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6章 從來真經不假傳
第1266章 從來真經不假傳
柳如煙認真打量著那三間草廬,這可是未來她住的地方,不可不謹慎啊!
主間的草廬約莫三丈寬,用的稻草混合了黃泥砌成的泥牆。
然後以茅草覆蓋了屋頂,看上去弄得頗為仔細,並非鄉下農夫粗陋弄成的模樣。
正房的木門緊閉,而左邊的那間草廬也關著門,唯一打開的便是右邊的那間草廬。
柳如煙飛快地探頭看了一眼,幾卷草蓆鋪在地上,而三方案幾擺在屋子中間。
幾捲鋪蓋緊貼著牆放著,顯然到了晚上便要鋪在蓆子上,充作鋪位。
沒有壺天,沒有另外開闢的空間,亦並非是草廬模樣的法寶法器,內中開闢出無數陣法的那種。
也就是說,樓觀門人是真的居住在這草廬里打地鋪……
柳如煙心中哀嚎——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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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廣寒宮雖然清冷,但是吃穿用度都是一等一的,睡得床都是暖玉所鋪,宮殿更是以寒玉堆砌。
便是出遠門,亦在驪山修建了一片宮殿作為別府,只是靈玉就用了百萬方!
剛剛來到草廬前,姜尚恭敬停在左偏房,正待抬起右手,輕敲門扉,便見木門吱呀一聲推開,一隻通體金色羽毛,異常神駿的金雞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了出來,看到姜尚咯咯叫了兩聲。
柳如煙看到這裡,額頭已然冒汗:「茅屋三間,雞犬相聞,樓觀道的作風還真是——別致!」
姜尚卻恭恭敬敬拱手道:「鳳師,師叔她老人家……」
此時,寧青宸也正好從門後走出。
柳如煙心中緊了緊,只感覺對面之人好似月光撒在了地面,有一種熟悉,但又陌生的感覺。
待到她看清寧青宸的模樣,更是怔了片刻,才隨之行禮。
這位寧師叔,五官雖然亦稱得上出色,但在全是女子的廣寒宮中亦談不上絕色,但偏偏拼湊起來有一種奇異的感覺。
一如廣寒宮所追求的清冷,但偏偏只有清澈,帶著一絲涼爽,並沒有那種深入骨中的寒意。
但又因為這清澈,不染雜質,反讓她有了一種出塵脫俗的感覺。
如果廣寒宮的女子,像是數九寒冬晶瑩剔透的寒冰,那她就像清澈至極的春水……
寧青宸抱起咕咕叫的鳳師,聽聞柳如煙乃是廣寒宮弟子,便笑道:「我見你眼中藏著一絲冰魄寒光,便知道你是廣寒宮的真傳。我與你宮主相熟,與你廣寒宮也有一段緣分,倒也不是外人……」
柳如煙心中八百個心眼子轉動,面上卻乖乖道:「見過寧師叔!」
「今日你們師兄弟幾個來的齊,大家坐而論道,你不妨也來聽一聽……」
柳如煙心下瞭然,道門談玄論道,乃是常有,一般並不涉及功法秘術,因此也不忌憚外人來聽。
一般都是由師長傳授道經,或是談一些大道感悟什麼的,倒也是惠而不費的一種教導方式。其道高者受益無窮,而那些泛泛而談者呢?有勝於無罷了!
再說了樓觀道如今這般連師門的功法經書都不全,而這位寧仙子之前甚至不是道門中人,又能傳授什麼?
這時候,一個小姑娘狂奔而來,舉著一本書道:「師叔,師叔,我買到了!」
她身上纏繞著飄帶,雙足猶如蜻蜓點水一般在那宮觀遺蹟,法禁陣法之中穿梭。
腳尖在一座石碑上一點,就落在了幾人面前。
柳如煙看到她手中的經書,分明是一本雕版刻印,任意一間坊市,乃至凡人市集都能買到的《文始真經》。
她敢發誓,自己看得仔細,書上一點靈光都沒有。,
反倒是她剛剛飛來時,踏足的那顆墊腳石。上面刻畫著道門的雲籙天書,便連青石的材質都極為神異,在朝陽照射下,升騰起一絲氤氳紫氣。
分明是一種材質非凡的天材地寶,其上的雲籙亦隱藏著某種極為玄奧的玄機。
難怪樓觀道便是遭劫的遺蹟,都要被太上道禁封——
這裡一草一木,一碑一石,都是道門前輩所留,蘊藏著極為高妙的道法神通。
但這些人住在這裡這麼久,只怕沒仔細看過那些石碑、遺蹟一眼。
便是這《文始真經》——樓觀道身為道門七尊之一文始真人傳下的道統,去讀《文始真經》自然沒有任何問題。
但問題是你已經回到樓觀十五年了!
現在才派人去買一本凡俗雕版的《文始真經》。
往後說,樓觀七子皆是神州二十八字中的人物,弄來一本道門內藏刊印的《文始真經》不好嗎?許多都是得道高人親筆書寫,用的紙筆皆是不凡,內中蘊藏一種道蘊,能讓人領悟到此經更深的意蘊。
往前說,這十五年來,難道就沒想過讀一讀你樓觀道祖師傳下的道經嗎?
這明顯是……知道道門要『打上門來』,才臨時抱道祖腳,匆匆買來一本《文始真經》來看。
柳如煙胸口劇烈起伏了幾次,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這些人了。
很明顯,那位李爾麾下的弟子一個個其實眼高於頂,只覺得自己傳承的是李爾的道統,並沒有將之前被滅門的樓觀道放在眼中。
姜尚好似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擺手道:「並非如你所想,師尊沒有傳下道經,便是我們所學的種種,亦只是師尊傳下的隻言片語,零零散散的神通術法。」
「因此這些年寧師叔帶著我們讀《道德經》,試圖從師尊的言傳身教的智慧之中,拼湊出樓觀道的傳承。」
「這片遺蹟的種種,雖然也有前人留下的許多法意……」
「但一如文始真人所言:非有道不可言,不可言即道,非有道不可思,不可思即道。」
「若以言行學識求道,互相展轉,無有得時。知言如泉鳴,知行如禽飛,知學如擷影,知識如計夢,一息不存,道將來契。」
姜尚解釋道:「如果以言行學識追求道,你解釋我,我解釋你,轉來轉去,永遠也不可能得道。」
「應該明曉語言如同泉水的聲音,行為如同禽鳥在飛行,學習如同捕獲影子,知識如同晚上做夢。」
「一切意念、行為都沒有的時候,就和道相契相融了。」
「這些法意並非出自樓觀道統的真意,而是為前人所理解後,烙印在這裡的。」
「所以一旦困於具體的神通、法術、思考、靈情,反而被前人的思考所迷,難以接近樓觀道統的真意。」
「不若拋去這些!在行走坐臥之間,與它們共處,忘記它們的形體內容,自行體會它們的韻律。所以師叔才讓我們居草廬,墮形骸,以體會樓觀道先人前輩在這片土地上的生活勞作,修行思考!自然而然,便能貫通氣韻,若能領悟到太上道祖亦或是文始真人留下的道蘊,那才是大機緣。」
這時候,除去大師兄雷珠子之外,樓觀五子已經從草廬中走出,在三間屋子圍起來的空地上席地而坐。
除去寧青宸坐在上首的一個蒲團上,其他人拍了拍屁股,直接坐在了地上!
姜尚遞過來一個草編的蒲團,柳如煙接過來,拍了拍,左右看了看,無奈地坐了上去。
卻見寧青宸翻開了《文始真經》,纖長素白的手指在第一篇《宇》上劃了過去。
忽而問道:「你們可知道這《文始真經》的來歷?」
崔啖道:「《文始真經》是道門收入道藏,認定真傳的三千卷道經之一,據說出自本門祖師關伊子文始真人。」
「但依弟子所見,聖人述而不作。太上道祖傳道五千言,而文始真人錄之,此即是文始真人所傳道統,何必在另起他捲來解釋?」
「因此此經應該是樓觀前輩,匯總文始真人講道的種種,併兼總覽樓觀經書神通的修行真意,假託文始真人之名著成。」
寧青宸點了點頭。
又聽這樓觀七子之中,唯一一位出身世家,經歷過世家和道院正統培養,自然也讀過《文始真經》的二弟子道:「此經分一宇、二柱、三極、四符、五鑒、六匕、七釜、八籌、九藥等九篇。」
「相傳是依樓觀道九種根本經文的道理而成!」
「如今那些經文佚散,我等亦不知其名,唯有這些經文所修成的大成就,能一窺一二了!」
「一宇、二柱、三極、四符、五鑒、六匕、七釜、八籌、九藥……」
寧青宸緩緩道:「聽上去像是修成的九種外景道相,亦是九種成就的象徵。」
她翻開第一篇《宇》,看到第一行『宇者,道也!』
便已經恍然,掩上書頁道:「這第一篇《宇》,應該是對道德經第一章的解釋,亦是通往樓觀道根本大神通『眾妙之門』的途徑。」
柳如煙不知道她明明才剛剛開始看《文始真經》,為何能如此篤定。
眾妙之門乃是樓觀道的無上大神通。
在道門之中亦號稱是萬道源頭,大道根本的存在。
甚至可以說它的存在本身,就超越了仙秦大方士定下的天罡神通體系,因而只能以無上大神通稱之。
因為大方士們開創的大神通體系,不足以容納它,只能冠以『無上』之名。
這般仙道體系完善之前的無上大神通有許多,但「眾妙之門」依舊是公認的道門,甚至整個諸天萬界第一神通道法!
而且是無可爭議的第一!
李爾沒有傳下這門無上大神通……
太上道其他門戶手上,或許還有樓觀道前輩仙人參悟『眾妙之門』隨手創出的其他神通道法。
若是收集齊全這些道法,說不定還能修補,拼湊出這般無上大神通的一點痕跡。
但想要從爛大街的《文始真經》,人人皆知的《道德經》中悟出這門無上大神通,柳如煙只能說——
別惹老娘笑了!
但樓觀六子並無異色,反而十分正經的討論道:「《道德經》第一篇,乃是『道可道,非恆道。名可名,非恆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以論道開始,又以『玄之又玄,眾妙之門』結束。」
「乃是揭示『道』,講述『道』的一篇。道經因此得名。」
「可稱之為『論道第一』!」
「而《文始真經》亦以『宇者,道也!』,果然是注釋道德經的第一篇,詮釋眾妙之門的道理!」
寧青宸接著道:「宇者,道也。又有言上下左右四方為宇,空間為宇,文始真人自然不是在說,道是空間,道是宇宙。而是以宇比喻道。為何要用宇來比喻道呢?接下來的幾句說得明白……」
「非有道不可言,不可言即道,非有道不可思,不可思即道。」
「這句是什麼意思?」
姜尚站起來,恭敬答道:「弟子以為,道是無法用語言表達、無法用思維思考的,超越思想與意念後,即可得道。。」
「道,妙不可言嗎?」寧青宸點了點頭,繼而道:「這倒有些玄之又玄的意味了!」
「但錢師兄提過一個很有意思的看法,莊子說,道在屎溺!太上亦曾以舌喻道……文始後文亦有『觀道者如觀水,以觀沼為未足,則之河之江之海,曰水至也,殊不知我之津液涎淚皆水』。」
「不可思,不可言,就更靠近道嗎?」
「這句話或許可以這麼看——並非道是不可用言語表達的,但也不可說言語表達的就是道;不可說道是無法思考的,也不可說思考的就是道。」
「這便是錢師兄所言的『辯證』!」
「亦是佛門,道門共同的一種思維方式。非有,非非有,乃是佛門辨空性之法門!」
「宇一講述的,便是大道如宇,看似上下左右四方為宇,但那『宇』可見嗎?可『思』嗎?」
「當人們造了一間屋子,看到屋子裡的空間,便知道了,這便是『宇』。」
「但這種知道,位於言和不言,思和不思,知和不知之間。」
「強自定義,命名反而離『宇』更遠了!」
「所以,大道就像那個屋宇一般,但它沒有樑柱,沒有牆垣,那如何進入那屋宇,如何感知大道呢?那便是『眾妙之門』,打開眾妙之門,則大道自見!」
「所以《文始真經》第一篇宇,對應的乃是《道德經》第一篇。」
「太上說:玄之又玄,眾妙之門。文始便說,宇者,道也!」
「《宇一》之中,便是文始所言的『得道』之法,認知大道的方法。」
「但這種認知並非描繪的是一個真實的大道,而是靠近大道。真正的大道,需要你靠近大道,摸索到那扇門戶,將之打開。」
「那時候大道如宇,眾妙為門,一切就不言自明了!」
「故而《文始真經》第一篇,說的便是修成『眾妙之門』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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