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林雪瑤被困!
大殿內,空氣驟然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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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盞立在銅柱上的鮫人油燈向同一側伏低,青煙離焰而起,升到半空才被殿內氣機攪散。
北寒風搭在紫檀椅扶手上的手指停住了。
他沒有拍案而起,臉上也看不見怒色。
可站在階下的姬無月,後背已經升起一陣寒意。
那不是修士特意散發出的氣機,而是一種在屍山血海里走過、殺了無數人凝成的煞氣。
「嘎……」
金翎雕察覺不對,立刻收攏四翅,低下腦袋,連喉間的咕嚕聲也憋了回去。
韓蒼與祝青娘等人交換了一下眼色,沒有一個敢出聲。
他們跟隨北寒風至今,從未見過這位主上,露出如此陰鬱的眼神。
「林雪瑤。」
北寒風低聲重複了一下這個名字,聲音很輕,「姬主事,數月前你在天靈閣只與老夫說,她百年後要與青雲宗少主成婚。」
「你今日冒著被七宗發現的風險跑來外海,難道只是想跟老夫說,她婚期要提前了?」
姬無月抬起那雙銀色瞳孔,迎著北寒風的目光,清聲道:「若真只是婚期提前,還不值得我冒這麼大風險來見你。」
她廣袖輕翻,掌心裡浮出一枚泛著青紫靈光的留影玉簡。
「中州天靈宗,乃是傳承了超十萬載的古老道統,大長老玉衡散人更是渡過五次散仙大劫的頂尖巨擘。」
「天靈宗對外宣稱,林雪瑤是從下界飛升而來。」
「實際並非如此。」
「百年前,她被下界一座失控的傳送陣傳到靈界,直落在了天靈宗內門。宗門最初將她視作奸細,險些當場處死。」
「驗靈碑卻在此時測出,她除了身具上品靈根,體內竟還有上古寒冰仙脈。」
「此事震動了整個天靈宗。玉衡散人為此出關,親自將其收為弟子,併名列內門首席。」
姬無月停了一下,語氣沉了三分:「世人皆道她撞了大機緣,一步登天。」
「可在二十年前,她撞破了玉衡散人的秘密。自那以後,她再沒有公開露面。」
「天靈宗對外宣稱,她正在閉死關,衝擊化神後期。」
「可真實情況卻是,她被玉衡散人囚禁了。」
「囚禁?」祝青娘冷哼一聲,「一個渡過五次散仙劫的散仙,還能算計自己徒兒不成?」
「散仙,亦非真仙,且如是為了己身,徒弟又算的了什麼。」
姬無月嘴角升起一抹譏誚,目光直看著北寒風,繼續說道:「散仙每過千年便有一劫,一劫強過一劫。玉衡散人的第六次散仙大劫,只余不到二百年。」
「依他當年渡五劫散仙劫時,留下的道基與傷勢,第六劫下,必是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為求生機,他遍尋中州,最終盯上了青雲宗的鎮宗至寶,『九轉純陽珠』」
「此珠能夠匯聚九轉純陽之力,可讓他有六到七成的機率渡過六劫天雷。」
「青雲宗願借出『九轉純陽珠』,但提出的要求,不是千萬仙石,也不是極品靈脈。」
大殿中很靜,靜的只有海潮撞在陣幕外的沉悶震響。
姬無月屈指彈在玉簡上。
青紫光華鋪開,在殿中凝成一幅水鏡。
畫面里,一座玄冰幽潭懸在萬丈罡風之間。
潭水漆黑,數根水桶粗的赤金符鏈橫貫水面。每一根符鏈上都刻著純陽禁制,熾熱符火持續灼燒潭中的寒氣,發出密集的嗤響。
寒潭中央,盤坐著一道白衣身影。
她長發披散,雙手與雙腳都被符鏈貫穿,肩背卻依舊挺直,沒有向岸邊的人低頭。
面容雖被寒霧遮住,北寒風仍認出了她。
林雪瑤!
咔嚓!
殿首傳來輕響。
眾人循聲看去。
只見北寒風坐下的那張由千年沉香鐵木打造的交椅,右側扶手竟在一瞬間被一道一閃而過的青金真元碾成了齏粉!
沒有狂暴的真元波動,亦沒有怒吼與咆哮。
可整個七星大殿內的光線,忽然就暗了下來。
天穹之上,九曜絕天陣似感應到了主陣之人的心緒,那顆代表著殺伐與毀滅的耀金星辰虛影,在白晝中驟然迸發出刺目的血芒,千里晴空被一層猩紅雲翳遮蓋。
姬無月承受著殿首壓來的殺意,繼續說道:「青雲宗少主凌九霄,天生九陽絕脈,修煉青雲宗鎮派帝經《大日焚天訣》。」
「此功霸烈無匹,進境一日千里,可到了化神大圓滿衝擊煉虛之境時,體內陽火便會焚燒元嬰。」
「想要渡過這一關,除了用有冰寒系的極品靈寶壓制,那便只有找到身具上古寒冰仙脈的女修,奪其元陰,以陰陽雙修之法壓住九陽烈火。」
「青雲宗沒有冰系極品靈寶,所以提出的要求就是索要林雪瑤,一個有著上古寒冰仙脈的林雪瑤。」
祝青娘臉色一變,急聲道:「那玉衡散人同意了?」
姬無月指向水鏡中的赤金符鏈。
「答案就在你們眼前。」
「這段留影,出自青雲宗驗查寒冰仙脈時留下的玉簡。天靈閣埋在青雲宗的暗線,付出極大代價才拓得一份。」
「所謂百年後的道侶大典,從來不是什麼良緣。」
「等凌九霄衝擊煉虛,兩宗會在三萬賓客面前,以雙修大典為名,取林雪瑤的元陰與仙脈本源,替凌九霄鑄成九陽法體。」
轟——!
北寒風腳下的地磚炸裂。
裂痕穿過殿中石柱,迅速爬滿整座大殿。
韓蒼、滄浪仙子等人臉色驟變,體內真元也被那股帶著金丹世界法則的威壓沖得起伏不定。
「主上息怒!」
幾人同時彎腰拱手。
北寒風緩緩閉上了雙眼。
他胸膛一次起伏後,將內里的怒火強行壓了回去。
黃楓谷廢丹院裡數年忍辱養出的耐性,修仙界百餘年殺伐磨出的城府,讓他沒有在憤怒中失去靈智。
數息後,他重新睜開眼。
眼中已經不見怒色,唯有眉心的豎瞳在微微閉合著,內有一道灰白寂滅神光在遊動。
「姬主事。」北寒風開口,聲音沙啞低沉,語氣卻依舊平緩,「這消息,對北某來說確是很重要。」
姬無月心頭猛地一跳。
方才北寒風氣機外泄的那一剎,她甚至做好了動用保命秘寶遁走的準備。
可對方竟能在短時間內將那怒火收斂得乾乾淨淨,這份心性與狠辣,遠比狂怒暴起更令人膽寒。
「你冒死送來此消息,絕不是大發善心。」
北寒風目光如刀,落在姬無月身上:「天靈閣乃是做買賣的地方。開個價吧,你想要什麼?」
姬無月繃緊的肩背稍稍放鬆,收起留影玉簡,向北寒風行了一禮:「北道友快人快語。無月冒險前來,所求有二。」
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第一,我要一些混元回天鼎中的混元源氣。」
「家師當年衝擊煉虛後期時走火入魔,道基碎裂近半,如今被軟禁在天靈閣禁地。混元源氣能夠替她重塑道基,保住性命。」
北寒風眯了眯雙眼。
混元源氣確實有修復道基,保命之能。
「第二呢?」
姬無月神色鄭重起來,雙手疊在腰間,道:「第二,無月要與北道友結盟,助你進入中州內陸。」
「結盟?」靈鰲真人嗤笑出聲,「姬主事,你莫要忘了,如今封鎖外海航道、把我們七星盟圍得水泄不通的,正是你們聖城七宗和中州姜家!你一個天靈閣內閣的主事,憑什麼送我們進中州內陸?」
姬無月沒有看靈鰲真人,只定定地看著北寒風:「外海航道確實已封死。姜瀾調來了帝族黑甲衛,封鎖斷魂海峽;北海龍族調了三尊煉虛蛟龍,守在亂星海要衝。你們即便有八階大陣護身,也只能做個困守荒島的泥菩薩。」
「但再過不到兩年,便是天星聖城三百年一度的『天星盛會』。」
「盛會開啟之日,聖城中央的九天星盤會接引星斗之力,打開一條直通中州腹地的星空古路。」
「屆時,萬星海各方巨頭、中州帝族與數個散仙道統,都會派人前來。」
姬無月眼中閃過一抹決絕:「星空古路每次開啟,七宗各有十個傳送名額。我天靈閣乃是商盟立宗,內部分為三脈,我這一脈手中,恰好握著一枚直通中州內陸的『破虛星符』。」
「只要北道友能助我在天星盛會上奪回我師尊一脈的權柄,那枚破虛星符,便是道友的!」
「不僅如此,老夫還要給上一些混元源氣,替你救回師尊?」北寒風淡淡接話,語氣聽不出喜怒。
姬無月咬了咬下唇,坦然道:「是。但這筆交易對北道友並不吃虧。」
「玄冰幽潭中的純陽符鏈,每隔七七四十九日便會焚燒一次神魂,削去林雪瑤一部分修為,卻將寒冰仙脈本源牢牢鎖在她體內。」
「青雲宗要用百年時間磨滅她的反抗,讓她在大典之日無法自毀元陰與仙脈。」
「北道友每多等一天,她便要多承受一天符火。」
「走尋常海路前往中州內陸,需要橫穿數處虛空絕地。沒有煉虛修為與專門的空間法寶,隨時可能被捲入空間亂流。」
「星空古路卻只需三日,便能抵達中州腹地。」
大殿再次安靜下來。
星芽兒緊緊抓著姬無月的衣角,不敢抬頭。
姐姐已經把師尊一脈的退路全部押在了北寒風身上。
如果北寒風拒絕交易,甚至直接將她們扣在七星島,天靈閣內再沒有人能替她們翻盤。
時間一滴一滴過去。
半炷香後,北寒風才從殘破的交椅上起身。
青袍垂落,他沿著石階一步步走下。
每走一步,周遭的空氣便熾熱一分。
隱有極陽之火與極陰寒氣在大殿兩側交織迴蕩。
北寒風在姬無月身前三尺處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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