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金丹世界生人了!
極西之地,泥濘沼澤。
青氣升騰,濁氣下沉。
千萬里世界的法則長河在蒼穹之上轟鳴流淌,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本源威壓。
陰陽二氣在這片荒蕪的爛泥地里劇烈交匯,碰撞出絲絲縷縷的造化之光。
泥水翻湧,氣泡炸裂。
一具具肉身,自濕滑的泥濘中緩緩剝離而出。
體內沒有任何靈根沒有,亦沒有靈氣波動,只有最純粹、最原始的血肉之軀。
三千具軀體,赤身裸體,男女皆有。
他們趴在泥地上,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吞吐著天地間產生的空氣。
有人睜開雙眼,瞳孔中滿是混沌與茫然;有人四肢並用,像野獸般在泥沼中爬行;有人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嘶啞聲,卻吐不出半個音節。
不懂遮羞,不知冷暖,不通言語。
這是真正的初生凡人,是這方天地造化孕育出的第一批生靈。
北寒風立於虛空,神識掃視著這片荒原。
千萬里疆域,陰陽交泰。
這方天地終於跨出了從死寂走向生機的第一步。
他目光平靜,心念飛快轉動。
這三千凡人,沒有靈根,無法吐納靈氣,壽元不過匆匆數十年。
但在他們身上,北寒風感受到了一股極其特殊的因果律動。
他們與金丹世界的本源綁定極深。
生老病死、繁衍生息,其散發出的血氣與紅塵之念,都將化作世界運轉的養料。
凡人越多,聚落越廣,世界的法則便會越發穩固。
「既生於吾界,便需一塊繁衍之地。」北寒風低語。
他抬起右手,食指隔空對著極西之地輕輕一划。
言出法隨。
轟——
世界極西,大地震顫。
千萬里疆域的地脈在界主意志下轟然暴動。
一條綿延數萬里的巍峨山脈拔地而起,如同巨龍般橫臥在大地之上,將極西之地死死隔絕。
山峰直入雲霄,峭壁如削,擋住了外界可能吹來的罡風。
緊接著,大地裂開。
原本在界內中部奔騰的數條大江大河,被紫色的法則之力強行扭轉河道,浩浩蕩蕩地倒灌入極西荒原。
泥濘的沼澤被江水沖刷,化作星羅棋布的湛藍湖泊。
荒原之上,綠意瘋狂蔓延。
參天古木破土而出,數息之間便長成遮天蔽日的原始山林。青草鋪滿大地,野花在風中搖曳。
北寒風神識再動,掃過界內其他區域。
那些早年被他從外界抓入界內繁殖至今的凡俗飛禽走獸,麋鹿、野豬、蒼狼、飛鳥,皆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攝起。
半空中狂風大作,數以萬計的野獸被捲入極西之地,全部落入山林與草場之間。
虎嘯猿啼,鳥鳴空谷。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一片荒野的方圓百萬里疆域,便化作了物產豐饒的凡俗沃土。
「封。」
北寒風吐出一個字。
蒼穹之上,法則長河垂下一道紫金色的光幕。
光幕呈半圓形,猶如一隻巨大的倒扣海碗,將這隔出的百萬里凡俗疆域徹底籠罩。
光幕閃爍一瞬,隨即隱入虛空。
界限已定。
這片百萬里的土地,成了金丹世界內的絕對禁區。
除北寒風這界主之外,界內任何修仙者、妖獸,皆不可踏入半步。
做完這一切,北寒風神識望向那三千名還在泥地里驚恐亂爬的凡人。
天地劇變,山川移位。
這等改天換地的景象,讓這些初生的凡人嚇得瑟瑟發抖。
他們抱頭蜷縮在巨樹下,身體緊緊貼著同伴,喉嚨里發出驚恐的嗚咽聲。
北寒風閉上雙目,眉心三色豎瞳大開。
一道神念順著法則長河,轟然降臨在極西之地的上空。
原本晴朗的天穹瞬間暗沉。
狂風捲起落葉,雷霆在雲層中穿梭。
雲海向兩側翻滾撕裂。
一尊高達萬丈的青金法相,在這上空緩緩顯化。
法相面容冷峻,眉眼與北寒風一般無二。
法相周身環繞著刺目的紫色法則,腦後懸著一面緩緩轉動的太極陣圖,右手虛托一根降魔金剛杵。
神威散出,壓得方圓萬里的空氣都停止了流動。
三千凡人同時抬頭。
當看到那尊俯瞰眾生的萬丈神明時,他們原本混沌的瞳孔驟然收縮。
沒有語言的交流,也不需要語言。
北寒風的意志,直接化作三千道靈魂烙印,沒入每一個凡人的識海。
「吾乃界主,造物之天。」
宏大的神音不在耳邊迴蕩,而是直接在他們的靈魂中炸響。
這一刻,所有凡人都明白了這尊法相的含義。
那是創造了他們、賜予他們生命與土地的至高存在。
是這方天地唯一的主宰。
沒有任何猶豫,三千名赤身裸體的凡人齊刷刷地雙膝跪地。
他們的額頭死死貼著泥土,身軀因為敬畏而劇烈顫抖。
「嗬……嗬……」
他們張著嘴,拼盡全力從喉嚨里擠出嘶啞的聲音,雙臂前伸,掌心朝上,向天穹上的神明宣誓效忠。
這是源自血脈深處的絕對服從,只要北寒風一個念頭,他們便會毫不猶豫地赴死。
北寒風看著下方跪伏的初生凡人,平時都是平靜的神情,難得的露出一些柔色。
他屈指一彈。
一道赤紅的火光自法相指尖墜落,落入凡人聚落的中央。
「呼啦——」
火光觸地,瞬間點燃了一堆枯木。
赤紅的烈焰騰空而起,散發出灼熱的溫度。
這是凡俗的第一縷火種。
凡人們被火光吸引,小心地抬起頭。
感受到火焰傳來的溫暖,眼中的恐懼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狂熱的崇拜。幾名膽大的男子膝行向前,對著篝火連連磕頭,隨後又轉身朝著天空的法相瘋狂膜拜,嘴裡「嗬嗬」有聲,像是在學著表達什麼。
「繁衍,生存。」
最後一道神念烙印落下。
萬丈法相化作漫天青色光點,消散在雲層之中。
天穹重新放晴。
神識退出金丹世界。
外界。
天南,荒谷上空。
北寒風睜開雙眼。
入目所見,是一片澄澈如洗的碧藍蒼穹。
那遮天蔽日的血煉截天大陣,已被徹底吞噬殆盡。陽光毫無阻礙地傾灑在這片滿目瘡痍的大地上。
微風拂過,吹散了空氣中殘存的血腥氣與死氣。
三百里外,一道銀色流光破空而至。
劍光斂去,沈月璃停在北寒風身側三丈外。
她一襲流雲仙衣隨風輕擺,腰間懸著新得的寒月輪,背後背著那方破損的劍匣。
蒼白的面色已在丹藥的滋養下恢復了紅潤。
沈月璃正面的看著北寒風,不知怎麼的,目光沒有了之前的拘謹。
她目睹了那吞天噬地的神跡,眼前之人早已遠遠超越了她對「修士」二字的認知。
但正因如此,她反而看開了。
劍修寧折不彎,既然差距大到不可仰望,何必再做卑微之態?不如守住劍心,坦然處之。
「前輩,血陣已破,天南這盤死棋,算是活了。」沈月璃開口,聲音清冷,語氣中透著一股子劍修獨有的銳氣。
北寒風側目看了她一眼。
這女修的心境,倒是比之前通透了不少。
金丹初期的修為雖弱,但這股子不卑不亢的劍意,卻比那些趨炎附勢的元嬰老怪要強得多。
「死棋活了,但規矩也碎了。」北寒風收回目光,俯瞰著下方的大地,語氣平淡,「大陣雖破,但天南的靈氣已被抽乾了八成。各大宗門的高階修士死傷殆盡。不出三日,這片地界就會變成一個巨大的養蠱場。」
沈月璃眉頭微蹙。
她自然明白這話的含義。
宗門大陣破裂,寶庫暴露。
那些僥倖活下來的低階修士、散修,為了爭奪殘存的靈石與丹藥,必然會掀起一場前所未有的廝殺。一些宗門沒了大陣的守護,天南的修仙界將徹底淪為弱肉強食的叢林。
「亂世出梟雄。對那些底層修士而言,這也是一次洗牌的機緣。」沈月璃手掌搭在劍匣上,眼底閃過一抹冷意。
「機緣也是催命符。」北寒風淡淡接了一句。
他忽然轉過身,目光投向天南的中州方向。
那裡,是萬獸山和魔靈門等之前圍攻靈獸山的山門所在。
這些宗門竟敢攻殺靈獸山,甚至連他的兒子都不想放過。
如今這些宗門只留下兩三名金丹修士坐鎮,又經大陣血殺,多半已損失慘重。
但畢竟是傳承千年的宗門,宗內留下的靈脈必定不差。
而金丹世界現在最缺的,便是能產生靈氣的靈脈。
「走。」北寒風身形一動,腳下踏雲履流轉出兩道青光。
「前輩去往何處?」沈月璃問。
「去收幾筆舊帳。順便,拿點利息。」
話音未落,北寒風化作一道青金流光,撕裂長空,直奔中州而去。
沈月璃看著那道遠去的背影,嘴角微揚。
她沒有多言,指尖一併,銀劍自背後的劍匣飛出。劍光如電,緊緊跟了上去。
兩人遁光極快,轉瞬便消失在天際。
就在他們離去後不久。
天南極北之地,那片林雪瑤當初被傳去靈界時所在的傳送台旁,終年被冰雪覆蓋的萬年寒潭。
原本平靜的冰面,突然毫無徵兆地崩裂出一條長達數里的裂縫。
轟——
冰屑沖天而起。
一隻長滿漆黑鱗片、骨節粗大如山嶽的巨爪,猛地從寒潭內探出,死死扣住了寒潭的邊緣。
「吼——」
伴隨著一聲仰頭咆哮,一道遠超元嬰大圓滿、散發著法則之力的極冷寒氣,從那道寒潭中噴涌而出。
化神境,且還不是化神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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