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強硬
第111章 強硬
什麼?
簡短的三個字從口中吐出,岩井英一等人一時間都沒有反應過來。
「潘某沒看到什麼兇手,只看到受欺辱的普通百姓為了家人,不得已而為之的鋌而走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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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造成這一切的,是倭國僑商殘酷的剝削和欺辱,還有你們這些領事館官員的冷漠和放任。」
「如果你一定要市政府和警務局給個說法,那麼這裡只有挽救無辜婦女的英雄,沒有什麼縱火行兇的犯人。」
潘文華轉過頭,「我不會扶桑語,可以勞煩為我轉述一番嗎?」
感受到對方目光中的堅定,馬梁嘴角微翹,「樂意效勞。」
說著,便用扶桑語將方才的話轉述了一遍。
出乎意料地,一番話說完沒有喧譁和嘈雜,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聽懂了潘文華之語的渝都百姓沒有說話,聽懂了馬梁之語的倭人也同樣沒有說話。
前者義憤的臉上多出了幾分激動和振奮,而後者目瞪口呆之餘,卻是湧上羞惱和氣急敗壞。
「潘文華,你要想清楚了」,岩井英一再是鎮定,此時背在身後的雙手也不由顫抖起來。
他實在沒有想到,劉鄉離開後的渝都高層,不但沒有因為戰事而暴露軟肋,反而是強硬到了如今這個地步。
「我想得很清楚」,潘文華還是淡淡的表情,「我是渝都市長,海棠老百姓的父母官,不是倭人的走狗、跟屁蟲。」
「人生天地之間,不能忘了自己來時的根。我也要提醒各位,明年三月,王家沱租界就要到期了。」
「為了避免到時行程倉促,不如早些打點行李,回你們的扶桑島國上去吧。」
說罷,潘文華再也不理會這幫倭人,轉頭直接去了那幫女工和被擄走的婦女之中慰問起來。
葉良一似乎看不到領事館眾人難看的臉色,狀若無事地問道:「岩井領事,現在我要派兵搜查絲廠,你有意見嗎?」
後者沉默了片刻,臉上神情變幻,但最終還是垂下眼眸。
「山田大佐,你配合葉旅長檢查工廠,務必保證我國僑民的安全。」
山田英二聞言頓時急了,只是話未說完,前者便用力地給了他一個眼色。
後者抬眼望去,看著工廠內外內三層外三層站滿了的袍哥和二十一軍士兵,終於是沉默下來。
「嗨一。
「葉旅長,我現在要返回領事館,和下屬商議這件事的處理情況,你應該不會阻攔我吧?」
岩井英一見山田大佐認清了狀況,面無表情地轉過頭來。
又新絲廠的事已成定局,現在他要做的,除了保住清水和夫以及其背後的間諜網絡,還有就是立刻返回,與本來應該守護工廠的珍田舍己核對情況。
只有知道了具體的經過,他才能做出對應的方案,最大限度保全扶桑的外界聲譽。所以他才會把這裡的事丟給山田英二,自己急著趕回領事館。
而對渝都高層來說,能保留現場已經很不容易,真要說把領事館的人扣在這裡,那就不太現實。
因此葉良一聞言並不說話,只給了一個請便的手勢。
隨行的扶桑武官和軍警大部分都留在了這裡,岩井英一帶著剩下的人乘上車,倉促地離開。
這時候,沒有任何徵兆地,圍在工廠附近的百姓們、袍哥們忽然發出陣陣歡呼,好似打了勝仗一般。
他們多數人並不知道這裡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情,也不太清楚裡面的具體是哪些人。
然而,生平僅見地看到了平時橫行霸道的扶桑倭人落荒而逃,光這一點就已經讓人興奮得不能自已。
「可惜,要是能把這些狗日的一鍋端了就好了。」
王方在馬梁背後又是叫好,又是扼腕嘆息。
這一次是自家龍頭和況五爺親自出馬,他們反倒沒落得什麼辛苦,只是揍幾個嘴臭的倭人監工而已,一點也不過癮。
「沒那麼容易的」,馬梁把目光從駛離的領事館一行人身上收回,微微搖頭。
還是那句話,戰略上藐視敵人,戰術上重視敵人。
王家沱租界領事館的歷史,幾乎是和渝都城市建立的歷史一道開啟的。
倭人的觸手,長久而廣泛地影響著渝都的方方面面。
肉體上消滅這些人不難,如果是論槍炮,葉良一都不用等馬梁來當什麼袍哥大爺,直接把混成旅開進來,一個晚上就能把租界給平了。
最棘手的地方,是倭人在國際上的影響力,以及和海棠本地政商人士的勾結。
所謂凝聚民心,最重要的是形成一股「大勢」,讓這些牆頭草和中間派失去左右逢源的空間,砍斷倭人藉助代理人操縱渝都的觸手。
惟其如此,才能以最小的代價收回租界。
否則真要是和倭人在城市中開戰,遭殃的還是普通百姓。
畢竟對於前者,這裡只不過是他們顯擺特權、吸取膏脂的牧場,沒了王家沱租界,還有漢陽、盛海、津門等其他租界。
可對於老百姓來說,土生土長的故鄉只有一個。
正因這場仗難打,所以葉良一才會希望馬梁能從底層團結袍哥,發動群眾的力量,利用每一分機會,增加己方的勝算。
「當年扶桑入侵高麗,後者向前朝求援介入的時候,倭人就曾經聘請花旗國的新聞業大亨和記者參與戰前宣傳。」
「這些花旗人知道西洋的門道道,在輿論場上幫助扶桑將海棠塑造成野蠻的形象,而將維新後的扶桑美化為文明的象徵。」
「你知道當時英雞黎的《先驅報》怎麼說嗎?」
扶桑在高麗的作為將有利於整個世界,而扶桑一旦失敗,將令高麗重回大青國野蠻的統治」」
「海棠的戰敗將意味著數百萬人從愚蒙、專制和獨裁中得到解放..
「狗日的!」
王方聽到一半便不由得破口大罵,「明明是咱們挨了打,怎麼倭奴小鬼子還成了好人了?」
「這就是新聞和報紙的用處」,馬梁看見唐連江向他招手,整了整衣領,緩步走去。
「如果今晚把領事館的人扣下,你信不信,明天就會有人來譴責我們,說渝都政府腐敗,為了敲詐外國僑民指使袍哥焚毀工廠?」
「一旦有了這個藉口,不僅扶桑,其他那些西洋列強也會聞著味兒湊過來。」
「越是將海棠人打壓得一無是處,才越是能顯出他們的文明,越是能方便他們在這裡獲取利益。」
「只有以絕對的事實揭露倭人的殘忍和虛偽,才能讓國人認清現狀,也能讓西洋人心生顧慮,不至於下場來為扶桑搖旗吶喊。」
「閣下的見解很精闢啊」,潘文華不知何時從旁邊走了過來。
臉上也不是方才那樣淡漠,露出了幾分欣賞的色彩。
「洋人不是鐵板一塊,不能盲目地把所有人都推到對立面去。」
「王家沱租界是海棠最早的一批租界,之前也不是沒有租界到期的,卻沒有一個收回來。」
「不是名義上收回實際還是由洋人管轄,就是乾脆被花旗、英雞黎等國互相交換了轄區,換湯不換藥。」
「如今我們要做的事,可謂是開歷史之先河,其中困難不必多說,自然要利用好每一分力量。」
馬梁聽得這番言語,對這位潘市長的評價不由再高了一層。
能硬頂著倭人的壓力是一回事,能站在高處俯瞰大局做出決策又是一回事。
既有膽魄、氣節,又有眼光和手段,可以說自從到了渝都,二十一軍上層的這些人物時刻都在刷新馬梁的認知。
畢竟在戎縣時,他接觸到的劉文采等人可以說是最典型的軍閥一武力至上,仗著槍炮搜刮民財,殘暴不仁,驕奢淫逸。
沒想到在渝都這裡,反而是遇到了真正開眼看世界的人傑。
想想也是。倭國以島國之體屹立世界,固然是實力強勁;
而海棠傳承幾千年,地大物博,又哪裡不是人才輩出之地呢?」
若是沒有人傑,面對海外諸國的瓜分,海棠早該亡國了才對。能以一國對抗世界,又豈會一直屈居諸國之下?
馬梁想到這些,臉上不由得多了幾分真誠的笑意。
「晚輩在戎縣時坐井觀天,以為天下皆是追名逐利、狼子野心之輩。」
「見了葉將軍、唐會長、潘市長,才曉得世間還有心繫家國之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柱國,這話你第一次見我們的時候怎麼不說?」
唐連江大笑著走了過來,用力拍打他的肩膀。
「柱國,這次你做得好大事,連領事館那幫人的囂張氣焰都壓下去了!」
「我就知道,當初讓你來做這個四維社的龍頭是對的!」
「會長別高興得太早,我可不是安分的人。今夜不過小打小鬧,哪天叫我逮著機會,一定要血洗了租界的倭奴才痛快。」
「這話當真?」
唐連江到底是江湖出身,雖然如今和政商高層往來,但骨子裡還是任俠意氣,快意恩仇。
一聽這話,頓時雙眼放光,看得一旁的葉良一都忍不住乾咳了幾聲,打斷了唐連江後續要說的話。
「柱國,我來為你正式介紹一下吧。」
「潘文華潘兄,咱們渝都的第一任市長,從建城之初就已經在這裡操勞。
渝都所有的公路、鐵路、公園、新區,都是他一手操辦的。」
「八年篳路藍縷,才有如今的山城啊。」
馬梁心道你還說少了。
除了這些紮實政績,潘文華還是出身蜀中陸軍速成學堂,和二十一軍的老大劉鄉是同窗,關係密切。
軍人出身,精通文治都不說了,此人還有一身好武藝,更兼任渝都國術館館長。
聽況清源說,對方還有一個外號叫「潘鷂(yao)子」,想必是擅長鷹爪功、鶴形拳之類。
能在偌大渝都打出名頭,只怕本身也是銀髓層次的武夫。
說來也是,若非有這樣的實力,以潘文華對倭人的強硬態度,早就該「背後中槍自殺而亡」了。
「都是虛名,不值一哂」,潘文華擺了擺手。
「渝都的各大報社我已經打過招呼了,等拿到照片文稿,今夜就能開工印刷,明日一早便能將倭人的罪行公之於眾。」
「對了」,馬梁聞言想起什麼,打了聲招呼,便有一袍哥抱著一個結實的鐵製箱子跑來。
「這裡面是我在倭人手裡搶來的材料,請潘市長和葉將軍找可靠之人來解讀,應該會有所幫助。」
珍田舍己撤退時太過果斷,讓士兵銷毀、帶走了很多資料,又炸毀了地下室,眼下還有山田英二帶人在現場名為輔助實為干擾,想要實錘並不容易。
故而馬梁拿出的這份材料可謂是意外之喜,葉良一等人都嚴肅地點了點頭。
「好。我也會讓手下儘快發掘廢墟,爭取能找到更多證據。」
「就算不能證明倭人拿活人開刀,就憑那些屍體,囚禁、虐殺海棠婦女的事實是跑不了的。」
「這又新絲廠必然倒台,可惜因為前朝的條約,沒法直接緝捕清水和夫。」
「放心」,唐連江適時開口,「什麼狗屁條約,白道要守,黑道可不認。」
「維新園今晚就會開出懸賞,只要能抓住清水和夫,屍體給五千大洋,活捉給一萬大洋。」
「我倒要看看,這倭奴還敢不敢踏出租界半步!」
汽車在扶桑領事館門前停下,岩井英一推開車門,神情似乎和平時沒什麼區別。
走入門中,面對一個個七嘴八舌詢問的館內人員,也還是鎮定自若,說著帝國所向無敵些許紛擾難以動搖的話。
看到主心骨如此鎮定,得到外界些許風聲故而有些慌亂倭人們也淡定下來。
二十一軍封堵租界入口開入倭商的工廠,這樣的事可謂是多年以來頭一回。
不過按照岩井領事的說法,這不過是海棠人虛張聲勢罷了,用不著派出軍隊他們就會自行退去。
然而事實是,從進入覆蓋枯山水的園林走廊之後,岩井英一的腳步便越來越快,最後近乎是小跑著衝進了領事館後院的倉庫,通過某個隱秘的暗道直奔地下。
「珍田君!」
「領事閣下,為了清理現場,我下令摧毀了實驗室和地道。為了防止泄密,病理班的
小野少佐也不得不殉國」
「沒能保護好帝國的資產,更讓帝國的優秀人才蒙受損失,這樣的奇恥大辱.
請懲罰我吧!」
身上包紮著繃帶的珍田舍己起身便是一個九十度鞠躬,旁邊來來往往穿著白大褂的實驗人員都下意識退開幾步。
「不,這件事不能怪你,實在是渝都的高層前倨後恭,讓我們都放鬆了警惕。」
岩井英一聽罷只覺長舒一口氣,對方做事向來是一絲不苟。
既然說了只是「資產」和病理班實驗人員「殉國」的問題,而且還摧毀了地道,那就意味著實驗的核心機密並沒有外泄。
心裡懸著的大石落下,他又趕緊安撫起這位忠誠剛直的武士來:「珍田君好好休養傷勢,以後有的是機會用敵人的鮮血洗刷恥辱。」
「若是因為個人的自尊而切腹,那才是辜負了神子」之名,辜負了天皇陛下的栽培!」
「嗨!」
珍田舍己大聲應答,用力地連身上繃帶都滲出血來。
「能夠傷到成為神子的珍田君.....渝都什麼時候多出這樣一個高手?」
岩井英一心中有著擔憂,但現在最重要的卻不是這個。
他收回目光,快速走入實驗室的深處,對著某個像是主管身份的人急促發問:「石川班長,「鬼子母」計劃的進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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