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燒石頭
傍晚,兩輛車一前一後停在了山腳下一個隱蔽的轉彎處。
楊滿倉開著一輛麵包車,趙栓子開著一輛小貨車,後車廂里裝滿了傢伙什——兩桶煤油、幾大塑料桶清水、鎬頭、鐵鉗、撬棍、一捆舊麻繩,還有一桶陳醋。
李響額外拎了一個布袋,裡面裝著一些紅薯、十多塊麵餅和一小罐醬菜,說是防火燒洞的時候別閒著,正好順便烤些吃食,吃飽了好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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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個人把工具從車上卸下來,分批扛進灌木叢。穿過那片密密的野葛藤,從北面的洞口進入,沿著階梯一層層下到防空洞底部。甬道里還是那股潮濕霉腐的氣味,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中被吞噬得很遠,照不到盡頭。
到了那堵水泥牆前面,李大虎停下來,蹲在牆邊,用手電筒仔仔細細地照了照牆角和石壁之間的接縫。水泥和岩石之間確實有一道細微的縫隙,大概是當年澆築時收縮形成的,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但確實存在。
「就從這裡開始。」李大虎站起來,把一桶煤油遞給錢斌,「把煤油都澆上去,順著石縫澆,別浪費。」
錢斌接過煤油桶,蹲下身,把桶口傾斜,沿著牆角的縫隙緩緩傾倒。煤油順著那道細縫滲進去,在牆面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濕痕。一整桶煤油澆完,他又檢查了一遍,才往後退了兩步。
李大虎劃了一根火柴,將火柴湊近那道被煤油浸透的縫隙。
火苗接觸煤油的瞬間,藍色的火焰「呼」的一聲躥了起來,沿著牆角的縫隙迅速蔓延開來,整面牆的底部被包裹在一片跳動的藍色火焰之中。
火舌舔舐著水泥牆面,發出呼呼的聲響,甬道里的溫度猛然升高,幾人的額頭上立刻沁出了汗珠。
李響不慌不忙地從布袋裡掏出紅薯,用一根細鐵簽穿了,伸到火邊烤了起來。他翻了翻紅薯,又掏出幾塊麵餅,動作熟練得像在自家灶台前一樣自然。
楊滿倉看著他,忍不住笑了:「你小子還真是來野炊的?這麼重的煤油味你也吃的下去。」
李響頭也不抬:「火燒都燒了,別浪費。吃飽了才有力氣搬東西。」
幾個人都笑了。李大虎也笑了一下,目光沒有離開牆面。
大約燒了二十分鐘,煤油和堆著的助燃物全部燒盡了。
藍色的火焰漸漸熄滅,牆面上殘留著餘溫,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焦灼的氣味。
李大虎伸手摸了摸牆面,燙手。他縮回手,沖旁邊的人點了點頭:「潑水。」
幾桶清水同時潑了上去。牆面發出一陣劇烈的嘶嘶聲,白色的蒸汽猛地升騰起來,瞬間瀰漫了整條甬道,伸手不見五指。
蒸汽散去之後,幾個人湊上前去看——水泥牆面上,沿著剛才烘烤的位置,出現了一道細細的裂紋。裂紋不長,大約一拃左右,但確實是裂開了。
「有效果!」錢斌忍不住喊了一聲。
李大虎沒有說話,蹲下身,用手指沿著裂紋摸了一下,感受了一下裂紋的深度和走向,然後站起來:「繼續燒。」
錢斌將第二桶煤油潑了上去。火焰再次躥起,比第一次燒得更旺。這時,李響把紅薯和麵餅分給大家,又往火邊放了兩個。
又烤了二十分鐘,再次潑水。這一次,裂紋延長了將近一倍,而且出現了分叉,像乾涸的河床一樣向四周蔓延開來。
趙栓子拿起撬棍,把尖端卡進裂縫裡,深吸一口氣,用力往下一壓。一塊巴掌大小的水泥塊崩了下來,掉在地上,碎成了幾塊。
「行了。」趙栓子回頭看了一眼李大虎,嘴角帶著笑意。
李大虎接過撬棍,親自上手。他把撬棍的尖端插進裂縫深處,深吸一口氣,全身的重量壓上去。水泥牆發出一陣沉悶的撕裂聲,裂縫沿著接縫處迅速擴大,大塊的水泥開始鬆動脫落。
六個人輪番上陣,撬棍、錘子、鑿子齊上陣。用了將近兩個小時,那堵水泥牆終於被打開了一個可供一人通過的缺口。
手電筒的光束穿過缺口,照進了裡面的空間。
裡面是一間不大的密室,乾燥程度出乎意料。
密室的地面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十八個鐵箱子。
箱子的制式和照片上一模一樣,深灰色,邊角包著鐵皮,箱蓋上印著白色的編號。
每個箱子的邊角處還貼著日軍的封條,封條上的字跡雖然褪色了,但依然可以辨認出「南洋派遣軍司令部·物資課」的字樣。
錢斌用手電筒照了照最近一個箱子的封條,低聲說了一句:「原裝貨,沒開封過。」
李大虎撬開其中一個箱子的蓋子。手電筒的光束照進去,反射出一片金黃色的光芒——整整齊齊碼放著的金條,每一根上都刻著編號和純度標記。
他又撬開了旁邊幾個箱子,裡面的內容不盡相同:一箱是滿滿的珠寶,鑽石、紅寶石、翡翠散落在箱底,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一箱是花花綠綠的外匯現鈔,英鎊、美元、法郎,按照面額分類捆好,塞滿了整個箱子。
在最上層的一個箱子裡,他們找到了一份日文清單。紙質已經脆化。上面詳細列明了這批財物的來源——新加坡加印銀行、馬尼拉渣打銀行、仰光國家儲備銀行,以及中國大陸幾家被日軍侵占的銀行庫房。
六個人站在密室里,看著那十八個鐵箱子,沉默了幾秒。然後李大虎拍了拍手:「別看了,搬。」
十八個箱子,每一個都沉得要命。兩個人抬一個箱子都走得踉踉蹌蹌,從密室到甬道,從甬道到階梯,從階梯到洞口,再從洞口穿過灌木叢搬到車上,每一趟都累得人喘不過氣來。
李響烤的那些紅薯和麵餅成了救命的口糧,幾個人輪換著吃了幾口,灌幾口水,繼續埋頭搬。
眼看著天邊開始泛白,箱子才搬出一半。李大虎站在洞口,看著剩下的箱子,急得心裡直冒火。要不是這裡人太多,他真想把這些箱子直接收進空間裡帶走,哪還用得著一趟一趟地搬。
天亮的時候,十八箱財寶搬出了十二箱。李大虎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洞口,咬了咬牙:「剩下的先放著,天亮了,車停在這兒太顯眼。人馬上多起來了,先撤。」
六個人把十二個箱子在車上固定好,用帆布蓋得嚴嚴實實,又在洞口重新用樹枝和藤蔓遮掩了一番,確認從外面看不出破綻,才分頭上了車。兩輛車一前一後,沿著山路駛離了那片區域。
來到虎曉冰倉,幾個人把箱子卸下來搬進後院。
李大虎看著那十二個鐵箱子,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今天是威廉去警局自首的最後一天。
警署門口守了一整天的記者們從早晨等到深夜,連威廉的影子都沒看到。
有人拍了空蕩蕩的警署大門發回報社,配的標題是——「威廉到底在哪裡?他是不是拿了黃金在繼續逍遙享福。」
第二天一早,報紙的標題更加尖銳了。
有人說威廉正在秘密轉移黃金,準備帶著財物逃往海外;有人說他根本沒有離開香江,就躲在某個角落裡數著他的黃金呢;還有人猜測他可能已經被人滅口了,那批黃金被更高層侵吞。
警署迫於壓力,開出了一萬港元的花紅,懸賞全城尋找威廉的線索。
消息一出,各大銀行、商會甚至幾個社團紛紛跟著加注。一萬變成三萬,三萬變成五萬,到了當天下午,找到威廉的賞金已經飆升到了十萬港元。
十萬港元。夠一個普通家庭在香江舒舒服服過上好幾輩子。
呂洛被大佬叫到辦公室,劈頭蓋臉一頓臭罵。
大佬拍著桌子問他,全城都在找一個威廉,你這個探長是幹什麼吃的?
三天之內找不到威廉,你也別幹了,去守水塘吧。
呂洛站在辦公桌前,面上誠惶誠恐,連連點頭稱是,出了辦公室的門,嘴角卻忍不住微微翹了一下。
威廉躲在哪裡?他一直都知道。
現在火候還沒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