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怎麼會是他
一直等到下午下班,段書記也沒從部里回來。
李懷德也早早拎著傻柱燉好的野豬肚湯,趕緊回家補胃去了——昨晚那場酒,他的老胃可遭了不少罪。
李大虎簡單安排了夜班的值守,就接著楚月一起回了家。
晚飯是傻柱特意熬的清淡養胃湯,李大虎和傻柱這對「難兄難弟」昨晚都喝傷了,正好喝點熱湯暖暖腸胃。
兩人都沒什麼胃口,默默喝完湯,就各自趕緊洗漱休息去了,宿醉的疲憊還沒完全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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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段書記的辦公室。
還是他們四個人——段書記、楊廠長、李懷德、李大虎,開了一個範圍極小的會議。
「昨天我去部里,把咱們這次獲取資料的特殊方法和取得的成果,詳細匯報了。部里領導聽了,反應不一。有的同志認為我們膽大心細,解決了大問題;也有的同志覺得方法不夠規範,存在風險。會上爭論比較激烈,討論了一下午。」
他頓了頓:「最後,是大領導拍了板。大領導說:『都是階級兄弟,目標一致,不分彼此。只要感情是真誠的,方法可以靈活,結果是最重要的。』 這算是給咱們的行動定了性,部里原則上認可了咱們的成果和出發點。」
三人都暗暗鬆了口氣。
「但是,」 段書記話鋒一轉,「關於給安德烈他們三人送『紀念品』的事,部里同意了,但有明確要求:不能以組織、單位的名義公開贈送。建議以私人朋友的身份,進行情誼表達。」
他看向李大虎:「部里的建議是,大虎,由你以個人名義,私下裡,分別找機會,給他們每人送兩根小黃魚。」
他轉向李懷德,「懷德,你去準備,一定要成色足,別讓人挑出毛病。」
李懷德立刻點頭:「書記放心,我一定辦妥,保證是上好的貨色。」
段書記繼續布置:「大虎,你送的時候,找個沒人的時機,就說是你個人對他們幫助和友情的感謝,一點家鄉的土產,讓他們務必收下,給家裡人添點用度。一定要分開送。」
「明白,書記。我會處理好。」李大虎沉聲應下,心裡已經在琢磨合適的時機和說辭。
段書記最後說,「兩天後,他們正式撤離。廠里準備在廠門口舉行一個公開的、正式的歡送儀式。你們要送的東西,必須在這之前,私下裡完成。明白了嗎?」
「明白了!」 三人齊聲答道。
聽完段書記的布置,楊廠長臉上露出複雜的感慨,低聲說:「唉,都是好同志啊,一起工作了這麼些年,怎麼就非得鬧到這一步,非得用這種方式告別呢?」
他想再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又覺得在眼下這情境下說什麼都顯得無力,最終只是化為一聲沉沉的嘆息。
李大虎拍了拍楊廠長的胳膊,勸慰道:「廠長,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國與國之間的事,咱們這些小人物說不清,也改變不了。但人和人之間的情分,是在的。現在是不愉快,可誰說得准以後呢?說不定哪天,山水有相逢,還有再見的時候。」
楊廠長點點頭,沒再說話。他最揪心的,還是卡脖子的零部件。
段書記明白他的心思:「老楊,零件的事,急不得。這已經不是咱們一個廠,甚至不是一個部委能單獨解決的問題了。最高層已經在研究,正在通盤考慮,尋找一切可能的渠道和辦法。我們現在,只能等消息,同時做好我們該做的一切準備。」
兩天時間匆匆而過。
公開的歡送儀式在廠門口舉行,紅旗招展,場面隆重而克制。
段書記、楊廠長發表了熱情而官方的送別詞,安德烈三人也做了簡短的、充滿外交辭令的答謝。
雙方握手、擁抱、合影,一切都符合規程。
沒有人知道,就在前一天,李大虎已經分別找到了三個短暫人注意的時機,將三份用紅綢布仔細包裹的的小玩意兒,以個人一點心意為由,硬塞進了他們隨身行李的夾層。
送走外賓的車隊,楊廠長等人心頭都空落落的。
當天下午,一個電話直接打到了軋鋼廠保衛處。
是市局羅局長親自打來的,:「大虎,放下手頭所有事,立刻來市局一趟。有重要任務。」
李大虎心頭一凜,不敢怠慢,立刻驅車趕到市局。
羅局長已經在樓下等著他,見了他,只是微微點頭,示意跟上。
然後一言不發,帶著他在市局那迷宮般的樓宇和走廊里七拐八繞,最後來到一處僻靜、綠樹掩映的獨立小院。
小院門口有便衣警衛,查驗了羅局和李大虎的證件後,才放行。
羅局領著他走進小院深處一棟不起眼的二層小樓,上了樓梯,來到走廊盡頭一個房間外。
羅局長停下腳步,輕輕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聲「請進」。
羅局長推開門,側身讓李大虎進去,自己卻沒有跟入,只是在外面輕輕帶上了厚重的房門,然後腳步聲遠去,顯然是離開了。
房間裡陳設簡單,只有一張書桌,幾把椅子。椅子上坐著兩個人。
其中一個,李大虎認識,正是前幾天在部里緊急會議上做動員的張部長。
而另一個人李大虎不認識。
李大虎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這是一個看上去約莫五十出頭,但面容清癯,眼神明亮有神,穿著合體的深色中山裝,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儒雅、從容,甚至略帶幾分舊式文人氣息的中年男人。乍一看,說他只有四十多歲也絕不為過。
李大虎心裡飛速搜索記憶。這張臉他似乎在哪裡見過,但又對不上號。
「大虎同志,來了坐。」 張部長率先開口,打破了短暫的寂靜。
他指了指書桌對面空著的椅子。
李大虎依言坐下,腰背挺直,目光禮貌地看向張部長,又帶著詢問的意味掃過那位陌生人。
張部長直接介紹道:「大虎,這位是婁先生。你可能聽說過,上回喊你爹的王海,以前稱呼他為父親,就是這位婁半城,婁先生。」
婁半城!
就是那個在解放前號稱「婁半城」、富甲一方、產業遍及多個行業,後來在公私合營、社會主義改造中表現積極,將大部分資產捐獻給國家,之後便逐漸淡出公眾視野、的傳奇人物——婁半城!
李大虎心中頓時掀起了驚濤駭浪,無數的疑問湧上心頭:這位幾乎已經成為傳說、且身份極其敏感複雜的舊時代巨商,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出現在由張部長親自坐鎮的、如此隱秘的場合?
張部長將他引薦給自己,一個軋鋼廠的保衛處長,又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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