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鬼母
第112章 鬼母
「石川班長,「鬼子母」計劃的進度怎麼樣?會不會受到影響?」
岩井英一緊張地看著眼前的中年人,對方沒有穿軍裝,而是一副醫生打扮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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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金絲邊框眼鏡,沉穩中透出幾分屬於高級知識分子的睿智。
在少壯派扎堆、崇拜「根性」的扶桑男兒的軍隊當中,這樣的人本該是被嘲笑和欺辱的對象。
然而現實是,不僅岩井英一這位總領事對其畢恭畢敬,駐守在這處地下研究所的士兵同樣對其畢恭畢敬,眼中混雜著崇敬、渴望和畏懼的複雜神情。
原因也很簡單。作為帝國陸軍特聘的技師,石川太刀不僅有著少佐軍銜,而且其手下的病理班,直接管理著鍊金藥劑的製作和研發。
而要是換成扶桑國內的說法,妖魔是「八百萬神」之一,鍊金藥劑是「神血」,而病理班的人就是決定「神賜」對象的大祭司!
巫術和科技,現代和傳統,宗教和科學......兩個看似矛盾的領域融合,構築了病理班研究人員獨特而超然的地位。
天皇之下,除了內閣首相、海軍和陸軍的兩位元帥之外,病理班總部那位總長便是毫無疑問的第四人。
正因如此,下面各個部隊、領事館的分班,也同樣地位超然。
此時面對岩井英一緊張地詢問,石川太刀也沒有下級面對上級的拘謹不安,只是淡定地摘下眼鏡,擦了擦鼻托上的汗液:「之前的三十三對母子轉送及時,按照當前的試驗進度,可以堅持一個月。」
「一個月之後如果沒有素材補充,那就會延誤了。」
「一個月?」
岩井英一聞言皺了皺眉,語氣卻越發地放緩了:「石川班長,這次又新絲廠暴露,雖然實驗的事情沒有泄密,但那些海棠人的屍體沒能來得及銷毀。」
「二十一軍和市政府那幫人有備而來,這次的輿論僅僅一個月只怕還難以平息,如果還要抓捕素材的話.....」
「那是你們的問題。」
石川太刀面無表情地戴上了眼鏡。
「領事館存在的意義,就是支持「鬼母」計劃的進行。」
「因為寶頂山僧人的存在,我們的進度已經被大大拖延了。」
「明年三月租界到期,勢必會引發更大的風波,以我個人的判斷,並不認為這裡還能繼續堅持下去。」
「反正領事館都已經保不住了,那就更應該快速推進實驗。」
「只要實驗成功,那麼帝國就不會追究岩井君的責任,反而會給予嘉獎,這是很簡單的選擇不是嗎?」
岩井英一心中頓覺不滿。
對方作為技術人員,當然可以這樣說,因為技術成果就是他們的政績。
可對於他來說,領事館才是政績。沒有了領事館,他還配叫做領事嗎?
扶桑國內的激進氣氛如此狂熱,對於「恥感」更是已經發展到畸形的地步,一個失敗者歸國之後會有怎樣的待遇不言而喻。
岩井英一併非「士族」出身,家裡也不是豪商,幾十年辛苦走到今天,沒有任何大腿可以倚靠。
若非如此,他也不會被「發配」到海棠西南群山中的偏僻山城。
如果有的選,他何嘗不想去漢陽、盛海那些繁華的大都會作威作福?
岩井英一神色變幻,石川太刀卻像是看不到一樣,仍舊自顧自說著話,言語越發狂熱
起來:「岩井君,你應該知道,西洋國的神侍騎士和神選者也好,咱們的神侍和神子也好,說到底只是從「野神」身上獲得了一部分微不足道的神力。」
「天地玄黃四等妖魔,只有地凶層次的大妖怪,才能創造出神眷者、御神子這樣的代行者,那是神話中半神英雄才能達到的層次!」
「唯有研究這些素材,我們才能趕在西洋人之前,將還未有人實現的黃金」藥劑研發出來,甚至更高的第六級賢者之石」也不是不可能啊!」
岩井英一的呼吸因為這些話語而變得粗重。
在近代,槍炮的技術是最先得到發展的,然而最先發展,也意味著最先遭遇瓶頸。
偏偏在當今這個新舊交替的大時代,各國都有著各種各樣的危機,哪怕通過吸血海棠轉移了部分矛盾,但問題卻不能真正解決。
為了增強實力,無論西洋還是東洋,都不約而同地將目光轉向了傳統一巫術,魔法,鍊金,還有妖怪和惡魔。
得益於海棠取之不盡的各種「素材」,各國的研究突飛猛進。
先是有了第一代鍊金藥劑創造出來的「神侍/騎士」,能夠獲得妖魔本身的部分特殊能力以及身體機能的強化。
如果是一個訓練有素的普通士兵,那麼注射之後大概能提升一個等級,也就是海棠的「銅皮」或者西洋的「黑鐵」,以此類推。
但是最高不會超過「鐵骨」或者「青銅」,所以第一代鍊金藥劑又被稱為「青銅」。
隨後第二代藥劑問世,創造出「神選者」和「神子」。
注射後能獲得遠超「青銅」的身體強化和生命力,並且能夠和藥劑的原體「神」之間建立聯繫,獲取更為強大的力量。
就像是珍田舍己和馬梁交手時,「火車」的冥火就寄宿在他的太刀當中,恐怖的威力讓他的實力超越了尋常銀髓武者的極限。
同樣地,這一代藥劑也有著效果限制,最高不會超過「星銀」半神,或者說是海棠的鉛腑境界。
而且,使用者的層次最低也要是鐵骨/青銅,哪怕如此,死亡率也達到了驚人的50%。
而如果是珍田舍己這樣本身就屬於白銀層次的,那麼成功率會有顯著提升。
但第三代「黃金」藥劑不同。
它是一個未曾徹底實現的幻想,是打破死亡限制的神話,有著比「青銅」和「白銀」更低的門檻,更高的成功率,還有更高的成功率。
正因如此的完美,其研發的前置條件也苛刻地嚇人。
....即使在本部,地凶層次的大妖怪數量也極其有限,輪不到我們來接手。」
「正因如此,領事館才會出現在渝都,這都是為了封印在寶頂山的衰弱大妖怪。」
「那隻【鬼子母】和【山姥】大人的權能極為接近,如果能吞掉它,說不定能讓【山姥】大人突破極限,邁入地凶的層次。」
「岩井君,想一想,這可不是本部那些數百年祭祀的供奉的大神,而是我們用實驗做到的!這其中的意義,難道你不明白嗎?」
「我當然知道」,岩井英一有些被說動了,但他畢竟是外交官出身,還不至於輕易被技術人員畫大餅。
「可寶頂山的那位大僧人是個高手——遠超珍田君的高手。」
「現在的情況是,領事館的軍隊數量遠不能和葉良一的混成旅抗衡。」
「我們沒法在二十一軍盯著的情況下,派出足夠的精銳去破除封印,只能靠獻祭一點點蠶食【鬼子母】的力量.....」
「沒錯!岩井君,祭品!我們需要更多的祭品!」
石川太刀仍然不肯放棄,而岩井英一卻是疲憊地閉上了雙眼。
「石川班長,我要提醒你,最近一段時間,暫停貓又的捕食」,不要再惹出更多的
風波。」
「祭品的事,我會儘量想辦法。」
說罷,他扔下一臉失望的石川太刀,徑直離開了地下研究所。
等回到領事館的議事廳,沒過多久,清水和夫也一臉急迫地走了進來。
「領事閣下......
」
「清水!」,岩井英一神情嚴厲,似乎又恢復了平時威嚴睿智的模樣。
「為什麼又新絲廠會忽然遭受襲擊?為什麼葉良一他們會提前有所準備?」
「是誰泄露了消息?因為你工作的疏漏為帝國帶來了多大的麻煩你知道嗎!」
「紅豆泥私密馬賽!」
清水和夫沒有半點辯解的意圖,當即絲滑地來了一個土下座。
「因為我的過失,給領事館在渝都的工作造成了巨大的損失,我萬死難贖其罪!」
說罷,竟然是乾脆脫去了上衣外套,解開襯衫,袒露小腹,從小腿褲管里摸出一把短刀來。
「珍田君,請為我介錯......」
「夠了!」
岩井英一怒喝一聲,但眼神中的猜疑和不滿卻是淡去了不少。
對方作為帝國辛苦培育的間諜,親族都在扶桑本部受到看管,背叛的代價極大,概率極低。
他也只是按照扶桑官場的慣例,先找下屬甩鍋,順便詐上一詐。
然而,既然清水和夫願意以死明志,那就只能點到即止。
這般想著,語氣也不由緩和下來,「清水君,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你對帝國的忠誠。」
「但這次事件實在太過嚴重,如果處理不好,我們這裡很可能會成為第一個被海棠人趕出租界的領事館。」
「你仔細地想一想,絲廠的運作,到底是什麼地方出現了泄密問題?」
清水和夫聞言暗自鬆了一口氣。能甘心作為不見天日的間諜活動,他對於扶桑自然是忠不可言。
可既然是間諜,自然不可能像珍田舍己一樣,還搞什麼武士道精神。
對於他們來說,只要能達成目的,不擇手段才是常態。
要不是因為岩井英一階級高於他,害怕被拿去背鍋,他才不會搞什麼切腹自盡的戲碼。
然而要脫罪,自然是需要替罪羊。
自從得知了絲廠的意外,來的路上他就一直在思考這個人選,此時不假思索,脫口而出:「一定是田凱出了問題!」
「你是說那個交際經理?」
岩井英一聞言沉思片刻,並未馬上表示認可,而是轉頭看向了珍田舍己:「襲擊絲廠的是什麼人?能夠讓珍田君你受傷,想必是渝都里成名已久的高手吧?」
後者聞言,在另外兩人驚訝地注視中搖了搖頭。
「那群人中有兩個高手,有一個負責在外牽制我,另一個則是偷偷進入了地下室。」
「牽制我的那個,看武功應該是海棠北派,像是通背,又像是形意。」
「另一個人戴著面具,我當時擊碎了他的偽裝,發現他很年輕,二十歲出頭..
」
「這怎麼可能?」
岩井英一和清水和夫的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眼前的劍士已經是領事館明面上的最強戰力。
而無論扶桑、海棠還是西洋諸國,成名高手也基本都是三四十歲的中年人。
就算有鍊金藥劑這種捷徑,但並不意味著掌握力量不需要時間的歷練了。
「難道說是御神子、神眷者一樣的海棠國代行者嗎?」
清水和夫想到了一種可能,岩井英一也投來問詢的目光,然而珍田舍己再一次搖了搖頭。
「不是。他身上的力量很純粹、堅實,沒有一點神力」的痕跡。而且他還有一種特殊的手段,能夠對【火車】大人的「神力」形成克制。」
「什麼?!」
岩井英一聞言是真的坐不住了,「那他的身份呢?到底是誰?哪家勢力?」
「我回來之後翻閱了最近更新的資料,找到了目標。」
他說著翻出一張照片,上面是一個戴著眼鏡的儒雅青年,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而另外兩人一看,頓時感覺有一道閃電划過腦海。
「是他?」
「是他!」
「就是他,馬梁!」,清水和夫恍然大悟,「之前刺殺的目標,我就是讓田凱負責了那次行動的謀劃。」
「他一定是對此耿耿於懷,順著田凱查到了絲廠。」
「很有可能」,岩井英一點頭認同,「方才這個人也在絲廠,還故意折辱了海軍部的山崎少佐,因為當初他進入渝都被伏見號攔截搜查過。」
「而且,他還是四維社的龍頭,唐連江特意派了況清源去保護他。」
珍田舍己對於渝都的武道高手如數家珍,「如果我沒記錯,況清源就是精通通背拳的好手。」
全都對上了!
「這就不奇怪了,這就不奇怪了。」
岩井英一不自覺地握緊了扶手,神色陰沉,「這個人一定是對我們扶桑領事館懷恨在心,蓄意報復。」
「田凱這個混蛋也是袍哥,說不定他受到威脅,便毫無骨氣地把我們出賣了......八
嘎呀路!」
「這個人的武力和權力對於帝國在渝都的事業來說都很危險,但剷除他的事要先放到一邊。」
「當務之急,是把田凱一幫人抓住,讓他們負擔起絲廠事件的責任。」
「要讓渝都的人知道,是袍哥社團橫行霸道,欺辱同胞,這是海棠人骨子裡的劣根性,和我們扶桑沒有半點關係。」
「領事閣下」,清水和夫試探開口,「田凱這個人十分狡猾,只抓他一個恐怕無法讓其就範..
「那就把他一家老小、父母妻兒全都抓起來!」
岩井英一語氣森然,「還有唐毅那邊,我們扶桑的善意可不是那麼容易吃下去的。」
「偵緝隊的副隊長何玉昆不是跟田凱結拜了嗎?」
「也該讓警務局的人出面,為遭受無妄之災的扶桑僑民道歉謝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