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要臉和大嘴巴子
李淑穎一看人越來越多了，這臉跟巴掌打似的，她趕緊走下台階去拽她娘，
「娘，你快起來吧，丟不丟人吶？你不要臉，我們還要臉呢！」
老太太翻身坐起，用手拍著地面，把水拍得啪啪直響，
「我不起來，我不怕丟人，我兒子都結不上婚了，我怕啥丟人吶？李淑穎，我明告訴你，今天你不答應，我就死在這兒，你看你們家的房子以後還能不能有人敢住？」
李淑穎牙都快咬碎了，沒辦法，只能低頭伸手去拽她娘，老太太眼睛一瞪，掄圓了胳膊，一巴掌結結實實的抽在了李淑穎臉上，抽的李淑穎一個趔趄，王富貴急忙伸手扶住了他媽，
王海山的雙拳攥得緊緊的，可是面對著這樣無賴的丈母娘，他是一點辦法都沒有，真是打不得罵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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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在一旁暗暗的冷笑，姑娘姑爺都是好臉兒的人，這一切早在他的算計當中，他咳嗽一聲，往前走了一步，神態威嚴的說道，
「明河他娘，你這是幹嘛呢？有話說話，有事兒咱說事兒，總是弄出一副撒潑打滾的樣子，讓鄰居們瞅笑話，趕緊給我站起來！」
老太太一聽，連忙笑嘻嘻的爬起來，
老頭滿意地點點頭，看著王海山和李淑穎，語氣平和，
「海山哪，你們也別怪你娘，人老了沒能耐了，為了兒子，這張老臉，要不要都沒關係了，爹呢也知道你們過得不容易，
孩子多，一大家子全靠海山一個人上班，手裡也沒啥余富錢兒，爹娘也不能把你們逼死，
不過有這個事兒啊，我覺得要是辦了，能解決咱們兩家好多麻煩……」
王海山和李淑穎互相看了一眼，老丈人是個什麼脾氣秉性，他倆可太清楚了，那是個能算計到人骨頭裡的人，今天老太太上來就是一副不要臉的樣子，撒潑打滾，估計都是老頭教的，
現在老頭張口這麼一說，兩個人的警惕性都提起來了，
老頭見他倆都注意聽講，滿意的點點頭，繼續說道，
「西山你二舅他們家大小子，結婚六年了，一真都沒孩子，兩口子急得不行，你二舅就給我來信兒了，說想過繼個兒子，讓我想想辦法，
我一尋思這是個好事兒啊，你二舅家在西山那是上等戶啊，吃喝不愁，我就想起你們家小六了，小六一歲多，正好是當記事兒沒記事兒的年齡，
要我說，把小六就過繼給他們家吧……」
老頭得意地看了看王海山兩口子又看了看鄰居們，他唯獨沒看到旁邊的王富貴，此刻的王富貴拳頭攥得緊緊的，兩眼通紅，嘴唇都咬出了深深的牙印。
老頭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
「一來減輕減輕你們家的負擔，二來呢，你二舅說了，不白過繼孩子，給見面禮三百，這三百塊錢我就做主了，一百給明河收拾一個房子，另外二百留著結婚用，
你看，這不兩全其美嗎？既解決了你們家孩子多的難題，也解決了我這當爹當娘的麻煩，多好點兒事兒……」
他話沒說完，暴怒的王富貴他衝過來，掄圓了胳膊，啪啪兩個大嘴巴子，二話不說當時就把老頭給打倒了，
這副身體要單單是王富貴的，他還真未必敢下手，畢竟是自己的親姥爺，怎麼也得有份孝心在那兒，
可惜呀，穿越過來的周朝陽對這老頭可沒什麼親情感情，上輩子他最討厭這些倚老賣老的傢伙，他撲過去騎在老頭身上反手又是兩個嘴巴子，這嘴巴子就跟不要錢似的，把老頭打得口吐鮮血，僅剩的三顆大牙全給打飛了，
王海山眉頭一皺，剛要去喝止王富貴，李淑穎抹了一把眼淚，拽住了丈夫，她大聲對鄰居們說道，
「各位鄰居也看到了，這就是我親爹親媽，要把我老兒子給賣掉，賣了的錢給他兒子結婚，大家說這還是人嗎？人哪能幹出這種事兒呢？賣自己的親外孫？
還說什麼是讓孩子去過好日子，放屁！現在大家生活都困難，也沒見誰家把自己的兒女給賣掉，這樣的父母，我李淑穎不敢要，我家三兒今天打他們，是我讓的，以後誰潑我兒子的髒水，我這個當媽的擔著，
從今天開始，我李淑穎和娘家一刀兩斷，從此沒爹沒媽，沒兄弟姐妹，以後他們的生老病死與我無關！」
老頭被王富貴的四個大嘴巴子給抽的迷迷糊糊的，聽到女兒這麼一說，他和老太太異口同聲地喊道，
「李淑穎，你反了天了，你敢不認爹媽？」
王富貴站了起來，他冷笑著，一腳把李明河給踹進了人堆兒，李明河剛要爬起來，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這不是人，是畜生！」
然後一拳打在了他的頭上，緊接著無數的拳腳全落在了李明河身上，鄰居們都恨極了這李家的三口人，你看打老頭老太太，他們不忍心下手，但是打李明河這個年輕人可沒啥心理負擔，
李明河在瞬間就被打得鼻青臉腫，他連忙爬起來，扶起老頭拽著老太太落荒而逃，
老太太邊跑邊回頭嘶喊：
「李淑穎！你等著！你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拉你全家去遊街！你讓兒子打親爹，你看廠里怎麼處分王海山！」
李家人轉眼就跑沒影了，鄰居們紛紛過來安慰王海山和李淑穎，李淑穎強打精神，和王海山對著鄰居一一道謝，
王富貴走進了屋裡，只見炕上，兩個五歲的雙胞胎妹妹和一歲多的弟弟，趴在炕上，正在吃狗糧，尤其是老六，一邊吃一邊打嗝，
氣的王富貴掐了他臉一把，小聲的罵了一句，
「你這個沒心沒肺的傢伙，剛才差點被你親姥爺給賣掉，知不知道？還吃呢？」
小六抬臉看著王富貴，呲牙衝著哥哥樂，露出粘著狗糧渣的小牙，他攤開小手，裡面還有兩粒兒狗糧，
「鍋，鍋，吃，好吃……」
王富貴都給氣樂了，他嘆了口氣，打開油紙包，拿出一張油餅，一分為二，遞給了兩個妹妹，兩個妹妹一下子就樂了，甜甜的對王富貴說道，
「謝謝三哥！」
王富貴走到書桌旁，桌面上鋪著一張大號工業描圖紙，上頭畫著工具機構造草圖。他一眼就認出來，這是西德德克爾銑床圖紙，主軸瓦是巴氏合金精密刮研，微米級精度，一旦趴窩，以當下國內的條件，很難修復，
只不過這種銑床對於他一個動力機械博導來說，就是小學水平，王富貴一看到圖紙，心就痒痒，不由自主的拿起了自己的鉛筆，順手在圖紙上重新畫了一下，改了幾個數據，
他剛放下筆，就聽見了老媽在廚房裡喊道，
「富貴，你爸來不及了，上班去了，你趕緊的，盛碗粥給老爺子送去，一會兒該涼了……」
王富貴答應一聲，到廚房盛了一碗玉米糊糊，拿起了一個油餅，上面放了幾根芥菜絲兒，出了門向後院走去……
……
兩進的四合院，幾乎所有的人家都住在第一進院，後院兒卻是另一幅景象，過了垂花門，就是一個四四方方的小院兒，整個小院兒青磚墁地，
院子中間有一個青釉養魚缸，對面是標準的三間正房，配東西耳房，正房高，高過了第一進院，
王富貴熟練的走進了正房，在屋子中間有一個躺椅，躺椅上偎著一個人，只見他身上搭著一個繡花的薄毯，看上去已經十分的破舊，但從花紋上來看，這絕對是一件老物件兒，有幾分古董味兒，
王富貴把手裡的碗和油餅放在了桌子上，他轉頭對著那個人笑道，
「老頭兒，趕緊的，起來吃飯了，我給你買了個油餅，我媽新熬的糊糊，芥菜絲兒也拿香油拌過了，香噴噴的。」
躺椅上的人緩緩的睜開眼，竟然是一個滿臉皺褶的老人，這老人太老了，看不出男女，上唇下巴也不見一絲胡茬，
但是聽王富貴的稱呼，這應該是個老者，老頭緩緩地揭開毛毯，搭著王富貴的手站了起來，他佝僂個身子，整個高度不超過一米四，離遠了看就像是一個孩子，
老頭走到八仙桌旁坐下來，淡淡地說道，
「富貴呀，昨兒又上哪兒去玩兒了？怎麼受了這麼重的傷？」
王富貴對老人的眼神兒一點兒都沒有奇怪，他心裡暗暗的挑了個大拇指，真是人老奸馬老滑，眼前的這個老頭，就是活了快一百歲的老人精，
「嗐，別說了，今天可真倒霉，早上回來的時候，不知道誰在後面用磚頭拍了我一下，腦袋起這麼大的包！」
老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這才拿起筷子，挑了一根芥菜絲兒放在嘴裡，
「怎麼一天沒見，你的東北口音兒這麼濃啊？聽著還挺好聽的。
王富貴撓了撓腦袋，這是下意識的，一下子碰到頭上的大包，疼得他差點眼淚都出來，
「這兩天兒我們武校來了兩個東北的小孩兒，師傅讓我帶他們，結果口音都被他們給拐過去了！」
老頭這才釋然的點了點頭，繼續喝起了糊糊，
屋子裡安靜了，只剩下外面雨打窗欞的聲音，偶爾還有風鈴聲，
老頭吃的很慢，吃完富貴又扶著他坐回了躺椅，細心的把毛毯掖上，
老頭閉上眼睛，慢悠悠地說道，
「這兩天街面上不太平，你少往外跑……」
話音未落，咚咚咚從前院走進來一個中年婦女，這個女人大概有四十多歲，穿著一個藍色的褂子，渾身上下收拾的很乾淨，
她手裡端著一個大海碗，手指縫裡夾著幾個蒜瓣兒，應該也是來給老頭送飯，她人剛一進院，爽朗的笑聲便傳了過來，
「富貴，你這小猴崽子，昨晚是不是沒回來？我看你皮子又緊了！」
王富貴趕緊緊走兩步，把她手裡的海碗接過來，見裡面是一碗麵條，還臥著一個雞蛋，他奇怪地問道，
「李大媽，您怎麼還有掛麵呢？這東西可金貴！」
李大媽笑了，
「老爺子這兩天胃口弱，俺家二黑今早去了一趟黑市，換了一紙掛麵，夠老爺子吃一星期的……」
「李大媽，老爺子剛才吃了半碗糊糊，一塊油餅兒，估計這碗面是吃不下去，」
李大媽哎喲一聲，
「那我拿回去吧，中午給老爺子熱熱再拿過來。」
這個年代沒有人糟蹋糧食，哪怕是餿了壞了，也沒人捨得扔，實在是餓怕了，
李大媽給老頭掖了掖薄毯，又伸手摸了摸老頭的額頭，見沒有發燒，這才放心，
老頭的嗓音有些沙啞，
「桂芬吶，多虧了你和你娘，還有這些鄰居的照顧，我老頭子才苟延殘喘活到現在，這一輩子，你們的恩情我是報不完了……」
李大媽愣了一下，抓起老頭的手，連忙說道，
「老爺子，您可別這麼說，當年要不是你把我和我娘從要飯的死人堆里拽出來，我們娘倆的墳頭草都不知道長多高了，現在就是伺候你兩頓吃的，再洗點兒衣服，就這都報不完您的救命之恩吶……」
老頭抿著嘴兒半天沒說話，最後拍了拍李大媽的手說道，
「終究還是我欠你們的……」
李大媽不願意聽老頭說這些話，擦了一把眼睛，哽咽著說道，
「看你老這話說的，讓人心裡這個難受……」
說完端著碗走了…….
王富貴見時候不早了，他媽還在家裡等著吃飯，就和老頭說了聲，端起碗就要走，老頭開口叫住了他，
「別急著走，你去我床底下，從牆角數第二行。第五塊磚，你把它摳起來，裡面有個木頭匣子，你把裡面那個綠色的瓶子給我拿過來……」
王富貴聽了老頭的話，跑到了屋子裡，他鑽到了牆底下，按照老頭說的地方，用手摳了摳磚縫，
沒想到一下子就把磚摳了出來，再往下一摸是一個木頭匣子，一見到這個木頭匣子，王富貴的心不由自主地劇烈的跳動起來，這不就是原來地主家藏錢的地方嗎？一般來說，按照慣例這裡面都有很多好東西，
王富貴的手有點哆嗦，他拿著木匣子從床底下退了出來，把木匣子放在床上，這才打開，
裡面有十幾個金元寶，王富貴掂了掂，很沉，元寶旁邊兒有兩根很精緻的玉簪子，還有幾個小瓶子，
王富貴找到了綠色的小瓶子，小瓶子拿到手，冰涼沁骨，王富貴忍不住哎呀一聲，他慌忙站起來借著窗戶透進來的光一看，差點沒把他嚇一跳，
這哪是普通的小瓶子呀，這是一個用整塊翡翠雕出來的物件兒，王富貴兒上輩子雖然是一個在象牙塔里教書的教授，可是在資訊爆炸的年代，他當然清楚，這是一個古董，價值連城，
等他再看一下匣子裡的東西，忍不住哈喇子都淌下來了，他趕緊用袖子擦了去，我去，就這麼一匣子東西，就能買下整個胡同，
一想到這兒，捧著小瓶子，王富貴的手都哆嗦了，
「找到沒有啊？」
老頭的聲音聽上去總是有氣無力的樣子，
王富貴連忙答應一聲，拿著瓶子跑了出去，他現在捧著這個瓶子，就像捧著一個炸彈一樣，生怕掉在地上摔壞了，
老頭眯縫著眼睛，看到他這個德行，忍不住笑了，
「傻孩子，拿個這麼樣的東西，就像捧個寶貝似的，別急，等我死了，這屋子還有屋子裡的一切都是你的。」
王富貴也樂了，這可是一個好消息，他差點好奇地脫口而出，那您老啥時候死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