的皮毛,就讓姜尚打開了天界最高處的鈞天之門,接引一縷永恆仙氣充斥肉身。
他以夏家天子金瞳統御仙氣,命格猶如天子,居然真的駕御了那種幾近天界本源孕育的天人的狀態。
沒錯,姜尚蛻變的,正是『天人之軀』!
「你們樓觀道這次贏定了!」
柳如煙道:「不說你的日月之門開啟了天界最高的鈞天,只是天界任意一天,都可以讓你破空飛升,乃是貨真價實的飛升之門。」
「你能從一本《文始真經》之中悟出飛升之門,足矣在道門歷史上留名!」
她正色道:「我們廣寒宮能與之相比的法門都沒多少,唯有一門登月步虛賦,竟比你的鈞天之門也隱隱不如。」
藍玖道:「那可不,鈞天之門明顯是登上天界最高處的門戶,多半是天帝的御道。若非你的法門之中融入了一絲夏家天子望氣之道,幾乎不可能駕御那種狀態。而登月步虛卻只是你廣寒宮祖師奔月飛升的神通而已……」
「不許侮辱我家祖師!」
柳如煙正色道:「飛升算得了什麼?等我廣寒宮廣寒仙子出世,便是真仙擋路也要死!」
就在此時,風閒哈哈大笑的聲音傳到了此地。
只聽他道:「輪迴之門!開……」
「哈哈哈……老夫以身為門,開啟輪迴,幾乎不死不滅了!輪迴大道雖然被人從天地中所斬,但確實可以烙印在肉身之中,將自己的肉身修成一個小型的輪迴之門,元神在其中任意轉世,便是壽元已盡,都可以重新化為嬰兒。」
「不枉我參悟元嬰之道八百載……」
「不對,不能叫輪迴之門,真要人看出了端倪,或有辦法斬我輪迴。應該叫『元嬰之門』!」
花黛兒也一步踏出,掌中托著一扇小小的門戶。
「我這眾神之門,可以請來天界、地仙界所有神祇,還能將他們借出的神力返本歸源,塑造為獨屬於我的神靈。」
藍玖警告道:「如此竊取神力,小心招惹來神靈報應!」
花黛兒縮了縮腦袋,隨即又興高采烈起來:「我可以將盜取的神力,煉成黃巾力士來掩蓋,只要藏的好,眾神不會知道他們的神力被我扣下了!」
柳如煙目瞪口呆地看向姜尚,喃喃道:「你的師兄弟都是一群怪物啊!」
姜尚正色道:「難道我就很差?」
柳如煙想了想,改口道:「是你們樓觀道都是群怪物……還好你們沒人修太陰之道,還好沒有人跟我爭廣寒仙子。」
姜尚目光隱隱透露同情,想了想,還是沒有將自己師尊還有個記名弟子叫何七,如今在少清修行的事情告知。
寧師叔的根腳,既然她看不出來,自然也不用提了!
本來打算存稿的,但為了劇情連貫,今天萬字兩更。順便求個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