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吳世貴交代了
李大虎放下筷子,看著劉海忠:「劉建設在你們車間,處境怎麼樣?」
劉海忠把酒杯端在手裡,想了想,說:「大家倒沒誰為難他。就是他自己感覺落差太大,無法融入工人堆裡頭。以前是副主任,坐在辦公室里,現在是一擼到底,哪兒缺人就去哪兒干。工人們也不知道該怎麼跟他相處,我也沒敢靠近。」他說「沒敢靠近」的時候,聲音低了些,像是怕被人聽見。
李大虎聽了,哈哈一樂:「劉組長,沒事可以和劉建設同志接近接近。一個人有犯錯誤的時候,他也有立功的時候。」
李大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繼續說:「劉建設這人,要不是走錯了那一步,副主任當得好好的。現在他落了難,你這時候靠過去,他記你的情。再說了,你跟他走得近,車間裡的人看在眼裡,也知道你劉師傅不是那種踩低拜高的人。」
劉海忠琢磨了一下,點了點頭:「處長說得對。我回去就找他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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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虎擺了擺手:「不用刻意。該幹活幹活,碰上了說幾句話,遞根煙,別讓人家覺得你在施捨。有時候啊,雪中送炭,比錦上添花,更讓人記得住,也更能看出一個人的器量。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劉組長?」劉海忠連連點頭,把杯子端起來,跟李大虎碰了一下。兩人幹了,
王二坐在角落裡,不怎麼說話。他不太懂這些彎彎繞繞,但他知道,李處長說的話,一定是對的。
李大虎又倒了一杯酒,端起來,沖劉海忠舉了一下:「來,再喝一個。祝你早日當上段長。」
劉海忠趕緊端起杯子,跟李大虎碰了一下,一仰頭,幹了。臉更紅了,眼睛亮亮的,像是已經當上了段長似的。
周一剛上班,李大虎正坐在辦公室里看文件,桌上的電話響了。
他接起來,那頭是鄭朝陽,聲音壓得很低,但帶著一種收網前的緊促感。
「大虎,摸清了。」
李大虎把煙掐了,坐直了身子。
「孫茂才往下分銷的關係網,我們掌握了。他每隔幾天就把一批假糧票交給一個叫吳世貴的人。」鄭朝陽頓了頓,「這個吳世貴,解放前就在黑市上混,是城南一個小黑市的頭頭,主要就是在黑市倒票。我們盯了他好幾天,摸清楚了他的下線。」
「什麼時候動手?」李大虎問。
「今天晚上。同時動手,吳世貴、王德貴、孫茂才,三路一起收。你們保衛處負責周福海,把那個廢舊倉庫端了,裡面的東西全部控制住,先拉到你們軋鋼廠,這些都是證據。另外還有幾個下線,我們也會一併收網。」
李大虎應了一聲:「行,我安排。」
「記住,統一行動,不能提前驚動。」鄭朝陽叮囑了一句,「晚上等我電話。」
掛了電話,李大虎把張金盛叫來,關上門,把事情說了一遍。
張金盛聽完,二話沒說,轉身出去安排了。
兩個小隊的人選很快定了下來,都是老隊員,嘴巴嚴,手腳利索。
一輛卡車已經等在保衛處樓下,車斗里舖著帆布,準備裝東西。
晚上,李大虎坐鎮保衛處。他沒回家。
閃電趴在他腳邊,不知道主人在等什麼,但也老老實實地趴著,不鬧。
九點整,電話響了。鄭朝陽的聲音從話筒里傳過來,只有兩個字:「動手。」
張金盛帶著兩個小隊出發了。
一個小隊直奔周福海家,卡車停在胡同口,幾個人摸黑進了胡同。周福海住在一個大雜院的最裡頭,屋子不大,門是舊的木門,鎖是普通的掛鎖。一個隊員用鐵絲捅了幾下,鎖開了。
幾個人閃進去,周福海正躺在床上睡覺,
聽見動靜剛要翻身,就被摁住了。
他掙扎了一下,嘴裡含糊地喊了一聲「誰」,就被捂住了嘴。
手銬咔嚓一聲,扣上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頭頂那幾個黑影,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別出聲,走。」趙海岳低聲說了一句,把他從床上拽起來,披了件外套,押出了門。
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院裡沒人聽見,也沒人出來看。
另一小隊直奔楊樹浦胡同的廢舊倉庫。
鎖還是那把鎖,照舊用鐵絲捅開,幾個人閃進去。
手電筒的光柱掃過倉庫——印刷機、印版、裁好的紙、印壞的糧票,跟上次看到的一模一樣。
幾個人手腳麻利,把印刷機拆了,抬上卡車;印版、紙張、廢票,全部裝進麻袋,搬上車。
倉庫里搜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退出來,鎖好門,貼上封條。卡車發動,往軋鋼廠開。
張金盛推開李大虎辦公室的門,摘下手套,往桌上一擱:「處長,完事了。周福海押在審訊室,東西都拉回來了,鎖在倉庫里。」
第二天一早,李大虎親自把周福海押送到市局。
張金盛帶人跟在後面,卡車上裝著從廢舊倉庫收繳來的印刷機、印版、紙張和印壞的糧票。
到了市局,鄭朝陽已經等在門口了。他眼睛裡有血絲,一看就是熬了一宿沒睡。
「人帶來了?」他問。
「帶來了。」李大虎指了指身後的警車,「東西也都在車上,一會兒讓人卸下來,你清點一下。」
鄭朝陽點了點頭,轉身喊了幾個幹警過來,把周福海押進去了。
李大虎沒急著走,跟著鄭朝陽進了辦公室。
「朝陽,有個事你得幫我審出來。」李大虎彈了彈菸灰,「我派了那麼多隊員去各個黑市買糧票,怎麼一張假的都沒買到?問題出在哪兒了?這個你一定得幫我審出來。」
鄭朝陽看了他一眼,把煙點上,吸了一口:「行,我幫你問。」
第二天下午,鄭朝陽的電話來了。
「大虎,問出來了。」鄭朝陽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哭笑不得的語氣,「原因很簡單——吳世貴交代了,他告訴所有手下,分銷的假糧票絕不賣給年輕人,只賣給老年人和婦女。」
李大虎愣了一下。
「你想想,」鄭朝陽說,「你們保衛處的隊員,都是年輕小伙子吧?黑市上那些人,眼睛毒著呢。一看你年輕、身強力壯,就知道不是來買東西的,八成是來摸底的。所以他們根本不賣給你。」
李大虎想起了那些派出去的隊員,哪個不是年輕力壯?黑市上那些人,幹了多少年了,什麼沒見過?一個年輕人往攤前一站,人家心裡就有數了。別說假糧票,真糧票都不一定賣給你。
「吳世貴說了,」鄭朝陽繼續說,「他們的假糧票只賣給老年人和婦女。老年人眼神不好,看不清真假;婦女心細,但不懂印刷。這兩類人最好騙,也最安全。」
李大虎搖了搖頭,笑了:「這吳世貴,夠狡猾的。」
「可不是嘛。」鄭朝陽也笑了,「你那邊派出去的都是年輕小伙子,人家一看就知道不是正經買主。你要是派幾個老太太去,說不定早就買到了。」
李大虎沒接話。他想起那些隊員回來報告時說的——「沒有發現假糧票」「都是普通老百姓換點東西」「沒什麼異常」。原來不是沒有,是人家不賣給他們。他把這個細節在心裡過了好幾遍,琢磨著以後再有這種事,得換換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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