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參觀2

  在車間裡，切·格瓦拉同志看得非常仔細。不是那種走馬觀花的禮節性踱步。

  他走到一位老師傅面前，通過翻譯關心地詢問他的工種、工齡。老師傅一一回答，聲音洪亮。

  當問及工資時，段書記報出了一個數字。

  切·格瓦拉聽完，沉默了兩秒。然後他笑了。

  臉上露出了溫暖而意味深長的笑容，他對翻譯說了一句西班牙語，翻譯聽完也笑了，然後大聲翻譯出來：

  「格瓦拉同志說——他在古巴當工業部長，拿的工資和這位工人是一樣多的。」

  這話一出，現場先是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陣理解而愉快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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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老師傅也咧開嘴笑了，挺著胸膛，用帶著濃濃口音的普通話大聲說：「那敢情好！這說明啥？說明咱們現在是人民當家做主的時代！工人的『人』字就是主「人」的人，現在不叫職工了。」

  「說得好！」旁邊有工人高聲附和，掌聲再次響起。

  切·格瓦拉同志雖然不能完全聽懂，但從老師傅激昂的神情和工友們的反應中，他明白了其中的精神，讚許地連連點頭，再次與老師傅用力握了握手。

  接著，隊伍來到了鉗工車間。

  這裡更是切·格瓦拉同志的「專業領域」。

  他對精密的工具機和工人們嫻熟的操作表現出極大興趣。

  當看到一位青工正在加工一個零件時，他在徵求同意後，親自上前操作了幾下。

  動作雖然稍顯生疏，但手法標準，一看就是真正懂行的人，絕不是花架子。

  這引得周圍的工人們一陣低聲驚嘆。

  他的目光又被車間牆壁上一條醒目的標語吸引了：

  「鼓足幹勁，力爭上遊，多快好省地建設社會主義！」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高溫煉紅心，軋鋼煉意志！」

  切·格瓦拉同志停下動作，指著標語讓翻譯準確譯出。

  翻譯流暢地翻譯了內容和其中蘊含的鼓勁精神。

  切·格瓦拉同志仔細聽完，沉思片刻，然後轉向隨行的古巴同志們，認真地說了一段話。

  翻譯立刻向中方人員傳達：「切·格瓦拉同志說，這兩條標語非常好。我們回到古巴後，也可以根據我們的實際情況，借鑑和學習這種標語的精神，用來鼓舞我們的工人和建設者。」

  眾人來到鍛工車間，這裡是軋鋼廠真正的「火熱心臟」。

  巨大的加熱爐內，鋼水沸騰，熱浪撲面而來，將冬日的嚴寒徹底驅散。

  車間溫度極高，即使站在安全線外，也能感到皮膚被炙烤得發緊。

  鍛工車間段長劉海忠激動得滿臉通紅，早早就在前排站得筆直。

  能在這個場合，向這樣一位世界聞名的革命家展示中國工人的勞動場面，他感覺畢生的榮譽莫過於此。

  切·格瓦拉同志站在通紅的加熱爐前，凝望著爐內流淌的鋼水。

  高溫下，他的額角很快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呼吸也變得略顯粗重，出現了哮喘輕微發作的跡象。

  隨行的古巴醫生見狀，立刻從醫藥箱中取出噴霧劑遞上。

  切·格瓦拉同志卻只是擺了擺手，用西班牙語低聲說了句「沒事」，示意醫生收起。

  他掏出一塊普通的手帕，擦了擦汗，深吸了幾口灼熱的空氣，努力平穩著呼吸，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那咆哮的爐火和流水線上被鍛造成型的鋼坯。

  那份專注與堅韌，讓在場所有目睹的人都為之動容。

  原來，這位鋼鐵般的革命者，一直在與輕微的哮喘長期共存。

  在不遠處，得到段書記、楊廠長和李大虎特批的廠宣傳幹事許大茂，正端著相機。他沒被允許靠得太近，但這難不倒他。

  許大茂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棉襖，沒有戴保衛處的白帽子——李大虎說不許戴，說白帽子在車間裡太扎眼，會分散外賓的注意力。

  他的相機還是廠里的老上海，皮套磨得發亮，快門聲像掰斷一根火柴。

  他今天帶來了整整四個膠捲，他打算全部拍完留著以後吹牛用。

  他或蹲或站，或尋找制高點，不停地變換著角度，快門聲在機器的轟鳴中幾不可聞，卻堅定地記錄下這位傳奇人物在中國工廠里的每一個珍貴瞬間。

  凝望爐火的側影、與工人交談的神情、擦拭汗水的細節……這些都將成為廠報最生動的素材。

  完全忘了自己是怎麼拿到這個任務的——昨天下午他跑到李大虎辦公室，軟磨硬泡了半個小時，又跑去求李懷德說情，最後還寫了「保證不影響訪問秩序」的保證書，才被批准進入車間拍照。

  而且李大虎說了：不許靠近外賓十米以內，不許使用閃光燈，不許擋著記者的路，不許跟外賓說話，不許——總之十個不許，許大茂背了一晚上才記住。

  同時，還有兩位隨行的記者，也穿梭在人群中，尋找著最佳角度，用鏡頭捕捉著這歷史性訪問的點點滴滴。

  上午十一點，整個訪問在莊嚴、熱烈、充滿兄弟情誼的氣氛中圓滿結束。

  臨行前，李懷德副廠長代表軋鋼廠，將早已準備好的十二頂雪白簇新的兔皮帽子贈送給古巴代表團全體成員，作為這次友誼訪問的紀念。

  古巴同志們接過這份特殊而用心的禮物，都非常高興，切·格瓦拉同志和夫人阿萊達女士拿著那頂做工精良的白色女帽，再次表達了讚賞和感謝。

  在廠門口，切·格瓦拉同志與段書記、楊廠長、李懷德等廠領導一一握手告別。

  就在他轉身準備上車時，卻忽然停下了動作，回過頭，面向所有送行的廠領導、工人代表和保衛隊員們。

  他摘下貝雷帽，舉在手中，用清晰而有力的西班牙語，高聲說了一句話。

  現場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翻譯同志略微頓了一下，「切·格瓦拉同志說——『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巨大的漣漪，隨即化為澎湃的聲浪。

  「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 段書記率先用中文高聲重複。

  「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 楊廠長、李懷德、李大虎，以及所有在場的中國同志，無論是領導還是工人，都跟著喊出了這句鐫刻在靈魂深處的口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