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請前輩,入界!
青冥劍橫於身前,劍鳴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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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一立在北寒風側前方,暗金魔軀繃得極緊,裂開的手掌還有些在往下滴。
蘇晚清卻沒看劍,也沒看玄一。
她靠在冰棺之中,銀色的眸子落在北寒風丹田處,神色平靜。
「你不必如此緊張。」
北寒風沒有收劍,護體真元流轉,徐徐道:「晚輩修為淺薄,身家性命繫於一念,不敢不慎。」
「修為淺薄?」
蘇晚清瞥了一眼深淵四周。
方才那片紫色界域雖已收起,虛空中仍殘留著一絲不屬於人界的法則氣息。
「尋常元嬰修士,可沒本事在未入化神境時便能使用法則。更不要說煉化蝕界魔胎的心核碎片,還煉出這麼一具傀儡來。」
她伸手點了點玄一,語氣中多了幾分審視。
「方才你以那片界域擋本宮一指時,本宮便看出來了。那不是人界的法則,而是另一方天地向外延伸出的法則。」
北寒風目光微沉。
既然已經被看破,再遮掩也沒有意義。
他收回青冥劍,護身真元卻未散去,依舊在周身數寸處流轉。
「前輩想如何?」
「本宮先前說過,需要一處不受人界天道窺探之地。」
蘇晚清抬眼看向深淵上空。
方才聚攏的劫雲雖已散了,但蒼穹深處仍有一股的晦澀天威沒有退盡。
「你那方小世界,正合適。」
北寒風沒有立刻答應。
靈界心魔血契確實已成,雙方不可主動加害。
可契約是死物,文字之間最容易藏下餘地。
何為主動加害?
若蘇晚清進了他的世界,隨手抽取靈脈,稱是為療傷,算不算加害?
若她窺探界內生靈,強奪天地法則修補道果,又怎麼算?
金丹世界是他成為一界之主的根本。青冥劍可以斷,玄黃鐘可以重煉,傀儡也可以再造。唯獨這方世界一旦崩毀,本命金丹只有一枚,絕無法生出第二枚。
蘇晚清見他遲遲不語,唇角反倒浮起一絲淡笑。
「怎麼,怕本宮進去之後反客為主?」
「怕。」
北寒風答得很直。
「前輩全盛時乃合體大修,晚輩不過一元嬰。縱然前輩如今道果破裂,神魂重傷,晚輩也不敢拿自己的根本去賭前輩守信與否。」
「你倒是惜命。」
「活得久的人,大多惜命。」
蘇晚清輕輕頷首,並未因他的拒絕動怒。
她指尖在冰棺邊沿一划,一層薄霜隨之散開,如紗如霧。
「你的世界,方圓應當不過千萬餘里。法則雖已成形,界源卻還薄弱。它能鎮化神,也能鎮住煉虛,但想憑這世界法則之力,鎮壓本宮,還差得遠。」
北寒風眼神一凜。
僅憑方才那一縷界力外泄,她竟能大致推斷出世界疆域。合體老怪的眼光,果然毒辣。
蘇晚清繼續說道:「本宮的合體道果雖已破裂,卻還剩三成本源。若你在界內動手,本宮未必勝得了你,但拼著道果不要,也足以撕開界壁。」
她抬起手,五指緩緩合攏。
咔嚓!
冰棺上方的虛空竟被她徒手捏出五道黑色裂紋。
裂紋並不寬,卻讓北寒風丹田內的道嬰與佛嬰同時生出警兆。
蘇晚清鬆開手,虛空緩緩復原。
「到那時,本宮會死,你的世界也會崩毀。山河、生靈、靈脈,一樣都留不住。」
北寒風心念急速轉動。
這女子傷得極重,又受人界法則壓制,尋常鬥法未必能撐太久。
可合體修士真正可怕的,而在於道果之中積存了數千年的本源。真逼到絕路,誰也活不了。
「若世界繼續擴張,要到何等地步,方可鎮壓前輩?」
蘇晚清銀眸微轉,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你倒不避諱。」
「晚輩總得知道,自己請進去的是一位貴客,還是一柄隨時會斷的劍。」
「至少五千萬里。」
蘇晚清沒有隱瞞。
「待你的世界擴張到五千萬里,山河地脈相連,界源壯大五倍以上,本宮這具殘軀便撼不動界壁了。若你再補全五行與陰陽輪轉,縱然本宮道果未損,也要受你那世界法則轄制。」
北寒風將這個數字記下。
一千零二十萬里。
距離五千萬里,還差近四千萬里。
所需資源之巨,恐怕把整個人界幾大修仙地域的靈脈盡數搬空,也未必夠。
蘇晚清看出他在盤算,淡淡道:「本宮敢告訴你,便是料定你短時間內做不到。待你真有了五千萬里疆域,本宮若還沒能返回靈界,那也只能說是命該如此。」
「前輩倒看得開。」
「活了幾千年,許多事早便看淡了。唯獨這條命,還不想輕易丟掉。」
她說得坦蕩,北寒風反而稍稍放下幾分戒備。
真正危險的,從來不是有所求的人,而是無所求的人。
蘇晚清想療傷,想保住道果,想返回靈界。
這些欲求,便是能約束她的韁繩。
北寒風沉吟片刻,開口道:「前輩可以進去,但先前的血契,需補上幾條。」
「說來聽聽。」
「其一,前輩只能在晚輩劃出的禁地內療傷,不得以神識窺探界內其他地域。」
蘇晚清輕輕點頭:「可。」
「其二,未經晚輩允許,不得抽取界源、靈脈與生靈本源,也不可擅取界內一草一木。」
「本宮還不至於搶你那些低階靈物。」
「前輩是否看得上,與契約是否寫明,是兩回事。」
蘇晚清看了他一眼,倒也沒有爭辯:「可。」
「其三,前輩不可在界內施展超出化神境的力量。若遇生死危機,需先告知晚輩。來不及告知時,也只能用於自保,不得波及界內生靈。」
這一次,蘇晚清沒有立刻應下。
她指尖輕敲冰棺,發出幾聲脆響。
「若有人闖入本宮閉關之地呢?」
「禁地之外,晚輩自會布陣,並傳令界內各方。擅入者,晚輩處置。」
「若是你的仇敵闖入世界,故意將戰火引到本宮面前?」
「晚輩不會拿自己的世界冒險,更不會將前輩當作擋箭牌。」
蘇晚清盯著北寒風看了數息,終於頷首。
「可。」
北寒風接著說道:「其四,晚輩不會無故借世界法則鎮壓前輩,也不會隨意窺探調養之處。」
「若前輩不違契約,晚輩自當以上賓待之。」
聽完這一條,蘇晚清眼中的審視淡去了幾分。
北寒風沒有隻約束她,也給出了自己的承諾。
這才是交易,不是趁她重傷強行勒索。
「還有嗎?」
「暫時沒有。」
「暫時?」
蘇晚清唇角微揚,「你這小輩,倒是半點虧也不肯吃。」
「晚輩若愛吃虧,也活不到今日。」
「那便立契。」
蘇晚清屈指一彈,先前沒入眉心的銀色血契重新顯化。
北寒風沒有急著將神念融入其中,而是逐字檢查。
蘇晚清也不催促。
足足一炷香後,北寒風才抬指點出,將方才四條約定盡數刻入契文。
蘇晚清掃過契文,在「不得抽取界源」一處停了片刻,隨後將自己的神魂印記烙入其中。
嗡!
銀色契文一分為二,再次沒入二人眉心。
北寒風識海微震,能清楚感受到契約比先前嚴密了數倍。
若任何一方主動違背,心魔反噬只是其一,更會受到另一方神魂感應。
契成之後,深淵中的殺機散去不少。
蘇晚清抬手按在冰棺上,問道:「如何進去?」
「需前輩收斂氣機,不得抵抗。」
「你要將本宮收入世界?」
「若前輩抵抗,以晚輩如今的修為,無法強行打開通道。」
蘇晚清沉吟片刻,周身寒氣開始回縮。
深淵之內,漫天白霧如百川歸海,盡數沒入她眉心那輪白月。
她的氣息一路跌落,從令人無法揣測的層次壓至煉虛、化神,最後停在元嬰初期。
人界蒼穹深處盤旋的天威,也隨之退去。
「這樣可夠?」
「夠了。」
北寒風沒有馬上開啟界門,而是讓玄一退至三十丈外。
隨後,他神識進入世界,調動世界之力,在世界最北端開闢出一片方圓萬里的冰原。
那裡遠離玄冰宗駐地,中間隔著兩座大山和一片荒原。
冰海內沒有修士,只有些尚未開靈的凡獸。
即便蘇晚清氣息外泄,也不會傷到界內宗門與凡人。
布置妥當後,北寒風雙手結印。
身前虛空緩緩扭曲,一座三丈高的紫色門戶無聲開啟。
門後不見洞府,也不見深淵,只有一片被風雪籠罩的遼闊冰海。
寒風從門內湧出,捲起北寒風的衣袍。
蘇晚清望向門後,銀眸中終於生出幾分波瀾。
「日月已成,四時初分,山河自運,靈氣亦在緩慢自生。」
她看了許久,才轉向北寒風。
「你稱它為什麼?」
「金丹世界。」
「名字倒是尋常。」
蘇晚清扶著冰棺邊沿,緩緩坐直身體。
她想起身,素白衣裙下的暗紅傷痕卻驟然亮起,口中頓時溢出一縷銀色血跡。
那縷血剛落在冰棺上,萬載玄冰魄便發出滋滋輕響,竟被腐蝕出一個指頭大小的淺坑。
北寒風眉頭微動,警惕更深。
合體修士即便只剩一滴血,也不是人界尋常靈物能夠承受。
蘇晚清抹去嘴角血跡,神情不變。
「讓你那傀儡搬棺吧。」
玄一聞言,看向北寒風。
待北寒風點頭後,他才大步走到冰棺前,雙臂托住棺底。
冰棺看似不過丈許,入手卻重逾山嶽。
玄一雙腳一沉,腳下岩石轟然裂開,暗金魔軀中傳出一陣沉悶的骨骼摩擦聲。
「起!」
玄一低喝一聲,將整口冰棺托起,邁入紫色門戶。
蘇晚清沒有抵抗,隨冰棺一同穿過界壁。
轟隆!
她進入世界的剎那,北境天穹忽生異變。
高懸於空的兩輪大日同時暗了幾分,萬里雲層化作旋渦。
大地深處傳來沉悶震響,一條條紫色法則鎖鏈自虛空顯化,向冰棺纏繞而來。
「嗷嗚——」
冰原深處,成群雪狼伏在地上,夾著尾巴發出嗚咽。
幾頭剛從凡獸蛻變為一階靈獸的雪熊鑽出洞穴,才抬頭看了一眼天穹,便嚇得重新趴下,厚重熊掌死死抱住腦袋。
蘇晚清抬起銀眸。
那一瞬,她體內似有一尊可怖存在要醒過來。
北寒風當即踏入世界,喝道:「前輩,莫要抵抗!」
蘇晚清眼中銀芒閃了數次,最終還是散去。
她將自身氣機盡數收回,任由那些紫色鎖鏈纏在冰棺外層。
法則鎖鏈察覺不到威脅,停留數息後,漸漸隱入虛空。
天上兩輪大日重現光明,躁動的地脈也恢復平穩。
北寒風緩緩吐出一口氣。
僅是一個重傷的合體修士進入,便引起整個世界示警。
若她方才執意抵抗,後果難料。
蘇晚清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卻沒有出言譏諷。
她神識只在約定的萬里冰原內掃了一遍,便收了回來。
「一千零二十萬里。」
她準確說出了世界如今的疆域。
「比本宮預想得更穩固一些,但距離圓滿的小世界,尚有很長的路。你以外物強開疆域,根基雖厚,法則卻有不少缺口。」
北寒風拱手請教:「前輩看出了哪些缺口?」
「你我方才約定,本宮不窺探你的世界秘密。」
蘇晚清重新靠回冰棺,閉上了雙目。
「想知道,拿東西來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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