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玄冰宗,舉宗戒嚴!

  極北冰原,朔風卷雪。

  三十數里長空之上,一團浩大寒雲卷著尖嘯殘風,破空而來,堪堪停在玄冰宗城池之前。

  冰玄真人滿面陰灰,自寒雲端首一步踏出。

  手中那杆玄冰封天幡光華大減,幡面甚至帶著三五處被雷電轟焦的裂痕。

  

  身後那數百名自太岳山脈逃回的玄冰宗弟子,落地時無不癱在雪泥之中,渾身骨幹輕顛,眼神渙散。

  守山弟子望見這一幕,臉色驟變。

  此番兩宗聯手,出動包括太上長老在內共十八名金丹、數千修士,更有八艘天劍門戰舟與玄冰宗的封天幡壓陣。

  按理說,足以踏平黃楓谷。

  可眼前歸來之人不足半數,幾位金丹長老更是不見蹤影。

  「敲玄冰鍾,封山!」

  冰玄真人落地之後,只說了六個字。

  守門弟子怔了一瞬,旋即雙手掐訣。

  當——

  當——

  當——

  ......

  掛於城牆正中的一口數丈高的古鐘轟然震響,鐘聲一連九次,傳遍整座玄冰城。

  這是玄冰宗最高戒令。

  九聲鐘響,全宗封閉。

  無論內外門弟子,皆須在一個時辰內退入內山。逾時未歸者,護宗大陣一旦開啟,任何人不得再入。

  冰玄真人沒有理會四周驚疑交加的目光。

  他收了玄冰封天幡,帶著僅存的四位金丹長老化作幾道冰光,掠入冰心殿。

  直到坐上主位,他那隻緊握幡杆的手才緩緩鬆開。

  掌心裡,全是血。

  那不是他的血,是玄冰宗弟子被天元劍陣抽乾之後,濺在幡杆上的血。

  沒過多久,宗主寒璃真人、寒梅真人、丹殿殿主寒月真人,以及宗內僅餘的六位金丹陸續趕到。

  眾人踏入殿中。

  見冰玄真人坐在上首,面色難看,再看見兩側那四位帶血的金丹長老,心中俱是一沉。

  寒璃真人先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殿門,方才上前一步,拱手問道:「太上,冰雲、寒山、冰靈、極山四位長老何在?」

  冰玄真人以手托頭,撐在椅子扶手上,頭輕輕一轉,出聲道:「死了。」

  大殿頓時一靜。

  寒月真人放下供著的手,攥住袖口,顫聲問道:「兩宗聯手,怎會敗成這般模樣?莫非黃楓谷有元嬰修士坐鎮?!」


  「沒有。」

  冰玄真人抬眼看向眾人,臉上不見半分血色:「那北寒風仗著數件寶物,先斬了兩宗一些弟子和幾名金丹長老。」

  「劍無涯看不敵,便吞下了破障邪丹,以天元劍陣血祭兩宗門人,強行衝擊元嬰。」

  「他先拿天劍門弟子擋劫,陣力不足之後,又將血線接入了玄冰封天幡。」

  寒璃真人瞳孔猛然一縮:「劍無涯敢血祭我玄冰宗弟子?」

  「若不是北寒風出手震斷兩處陣眼,今日能回來的人,還要少上大半。」冰玄真人閉了閉眼,聲音里透出一股倦意,「劍無涯已經瘋了。他為了結嬰,連他門內幾名金丹的元神都一併吞了。」

  幾位長老彼此對視,神情陰沉。

  此番玄冰宗應天劍門之邀,率近半精英而出,本為誅殺北寒風、瓜分黃楓谷。

  誰能想到,最大的殺劫竟來自所謂的盟友。

  寒梅真人沉默片刻,忽然問道:「北寒風為何放太上回來?」

  這一問落下,殿中諸修的目光齊齊轉向了上首。

  冰玄真人臉皮猛地一抽。

  這是他最不願提的事。

  當年天元宗遺蹟關閉,玄冰宗與天劍門八位金丹聯手圍殺北寒風。

  後來斷龍海口,兩宗擺出千人劍幕,險些將他逼入死地。今日黃楓谷一戰,他又親自率人殺上門去。

  可北寒風在天元劍陣血祭玄冰宗弟子之時,卻出言提醒他毀去陣劍,甚至不曾阻攔玄冰宗撤走。

  這份人情,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不是放過本座。」冰玄真人坐直身子,緩聲開口,「他只是要先殺劍無涯。」

  寒璃真人聽出話中未盡之意,面色愈發凝重:「也就是說,他還會來玄冰宗。」

  無人答話。

  答案已不必說。

  正在此時,一道赤色流光從殿外破空而來。

  守在門邊的執事抬手接住,臉色隨即一變。

  「是安插在黃楓谷的暗線傳訊。」

  寒璃真人伸手一攝,符籙落入掌中。

  神識探入之後,她的手指一寸寸收緊,指節泛起青白之色。

  寒月真人見她良久不語,忍不住問道:「傳音符上說了什麼?」

  寒璃真人五指一握,將符籙震碎,聲音發澀:「劍無涯結嬰成功之後,追殺北寒風去了葬龍嶺。幾個時辰後,北寒風獨自返回黃楓谷。」


  殿中幾位剛坐下的金丹霍然起身。

  「劍無涯呢?」

  「死了。」

  這兩個字落下,殿內寒氣又重了幾分。

  一名白眉長老眉頭緊皺,滿臉不信:「劍無涯已是元嬰,北寒風不過金丹境,怎可能從他手中活著回來?」

  寒璃真人接著道:「北寒風對外宣稱,劍無涯根基不穩,追至葬龍嶺後遭邪丹與萬魂反噬,元嬰崩碎而亡。」

  白眉長老冷笑了一聲,卻笑得極不自然:「世間哪有這等巧事?」

  「是不是巧合,已不重要。」寒梅真人看向他,「劍無涯死了,北寒風活著,這便夠了。」

  大殿再次陷入沉默。

  沒有人相信北寒風能正面斬殺元嬰。

  金丹與元嬰之間隔著天塹,這是修仙界百萬年不變的鐵律。

  縱有絕世天驕,憑寶物、陣法和禁術抗住元嬰幾擊已是極限,金丹境斬殺元嬰,聞所未聞。

  可北寒風身上寶物眾多,又是慣於藏拙之人。

  他可能提前在葬龍嶺布下絕陣,也可能動用了某件無人知曉的寶物,更可能借殘魂反噬之機,補上了致命一劍。

  但無論是哪一種,都足以說明一件事。

  如今的北寒風,實力很強,強到超出了金丹境認知的範疇。

  一名身形清瘦的金丹長老起身,供手道:「太上,趁他尚在黃楓谷,我等可暫棄山門,分散離去。他手段再通天,也不可能追盡全宗修士。」

  「蠢話。」

  寒璃真人冷冷瞥了他一眼:「玄冰宗萬餘名弟子如何分散?冰原上的靈田、礦脈和千年基業又往何處搬?我等今日若棄山而走,不必等北寒風動手,越國幾宗便會先將我玄冰宗吞個乾淨。」

  那長老臉色一沉,張了張嘴,終是沒有反駁。

  冰玄真人手指敲了敲座椅扶手,終於作出決斷:「傳本座法令。」

  「所有宗門弟子皆退入內山,關閉坊市、靈礦與外宗通道。開啟八寒鎖天大陣,三十二處陣眼,各由十名築基修士鎮守。」

  寒璃真人立刻問道:「陣法所需靈石,從何處調撥?」

  「開宗門大庫。」冰玄真人沒有半分猶豫,「先取三萬中品靈石,二百萬下品靈石,盡數送入陣樞。各峰私庫再湊一成,誰敢私藏,以叛宗論處。」

  眾長老心頭一震。

  三萬中品,二百萬下品靈石,已是玄冰宗數十年的積蓄。


  這般消耗,即使擊退北寒風,宗門往後十餘年也要勒緊用度。

  可無人開口反對。

  八寒鎖天大陣由八座三階陣法勾連而成,元嬰之下幾乎不可破。即使元嬰初期親至,也能抵擋一時三刻。

  這是玄冰宗最後的依仗。

  寒月真人遲疑片刻,還是說道:「太上,北寒風並非嗜殺之人。當年他來我宗參加丹道大會,雖奪得魁首,卻從不恃才傲物。後來周明欺辱北念風,他也只懲治了周明,並未遷怒旁人。」

  一位紅臉長老皺眉道:「寒月,你想讓宗門向他低頭?」

  「不是低頭,是先分清誰欠了他的債。」寒月真人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讓,「當年追殺他的是哪些人,今日去黃楓谷的又是哪些人,大家心中都有數。難道要讓萬餘名弟子替幾個人陪葬不成?」

  紅臉長老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說話。

  寒梅真人從座上起身,朝冰玄真人拱手一禮:「我願出山見他。」

  「師尊!」

  殿外傳來一聲急呼。

  林芷柔快步走進大殿,身後還跟著丹堂古元青。

  她如今已是築基後期,進殿後先向諸位長老行禮,隨後站到了寒梅真人身後。

  「弟子也願同去。」

  寒梅真人看著她,目光複雜:「你覺得自己與他有幾分舊情,便能讓他放下血仇?」

  林芷柔抿了抿唇,眼眶微紅,卻倔強地仰著臉道:「弟子不敢這般想。可當年若無北前輩相救,弟子早已死在黑煞宗周通手中。他既救過弟子,便不是濫殺無辜之人。總要有人去問一問,他究竟想要什麼。」

  冰玄真人坐在主位聽了片刻,忽然一揮袖,喝道:「好了。本座還沒有淪落到讓一個晚輩替宗門擋災的地步。」

  他扶著座椅緩緩站起,半步元嬰的氣息散開,壓得殿中燭火一陣搖晃。

  「當年天元宗遺蹟外,本座參與追殺。今日黃楓谷之行,也是本座親自帶隊。他若當真要來,首要找的便是本座。」

  冰玄真人轉身看向寒璃真人:「大陣若破,你便開宗門寶庫,以靈石、功法、靈藥賠罪。此前誰得罪過他,誰的債誰來還,不得牽連其他弟子。」

  寒璃真人神情一變:「太上這是何意?」

  「只是作最壞的打算。」冰玄真人翻手取出玄冰封天幡,低頭看著幡上縱橫的血色裂痕,聲音忽然蒼老了許多,「劍無涯拿門人當擋劫之物,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場。本座還沒有活到連他都不如的地步。」

  殿中諸修一時無言。


  這時殿外卻已亂作一團。

  大批弟子沿冰階退入內山,一箱箱靈石被送往三十二處陣眼。

  八座三階大陣依次復甦,冰光沖天,玄冰宗上空很快凝出八重光幕。

  第一重封山,第二重鎖靈,第三重斷空。

  直至第八重光幕轟然落下,方圓百餘里的風雪全被擋在陣外。

  八座冰峰虛影拔地而起,將玄冰宗內山盡數罩住。

  冰玄真人走出冰心殿,抬頭望向那八重光幕,心中卻無半分安穩。

  他親眼見過北寒風以一人之力撕碎八條劍河,也親眼見到玄黃鐘一響,數艘天劍戰舟當空崩裂。

  這座陣,當真攔得住他嗎?

  極遠處,黑暗的蒼穹盡頭忽然亮起一道刺目流光。

  左青,右赤。

  那流光來得極快。

  前一息尚在百里之外,後一息已至玄冰宗外城上空。

  青赤二氣在外城護宗大陣外斂去,顯化出一道人影。

  一襲青雲道袍隨風翻卷,滿頭白髮被夜風吹得往後飛揚。

  他腰間懸著一個不起眼的紅皮葫蘆,右手倒提著一柄三色靈光流轉的長劍。

  北寒風。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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