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臨時安頓

  他們看到了接應的目標,一輛蒙著帆布篷的舊卡車。

  卡車旁站著一個人,身影融入黑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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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大虎注意到,一般人在這種荒郊野嶺、深夜等人,多半會抽根煙,提神、驅寒,或者至少會有些焦躁的小動作。

  但這個人,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不走近幾乎察覺不到他的存在。

  李大虎心裡暗贊:這是個老手,懂得如何最大程度地隱蔽自己。

  鄭朝陽用事先約定的低聲說了句什麼。對方也回了一句。暗語對上了。

  李大虎沒有放鬆,手已經按在了後腰的槍柄上,錢斌和李響也默契地一左一右散開。

  婁半城則清點自家的人數。

  很快,鄭朝陽領著那人走了回來。

  「這位是張同志,以後大家叫他張三叔。」 鄭朝陽簡單介紹。

  「張三叔,你好,辛苦了。」 李大虎。

  「都齊了?上車,走。」 張三叔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他指了指卡車後廂。

  時間緊迫,不容客套。

  這回不再分什麼男女老幼,所有人,都上了卡車後廂。車廂里堆著些空的竹筐和麻袋。

  大家擠坐在雜物之間,張三叔從外面放下帆布,車廂里頓時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從篷布縫隙透進的點點流光。

  行駛了大約二十來分鐘,車速明顯慢了下來,最後停下。

  外面傳來模糊的對話聲,說的是粵語,是檢查。

  車廂里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李大虎甚至能聽到旁邊緊張的吸氣聲。他悄悄挪到帆布縫隙邊,向外窺視。

  昏暗的燈下,能看到幾個穿著深色制服、戴著大檐帽的警察,正懶洋洋地站在車旁。

  張三叔下了車,臉上堆起生意人巴結的笑容,走過去,和其中一個警察拱拱手,順手將一小卷東西塞進了對方的上衣口袋。

  動作嫻熟自然,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干。

  那警察摸了一下口袋,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揮了揮手。卡車重新發動。

  李大虎看得分明,張三叔塞過去的,是港幣,面額似乎是一百元。

  一百塊,就買通了一個檢查站的小隊。

  他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這就是紙醉金迷的香港?

  連維持秩序的警察,都如此「明碼標價」,還這麼便宜。

  一百塊在保衛處,你連門衛都收買不了。


  卡車繼續前行。又過了不久,再次遇到檢查,同樣的流程,同樣的「買路錢」,同樣順利通過。

  看來,只要錢到位,不論車裡有什麼,都能暢行無阻。

  顛簸了大概一個多小時,車外的景象開始變得不同。

  從帆布縫隙看出去,不再是漆黑一片的荒野或稀疏的村落燈光,而開始出現連綿的樓房。

  燈光也密集起來,雖然已是深夜,但某些區域的霓虹燈依然在閃爍。

  街上開始有了零星的人影和車輛。

  「這裡應該是到旺角了。」 鄭朝陽低聲對身邊的李大虎和婁半城說,「晚上人少些。我們要去的地方在尖沙咀,不遠了。」

  又過了大約十分鐘,車速減緩,最終徹底停下。引擎熄火。

  張三叔從前面過來,掀開帆布一角,低聲道:「到了,尖沙咀。」

  眾人依次從車廂里爬出來,眼前的景象讓他們都有些恍惚。

  儘管已是深夜,這裡卻絲毫沒有睡覺的跡象。

  街道兩側是鱗次櫛比的招牌,閃爍著五顏六色的霓虹燈。

  空氣里混雜著油煙、香水的甜膩氣味。

  穿著花襯衫、叼著雪茄的外國水手勾肩搭背、大聲喧譁著走過,濃妝艷抹、穿著高開叉旗袍的舞女倚在門廊下。

  尖沙咀。香港的不夜城。

  北京,遠了;家鄉,遠了;熟悉的一切,都遠了。

  張三叔領著他們拐進一條更窄、燈光更暗的小巷,兩側是灰撲撲、牆皮剝落的老唐樓。

  「這兒是廣東道後巷,魚龍混雜,警察懶得來,房東只認錢,不問來歷。」 張三叔低聲解釋,在一棟看起來格外破舊的四層唐樓前停下。

  上到二樓,一條昏暗的走廊通向盡頭,左側有四個門。

  張三叔打開第一個門。裡面和火車軟臥包廂一樣,昏暗的燈泡下,只有兩張鐵架子上下鋪,擠在牆邊,中間留下的過道只容一人側身。

  「這間,能住四個。」 張三叔語氣平淡。

  第二個房間幾乎一模一樣。

  再往裡,是兩個更小的鴿子籠。

  勉強塞進一張小桌子和一張上下鋪,就是全部了。

  住宿安排很快定了:李大虎、錢斌、李響、鄭朝陽擠大一點的四人間;白玲和婁家三個女人住另一間四人屋;婁半城和管家福伯住一個小單間;婁家大兒子帶著孩子住最後那個小間。

  條件簡陋得超乎想像。


  李大虎問起房租。張三叔對這些數字似乎早已刻在腦子裡:「這種唐樓,按呎算。那間6平方米(約65平方呎)的,一個月22蚊(港幣)。5平方米(約54平方呎)的,18蚊。一共四間,加起來一個月80蚊,包水不包電。要是找到合適的,隨時可以搬。繼續住,我就按月給房東續租。每層樓尾有公共廚房和廁所,幾家共用,用水高峰要排隊。吃飯,你們是自己開伙,還是出去食檔解決,自己商量。」

  眾人默默點頭,這價格聽起來不便宜。

  第二天一早,張三叔提著幾個鼓囊囊的油紙包和一個大號鋁鍋上來了。

  是白粥、包子和一點鹹菜。粥還溫熱,包子是菜餡和肉餡的。

  李大虎接過時,心裡想到,在香港的同志經費也緊張,這頓早飯,多半是張三叔自己掏的腰包。

  吃飯時,李大虎問道:「三叔,這粥和包子,外邊賣什麼價?」

  張三叔:「街邊大排檔,一碗白粥,五仙。菜包,八仙。肉包,一毫。油炸鬼,一條五仙。」

  李大虎心裡換算:仙就是分,一毫是一毛。一碗粥5分,肉包子一毛這物價,聽起來和北京那邊也差不多。

  他又算了一下眼前這頓:十二碗粥六毛,一人一個肉包子一塊二,加上菜包和小菜,張三叔這一頓,少說也得花出去三塊錢。

  吃完飯,張三叔:「走,帶你們認認路,熟悉下環境。以後就得靠自己了。」

  一行人分頭行動。婁夫人帶著兒媳,跟著張三叔去了附近的街市,認清了哪裡買菜買米,哪裡的雜貨鋪東西便宜。

  婁半城則帶著兒子、福伯,和鄭朝陽走到一邊,低聲商議起來。

  他們的目標明確——要去上環,那裡是傳統的華人商業和金融區,也是婁家舊日人脈可能尚存的地方,他們必須儘快找到建立聯繫的切入點。

  中環是英資總行、外資洋行、高級酒店、寫字樓聚集的地方。

  不準備去哪裡。因為不夠資格。

  李大虎,則把李響和錢斌叫到一邊。

  他們的任務是將懷裡的石頭,變成港幣或美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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