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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1章 八風吹黑山不動

  第1261章 八風吹黑山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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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膽子很大!」

  突兀的聲音在三人的耳畔響起,讓拓跋燾心中驟然提起警惕。

  這聲音隱隱從後殿門外傳來,似有無窮之遠,分外縹緲,但卻能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

  須知三人一紙人一路走來,多少波折?

  早已明悟這青龍寺被錢晨畫上了十八地獄變相圖後,早已經成為九幽地獄般的洞天幽冥,異域空間。

  休看只是一門之隔,中間不知道隔了多少層地獄呢!

  反正魑溟天魔是沒有信心,隔著一座地獄,傳音入眾人耳中的。

  這鬼地方一步便是一重天,不比尋常的大世界飛升來的簡單。

  「你是誰?」

  曹六郎用手中的白燈籠遮住自己,口中的話語激得燈籠里的燭光搖曳,隱隱幻化成一個自己的影子。

  卻是他將自己的氣息展示轉嫁到了燭火上,以免被人趁機攝走氣機,動用什麼魘勝的神通法術。

  那聲音冷冷道:「你們不就是來面見本尊的嗎?」

  「來了這青龍寺,何必再問本座是誰?」

  拓跋燾和宗愛這心中一松,便連曹六郎也長舒一口氣:「原來是雪山大法師!」

  紙人冷笑道:「崗日堪布!青龍寺中難道只有你?你可知我等一路走來,遇到了多少離奇的事兒,遇到了多少詭異的人。能開口說話就一定是你?還前來拜見……我大羅教何時需要來拜見你大雪山密教了?」

  「本座忝為此地主人,爾等既入寺中,說是前來拜見,並不為過!」

  雪山大法師語氣淡淡,並不發怒。

  兩尊元神真仙雖不相識,卻也相互聽說過名號。

  雪山大法師乃是蓮花生入大雪山時收的弟子,是萬年前就活躍的元神。

  他本是藏密高原被巫教供奉已久的大雪山精魄轉世,後被蓮花生折服,拜入其門下修行。

  故而其本名為崗日——崗日便是雪山之意。

  而堪布卻是密宗里精通三藏佛法的大法師尊稱。

  所以紙人喚其『崗日堪布』,可直譯為『雪山大法師』!

  而魑溟天魔卻是數千年前成道的魔門新秀。

  其活躍之時,雪山大法師早已坐鎮大雪山大輪寺,成就本尊活佛。

  而雪山大法師應北魏皇族所請,再次入世扶龍庭,已經是千年之前的事了。


  故而兩人並不相識。

  但在地仙界這地方,近萬年以來能成就元神者,無不威名遠揚,故而對方的來歷跟腳卻是知道一些的。

  大家都是元神,雖然道行相差數千年。

  但對於長生不死,走上證道之路的元神真仙來說,數千年未必能修出什麼來。

  魑溟天魔語氣也就頗為不客氣:「哈哈哈,這青龍寺一步一地獄,到處都是那人留下的痕跡,真的還是你密宗的中土主壇嗎?」

  「我怎麼覺得像是樓觀道的長安別院?」

  「你若真是此地主人,不妨出門迎客試試?」

  門後的雪山大法師,久久沉默。

  曹六郎暗暗擔心,覺得魔道有求於人又這般不客氣。

  雖然紙人說的是真相。

  但這般情況,越是真相就越打臉啊!

  就在三人都覺得紙人天魔太不客氣的時候,卻見一陣風吹來,後殿的一扇扇門戶驟然被推開。

  漫天的貝葉經文隨風撲入殿中,沾在了曹六郎等人的臉上身上。

  其上一枚枚金色梵文,散發著如淵如海的念力!

  約莫數百張貝葉經文,都是大雪山僧人刺血,混合佛門七寶書寫而成。

  便是曹六郎身上的玄裘都護不住他。

  貝葉貼在裘袍之上,將那黑山羊皮燒灼出一行行經文的痕跡,便是手中的白燈籠亦被瞬間貼滿了經文,封印了威能。

  三人幾無還手之力,瞬間便被那一張張貝葉經文包裹封印,鎮壓。

  反倒是紙人身上,出現了一行行文字,伴隨著悉悉索索的九幽魔語,黑暗轉瞬籠罩了它!

  那些漫天揮灑的貝葉經文卻無法落入黑暗之中。

  聽魑溟天魔的聲音從那一團黑暗中傳來:「萬年前就證道元神,修成大日如來金身本尊的雪山大法師果然不凡!勝過你那位修成不空如來本尊的師弟遠矣!」

  「不空?」

  雪山大法師聲音一凝:「你見過不空?也是,他的明子亦是我的弟子,隨我一同陷落這十八泥犁地獄。若是明子失陷,他這千年的功行就是一場空,而這十八泥犁地獄中,連轉世投胎的可能也沒有,最想要找到我的,當然是他!」

  魑溟天魔笑道:「方才小可只是起意試探,看看大法師被那人困在地獄之中,還有幾分反擊之力。」

  「現在看來,大法師果然不凡,在那人留下的地獄圖卷之中,居然還能煉化一座地獄!」

  黑暗褪去,露出紙人畫上了五官的簡陋面孔。


  它看向那漫天焚風中飛舞的經文,嘴角含笑道:「這風中有香、熱、焚、寒、冷、濕、干、黑八種惡氣,只怕亦是一重地獄。」

  「卻被大法師以無數貝葉佛經潑灑風中,以有相制無相,以佛法制地獄,將其生生煉化。」

  「竟然從那人手中奪得一座地獄!」

  「這般實力,真是讓小可心生仰慕……我魔道最重實力強橫的高手了!大法師有此法力,自當能得我等的尊重。」

  雪山大法師嘆息一聲:「若非那人已死,我就算神通法力再高十倍,也休想從他手中奪下一絲地獄之力。」

  「也是那人已死,你魔門才敢派人來吧!」

  那漫天的經文捲成龍捲。

  雪山大法師的聲音在其中迴蕩道:「就算如此,爾等也不敢出動真身,而是煞費苦心,動用了一張天府真符。」

  「一張天府真符,便是一尊元神化身。」

  「也就只有我們三教有這般手筆,你魔道也是捨得。」

  魑溟天魔嘻嘻笑道:「你佛門也動用了一張天府真符,由你師弟不空金剛帶來,但可惜他不太謹慎,陷入了前面的一座俑人地獄之中。」

  雪山大法師似是眉頭一跳,好像沒有想到自己宗門竟也這般不靠譜,怕再陷入一尊元神,寧可動用底蘊,啟用了蓮花生從西洲帶來的那幾張人皮唐卡。

  他將八風地獄收回,那漫天貝葉經文一併倒卷而回,被貝葉堵住了五官口鼻的拓跋燾三人這才恢復了六感。

  三人這才驚醒過來。

  三人連忙低頭恭順,知道不可在元神面前造次。

  原本因看到紙人和不空闖過層層地獄的狼狽而產生的傲慢一掃而空!

  三人恭敬跪在後殿的六扇大門的門檻前。

  伴隨著漫天的風煞被雪山大法師收回,幾人這才看清面前,後院塔林的情況。

  無數金塔林立其中,最低三層,最高九層。

  每一座金塔周圍都擺滿了長明燈,內中燃燒著血紅的魔火。

  遠遠望去,卻是無數血紅的蓮花如海環繞著一尊身軀龐大,便是最高的幾座金塔亦只到它腳下的六牙魔象!

  塔如林,燈如海……

  魔象參天如山如岳,仿佛俯視著整個長安。

  而魔象背上馱著一具黑山,其上有無數鎖鏈從山體之中拉出,鎖住了一尊丈二金身。

  卻見金身通身仿若大日一般,綻放光明,便是整個青龍寺都被風雪籠罩,黑壓壓如陰雲遮蓋,亦難掩金光。


  它耳垂長若三尺,一橫遮住了金色的雙眼,一橫遮住了金身之口。

  卻是九竅皆閉,幾近自封的狀態。

  金身周身盤旋著一股股肉眼可見的青、紅、黑、白各色風煞。

  雪山大法師的聲音,便隨著無數貝葉經文在風中的顫動,於天地之中迴蕩。

  紙人施施然踏出後殿,看著那壯觀的塔林。

  莫約千數的塔林,大多是蓮花生從西洲帶來的舍利佛骨。

  而雪山大法師從大雪山帶入中土三千升舍利,除去耗用之外,剩餘的便大多供奉在塔中,加上青龍寺這數百年間圓寂的僧人,才豎起這千佛塔林。

  只能說密宗的確將青龍寺當成了中土祖庭來經營。

  不提營建此寺耗用的天量材料,任意一樁在如今的地仙界都可被稱為天材地寶,只說這片塔林,每一座佛塔都宛若佛門金丹級數的修士,稍微高一些的金塔,都不難請動那些修成金身高僧的累世佛果。

  只此一座塔林,就等若千名高修,便是地仙界稍次一些的仙門,傾盡底蘊也不過如此了!

  這般手筆,便是元神真仙來了也要正視。

  但……

  誰叫他倒霉,遇上了地仙界萬年以降的第一尊道君呢?

  「唉!」魑溟天魔作勢搖頭道:「道友好大手筆,若是尋常情況,便是我本尊親來,都不敢踏入這青龍寺一步,怎麼就遇見了那人呢?」

  雪山大法師聲音沉悶:「此人多行不義,已然自斃了!此番因果,與我乃是小劫,與他卻是隕命之劫,可見一飲一啄,皆是命數。」

  …………

  已然以泥犁地獄經煉化了雪山大法師的血嵥老魔聞此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的影子。

  姜尚和柳如煙都站在後院的門檻上,驚恐地看著曹六郎三人從牆壁上『走』了下來。

  猶如三張紙片一樣,跟著一個字面意義上的紙片,貼著地面,就好像畫中的人用二維的形態行走。

  一路滑稽的如波浪一般翻過門檻,來到了後院塔林,對著中間那尊黑象的影子又跪又拜。

  猶如皮影戲一般滑稽而可怖……

  血嵥老魔用象鼻捂住耳朵,看著被鎮壓在黑山地獄之中,已然被煉化的雪山大法師——這話你敢說,我都不敢聽!

  那人是遭了報應,但這是你我能說的嗎?

  我都只是人家手下的一枚棋子,你只是我的一枚棋子,就敢說這話,等他活過來會發生什麼?

  我簡直不敢想。


  當然論作死還是你那師弟最厲害,原本我是想放他過去的,但他說了那話,我還怎麼敢?此番陷了他一尊化身,遲早要把他本尊一併誑來,鎮壓在這十八泥犁地獄,才能洗脫老象身上的責任啊!

  …………

  老是提起那人,魑溟天魔心中隱隱有些不得勁。

  他渾身刺撓,扭了扭脖子道:「此人雖死,卻也不是我等能輕易談論的,何況還有那一位墮落魔君在。還是說說,如何助道友脫困的事吧!」

  雪山大法師沉默良久,才嘆息一聲道:「我如何信得過道友?」

  他自言自語道:「道友畢竟是魔道出身,你們魔道的口碑,難道道友還不清楚。此番我雖然藉助那人死後,留下的手段出現的一絲破綻,稍稍掙脫了禁制。但那人畢竟是道君,想要徹底打破他的封印,須得我手段盡出。」

  「道友若是此時落井下石,才真會叫我萬劫不復!」

  「與其信任道友,不若我慢慢消磨這地獄變相圖,如此禁制既是限制,也是保護。總比信任你魔道強吧!」

  魑溟天魔笑嘻嘻道:「道友信不過我,可信得過你師弟?」

  「也信不過……」雪山大法師淡淡道:「他已然陷入劫中,就算你救出來了,他未必就還是自己。」

  魑溟天魔兩手一攤道:「那道友只待如何?」

  「我魔道捨得一張天府真符,只為搭救道友,而且不需道友付出太多,只要和我魔道達成默契,支持我魔道的一尊元神進入長安,咱們就算兩清了!此時長安,唯有樓觀道一家勢大,偏偏他們沒有元神。」

  「所以無論是道友掙脫禁制,還是魔入長安,都會讓局勢大變!」

  「樓觀道如此鎮壓道友,羞辱密宗,難道道友就甘心認了,被困此地萬千年嗎?」

  魑溟天魔看向那占據樂遊原龍脈的寺廟,此龍脈本是拱衛長安的九龍之一,只因位於長安之東,才被稱為青龍寺。

  他淡淡道:「好一座基業,奈何這青龍寺,終究被鳩占鵲巢,成了樓觀道的一樁別業!」

  「青龍在東,紫氣也在東,倒也和樓觀有緣啊!」

  雪山大法師冷哼一聲。

  卻聽魑溟天魔居心莫測道:「而且,道友被鎮壓在青龍寺的這數千年中,難防樓觀再出一尊元神。」

  「屆時他入主這地獄圖卷,如何能放道友出來,說不得就要發動後手,將道友徹底鎮壓,煉化了!」

  「哼!」

  雪山大法師冷笑道:「與其擔心這個,我還不如擔心此地的虛實落入你魔道眼中,讓你們這群魔崽子生出許多毒計,將我坑害、利用。」


  「所以道友應該相信我魔道此時的誠意,如今魔入長安,讓我久不能落子的魔道,在這中土棋盤上占據一角,乃是我魔門九道一致的大局。」

  「但若是道友不肯合作,便是有密宗在外,也難防魔門同道有了其他念頭。」

  魑溟天魔言下之意,半是勸說,半是威脅。

  雪山大法師心下瞭然,淡淡道:「如此我還是信不過你們!不過這十八層地獄,已經被我設法煉化了四層,掌握了其中一部分地獄之力!若是你能助我再煉化兩層,我便能初步壓制這地獄變相圖,有了在長安出手之力。」

  魑溟天魔卻不相信,笑道:「大法師,我這一路走來,差點就陷在這地獄之中。便是你師弟不空都栽了!」

  「可見這十八地獄變相圖,絕非那人一時起意所留,而是在其中放入了法寶,天府真符,或是咒靈、陣靈、金丹一流……」

  「不是我看不起你,但是憑你之力,匆忙之間能煉化一層地獄,已經讓我高看一眼。」

  「想要煉化四層,還要再短時間再煉化兩層……我是決計不肯信的!」

  雪山大法師淡淡笑道:「你以為,為何那人一來長安,先鎮壓了我?」

  曹六郎心中腹誹——難道不是因為你自己不知死活,先鎮壓了人家的童子嗎?

  我皇叔從歸墟請來那兩尊童子,結果鬧了古怪,被你趁機討去,貪圖它們的靈性,在青龍寺設壇鎮壓,結果引來了更大的邪祟。

  最後招來了真·大魔,慘被鎮壓的事情……

  這已經是長安某個極高層次的談資了!

  我至少從五六人口中,聽過兩三個版本的,尤其以崔氏傳出的版本最為正宗。

  據說是崔啖,崔綽親眼見證的。

  雪山大法師似乎也知道這事若深思下去,自己臉上不好看,當即一掀那貝葉經文,起了風煞。

  滾滾的八色之風涌動,讓地面上那猶如紅蓮花海的無數長明燈上的魔火動搖。

  卻見風助火勢,火漲風威。

  無數宛若閉合蓮花的豆大火苗,在風中驟然大漲,宛若紅蓮盛放。

  轉瞬間紅蓮如海,業火高熾!

  儼然又顯化了一重地獄……

  那無數金塔在風火之中,燒得通紅,漸漸焦黑,卻見金塔如山在其中隱隱顯化了無數巨大無匹,宛若山嶽的屍骸。

  千尊佛塔猶如千山聳立,一尊尊巨大的骸骨,面目猙獰的巨人屍體,皆被捆縛在塔中。

  無數佛塔在業火中,隱隱綽綽,猶如群山。


  簇擁著那六牙魔象和背上黑山連成一體的巨大山嶽地獄!

  最後才有黃泉從地下噴涌而出……

  雪山大法師一念之間,四大地獄盡皆顯化,果然已經被他煉化。

  魑溟天魔面色凝重,一一數道:「八風地獄、紅蓮地獄、黑山地獄、黃泉地獄……雪山大法師,你竟然真的煉化了四重地獄?莫非前面那些狠角色之後,那人耗盡了底蘊,後面畫的都是樣子貨?」

  雪山大法師冷笑:「你不妨試試……」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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