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白芷再喊道友!

  東南風緊,暮色蒼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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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楓谷內一片狼藉,昔日的仙家福地,此刻滿目瘡痍。

  護宗大陣千瘡百孔,數千名鍊氣、築基弟子在殘垣斷壁間穿梭,搬運著碎裂的巨石與陣盤。

  谷中的大殿塌了近半,斷口處露出光禿岩層。

  主殿前,十幾根盤龍柱斷了七八根,幾名陣法師正滿頭大汗地刻畫著新的陣紋,試圖將斷裂的地脈重新連結。

  雷萬鶴站在殘存的主殿內,手中握著一塊遍布裂紋的陣盤,眉宇間儘是疲憊。

  墨居仁站在他身側,指尖捏著一枚符籙,雙眼望著塌了半角的主殿梁架,久久不開口。

  白芷倚在殿門邊。

  她穿著一襲白裙,背負青鋒劍,目光始終停在東南天際。

  角落裡,令狐老祖盤膝坐在一方蒲團上,臉色蠟黃。

  北寒風留在他丹田中的禁制依舊死死鎖著他假嬰氣機。

  每當有忙碌的弟子進入殿中時,他臉上便陰沉幾分。

  「雷師兄。」一名金丹初期長老踏入殿來,抱拳行禮,語聲苦澀,「主靈脈受損近半,若不經十年溫養,護宗大陣怕是難復原了。」

  雷萬鶴正要接話。

  天穹忽然一亮。

  轟——!

  風雷聲滾過群山。

  一道青赤交織的流光穿過殘破的陣法光幕,直落內谷上空,然後懸停不動。

  北寒風背負雙手,踏在半空。

  他已經撤去了《太虛隱元訣》的遮掩,屬於元嬰後期的氣息自體內露出,散在主峰廣場。

  嗡——

  主殿廣場驟然一靜。

  山間飛鳥猛地從林中撲騰墜地,護宗大陣殘餘的光幕發出劇烈的晃動了幾下。

  下方正在修補大殿的黃楓谷弟子,只覺身體一重,隨即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一些修為稍弱的鍊氣弟子,更是雙膝一軟,直接跪伏在了地上,連頭都抬不起來。

  主殿內,數道遁光急促衝出。

  為首者正是雷萬鶴,身側跟著面色蒼白的令狐老祖、墨居仁,以及幾名僅存的金丹長老。白芷也在其中,她身上的傷勢已穩固,身上穿著一套素白長裙,清冷的容顏上寫滿驚愕。

  「哪位前輩降臨我黃楓谷?!」雷萬鶴身軀顫抖,頂著上方巨大的威壓,勉強拱手高呼。


  一旁的令狐老祖更是臉色蒼白,他金丹大圓滿的修為在這股氣息前,宛如螢火比之皓月,渺小至極。他袍袖下的雙腿,甚至在輕微的哆嗦。

  天南修仙界,何時出了這等存在?

  青赤流光散去,北寒風自天穹緩步而下。

  每落一步,虛空便泛起一圈透明漣漪,直到他停在主殿前方三丈處的半空。

  看清那張眼窩深陷、白髮束冠的清爽面容,雷萬鶴的瞳孔驟然收縮,失聲道:「北……北道友?!」

  墨居仁手中捏著的符籙「啪」地掉在地上,向來沉穩的老臉此刻寫滿駭然,嘴唇直哆嗦,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令狐老祖則如遭雷擊,死死盯著北寒風,只覺頭皮一陣發麻,丹田深處那道禁制似乎都在隱隱作痛。

  這根本不是什麼秘法,也不是什麼隱藏手段。這是實打實的,屬於傳說中元嬰真君的威壓!

  而且,遠比當日強行破境的劍無涯可怕十倍不止!

  「雷道友。」北寒風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在主殿廣場響起。

  雷萬鶴如夢初醒,慌忙低下頭,腰彎到了極致,聲音苦澀中帶著無盡敬畏:「前輩折煞雷某了。雷某之前肉眼凡胎,竟不知前輩已是……元嬰真君。」

  說著,他雙手一供,直接彎下了腰參拜。

  他這一帶頭,墨居仁、那幾名金丹長老,紛紛跟著彎腰行大禮。

  「參見北前輩!」

  聲音在主殿廣場迴蕩,整齊,卻透著疏離與惶恐。

  修仙界,達者為師,實力便是一切。

  北寒風既展露了元嬰境界,他們便不敢再以「道友」相稱,更不敢有半分僭越。

  北寒風看著面前跪伏的眾人,眼中滿是複雜。

  他體內元嬰氣息一收,隨即抬手向下一揮。

  一道柔和的青金真元自上空落下,將雷萬鶴、墨居仁等人全部托起,連同下方跪地的弟子,也皆被一股巧勁扶直了身子。

  「雷道友,折煞北某了。」北寒風聲音平和,不帶半點元嬰老怪的傲氣,「昔日葫蘆城之恩,還有黃楓谷的培養,北某銘記於心。修為再高,我依然是從黃楓谷走出的那個北寒風。諸位,切莫如此生分。」

  說著,他目光越過眾人,落在墨居仁身上:「墨大師,昔日你傳我丹道,又護我在宗門站住腳根。這聲『前輩』,北某更是當不起。」

  墨居仁身軀一震,老眼微微泛紅,連連拱手,卻還是拘謹著,低聲回道:「不敢……不敢。」

  北寒風無奈搖了搖頭。


  他心裡清楚,修仙界以力為尊,不是三兩句情分話就能抹平的。

  他目光再轉,落向不遠處的那道素白身影。

  白芷站在原地,沒有如旁人那般躬身下拜。

  她迎著北寒風的目光,素手緊緊攥著劍柄。清冷的眼眸中,翻湧著各種複雜情緒。

  她知道他很強,也知道兩人之間隔了些距離,可沒想到,這距離竟已拉得這樣遠。

  那聲「前輩」就是卡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來。

  因為前輩那兩字一旦出了口,那當年在竹院裡那句「互為道友」的誓言,就真成了舊事。

  她不願那樣,也不敢想,若真那樣了,自己該當如何。

  北寒風身形緩緩落下,靜靜看著白芷,沒有出聲。

  兩人隔著數丈遠的斷壁殘垣,目光相接。

  片刻後,白芷緊攥劍柄的手緩緩鬆開了。

  她嘴角微微揚起,露出帶著酒窩的笑容:

  「北道友,你回來了。」

  聲音不大,卻在靜靜的廣場內傳得很清楚。

  雷萬鶴和幾名長老臉色驟變,正要出聲呵斥她不知禮數。

  北寒風卻已先一步笑了起來。

  那笑容很甜,很乾淨,沒半點元嬰老怪的樣子。

  他輕聲笑著,回了一句:

  「白道友,我回來了。」

  一問一答,一如當年。

  白芷眼眶微熱,忙將臉偏到一側,不讓旁人看到她眸中的那點水光。

  只要他還認這聲「道友」,便夠了。

  北寒風笑容收起,面色逐漸冷肅起來。

  他目光環視四周,聲音一沉:「今日北某去而復返,不為寒暄,也不為敘舊。而是天南的天......變了。」

  此言一出,雷萬鶴等人心頭齊齊一震。

  「敢問北道……北前輩,何出此言?」雷萬鶴小聲發問。

  北寒風負手而立,目光投向遠方的夜幕,語氣沒有半分起伏,卻吐出讓所有人毛骨悚然的話語。

  「數日前,靈界遺留在人界的老怪醒了。全是煉虛期境,而且,不止一人。」

  全場死寂。

  什麼金丹、元嬰、化神,在「煉虛」二字面前,全是螻蟻。

  雷萬鶴腦中嗡的一聲,連手裡的陣盤掉在地上都未曾發覺。


  墨居仁剛彎腰撿起的符籙,又重新掉下,符籙在石板上滾出幾聲聲響。

  「這……為何有靈界大能,遺留在人界?」雷萬鶴聲音發顫,滿臉不可置信。

  「那是一萬多年前的舊事了。不過眼下沒空細說。」

  北寒風沒有隱瞞,直言不諱:「那幾名靈界大能要我身上的一件東西。不過,那幾人已暫時被我用計引向了東海。但那些老怪手眼通天,一旦發現中計,最多十日,便會重返天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破敗的陣法光幕。

  「那等境界,翻手間便能將整個越國抹平。黃楓谷這護宗大陣,連一息都撐不住。留在這裡,唯有死路一條。」

  恐慌,瞬間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低階弟子面如死灰,幾名金丹長老也是神色發緊。

  天地雖大,若真有那等存在要清洗天南,他們又能逃到哪裡去?

  就在絕望即將吞噬所有人時,北寒風大袖猛然一揮。

  轟——

  虛空震盪。

  主峰上方的天幕被一道恐怖的力量直接撕裂,一道三丈高的漆黑門戶憑空洞開。

  門戶深處,隱約可見一片蒼茫山河。

  「這是……」墨居仁瞪大了眼睛。

  「一方小世界。我開闢的。」北寒風語氣平淡,「裡面的疆域,足有數百萬里。」

  「咕咚。」不知是誰咽了口唾沫,聲音在這靜謐中顯得格外清晰。

  一方能容納活人的數百萬里小世界!

  這已是仙家傳聞中的造化手段。

  「那幾名老怪,便是為此界而來。」北寒風袖袍一拂,將界門收起,目光掃過眾人,「我念及舊情,回黃楓谷走這一遭。願隨我入界者,老夫護他周全,在界中延續道統;不願去者,老夫不勉強,權當今日不曾來過。」

  「給你們半炷香的時辰思量。」

  話音落下。

  北寒風翻手取出半截香點燃,拋向半空。

  隨後他便不再開口,靜靜立於石階之上。

  人群開始騷動。

  有人狂喜,有人遲疑。

  去一方未知的小世界,固然能避死劫,但從此生死全憑北寒風一念之間;留下,卻要面對傳說中的煉虛大劫。

  雷萬鶴望著那道界門消失的位置,又看向滿地瘡痍的山門,沉默許久,苦笑著搖了搖頭。

  「北道友的好意,雷某心領了。」他聲音有些發啞,卻透著決絕,「我這把老骨頭,生在黃楓谷,死也當死在黃楓谷。這裡的基業,這片土……我捨不得。」


  「大劫若至,雷某便與宗門共存亡吧。」

  北寒風看著他,沒有出言勸阻。

  人各有志,他不強求。

  墨居仁輕嘆了一聲,彎腰再次拾起地上的符籙,走到雷萬鶴身旁,蒼老的臉上露出坦然:「老朽的丹道早已走到盡頭,壽元也沒剩多少了。去了那界中,也不過是苟活些許時間。」

  「老夫便留下來,陪雷師兄喝幾杯粗茶吧。」

  幾名金丹長老相互看了看,最終,有四人沉默著走到雷萬鶴身後。

  另有三人則咬了咬牙,邁向了北寒風那一側。

  鍊氣期和築基期的弟子當中,做出的選擇最快。

  那些在門內早受夠打壓、對宗門再無眷戀的人,幾乎沒有遲疑,直接走向北寒風。

  而那些家族根基還在黃楓谷、對宗門感情更深的人,則默默留在了原地。

  現場的只有白芷——

  沒有動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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