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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謝爾蓋來訪

  這天下午,保衛科的門被人敲響了。

  敲門聲不緊不慢,三下。

  李大虎正埋頭寫報告,頭也沒抬:「進來。」

  門開了,進來的卻不是廠里的人。

  一個高大的身影堵在門口,深眼窩,高鼻樑,穿著件灰色的列寧裝,扣子系得整整齊齊。謝爾蓋,蘇聯專家。」

  「謝爾蓋同志,請坐。」

  謝爾蓋能說一些簡單的漢語。

  「李大虎同志,」他說,語速不快,「我聽說,你們廠的假肢……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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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一個弟弟,」謝爾蓋說,「在衛國戰爭中,失去了左臂。」

  他的聲音還是很平,但語速慢了下來。

  「他在家鄉,生活很不方便。寫信給我,說想裝一副假肢。但蘇聯的假肢……」他頓了頓,「很重,很笨,不好用。」

  李大虎看著他。

  謝爾蓋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閃。

  「我聽說你們廠做的假肢,輕,好用,很多中國軍人都裝了。所以我想……」他又停了一下,「我想買一副,寄給他。」

  他說完,等著李大虎的反應。

  李大虎沉默了幾秒。

  「謝爾蓋同志,」他說,「這事兒我做不了主。我得請示上級。」

  謝爾蓋點點頭:「我明白。我等你消息。」

  他站起來,又伸出右手。李大虎握住。

  「謝謝你,李大虎同志。」謝爾蓋說,「不管成不成,都謝謝你。」

  他走了。門輕輕關上。

  李大虎站在那兒,看著那扇門然後他拿起電話。

  「接段書記。」

  三天後,謝爾蓋又來了。

  李大虎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遞給他。

  「上級批了。」

  謝爾蓋接過那張紙,低頭看。上頭蓋著紅章,寫著幾行字。

  「多少錢?」

  李大虎搖搖頭。

  「不要錢。」

  謝爾蓋愣了一下。

  「這是送給你弟弟的。」李大虎說,「中蘇友誼,不用錢。」

  「我們那些戰友,也不是來『買』的。他們是來『要』的——要一個希望。」

  他頓了頓。


  「對希望,不收錢。」

  「李大虎同志,」他說,聲音有點啞,「我替我弟弟……謝謝你。」

  李大虎搖搖頭。

  「回去讓他寫封信來,」他說,「說說用著怎麼樣。好用,我們再改進。不好用,也告訴我們哪兒不好。」

  謝爾蓋點點頭。

  「他會寫的。」他說,「他寫東西很好。他以前是記者。」

  「我弟弟叫伊萬。」他說,「他會記住你的。」

  楚月這兩天回家,總覺得母親的眼神不對勁。

  吃飯的時候盯著她看,她終於憋不住了。

  「媽,您老瞅我幹啥?」

  劉桂芬把手裡正納的鞋底子往筐里一撂,往她跟前湊了湊。

  「月兒,媽問你個事兒。」

  楚月心裡咯噔一下,臉上還撐著:「啥事兒?」

  「你跟李大虎,」劉桂芬壓低了聲音,但眼睛亮得嚇人,「到底啥時候辦?」

  楚月的臉騰地紅了。

  「媽!您說這個幹啥……」

  「幹啥?」劉桂芬一拍大腿,「我告訴你幹啥!你知不知道現在李大虎多搶手?」

  楚月愣住了。

  劉桂芬掰著手指頭數:「保衛科那攤子事他管著,假肢車間是他張羅起來的,廠里上上下下都認得他。李副廠長拿他當自己人,市局的領導跟他稱兄道弟,連蘇聯專家都和他吃飯!」

  楚月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上回我去買菜,碰見你們廠那個王大姐,拉著我說了半天的李大虎,說他多好多好,說很多領導的閨女……」劉桂芬說到這兒,聲音都高了,「你說說,這叫啥事兒?」

  楚月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紅。

  「媽,您別聽那些……」

  「我不聽?」劉桂芬打斷她,「我不聽能行嗎?你倆處了這麼長時間了,人家還以為你不著急呢!」

  她站起來,在屋裡轉了兩圈,又坐回楚月跟前。

  「月兒,媽不是催你。該定就定下來。」她拉著楚月的手,聲音軟下來,「大虎那孩子,媽看著是真好。可好的人,別人也看著好。你得抓緊。」

  楚月低著頭,不說話。

  劉桂芬嘆了口氣。

  「行了,你自己琢磨琢磨。媽不逼你,可你也別讓媽著急。」

  她起身進了裡屋,留下楚月一個人坐在那兒。


  第二天下午,楚月去了保衛科。

  李大虎正在寫報告,聽見門響抬起頭,看見是她,愣了一下。

  「你咋來了?」

  楚月沒說話,走進來,在他對面坐下。

  李大虎看她臉色不對,把筆放下。

  「咋了?」

  楚月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我媽昨天跟我談了。」

  李大虎等著。

  「她說……」楚月頓了頓,「說讓我問問你,咱倆的事兒……啥時候辦。」

  「你咋想的?」他問。

  楚月抬起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我……我不知道。」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我媽說你現在可搶手了。」

  李大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還笑!」楚月抬起頭,眼圈有點紅,「我媽著急呢!」

  李大虎收了笑,看著她。

  「楚月。」

  楚月等著。

  「你媽說得對。」

  楚月愣住了。

  「咱倆是處了不短了。」李大虎說,「該辦了。」

  楚月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回去跟你媽說,讓她挑個日子,我讓我爹過來提親。」

  又一天

  許大茂回來了進到保衛科

  「大虎,我回來了。」

  「這回可不是我找你,是你們李家村的人讓我帶話。」

  李大虎的筆停了停。

  「又咋了?」

  許大茂往前湊了湊,臉上的表情有點複雜——想笑,又憋著,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羨慕。

  「你那個冬捕的片子,在李家村放完之後,村里人回去睡不著覺。」

  「第二天在地頭碰見了,說的全是你在冰上開車的樣兒。說完了冬捕,就開始說你別的。」許大茂頓了頓,「然後就有人問,那個除夕晚上抓特務的事兒,是真的不?」

  「我說當然是真的,我親眼看見的。」許大茂喝了口茶,「這一說不要緊,村里人圍著我,非要讓我從頭到尾講一遍。」

  他放下搪瓷缸,開始比劃。

  「從閃電發現那個隱蔽牆洞開始講起。講到如何判斷是人為破壞、如何決定將計就計設下埋伏;講到除夕夜布防,探照燈的一級待命,五挺機槍的隱蔽部署;講到敵人如何潛入,講到把敵人放進埋伏圈;講到探照燈驟然亮起,敵人驚慌失措;講到五挺機槍,幾十條衝鋒鎗掃射。最後講到擊斃八人,活捉六人,我方無一傷亡。」


  李大虎聽著,眉頭皺起來。

  「你講這些幹啥?」

  「人家讓講的嘛!」許大茂理直氣壯。

  「還有呢?」

  許大茂嘿嘿一笑:「還有?還有你忘了?去年在幼兒園門口,四個歹徒那事兒。」

  李大虎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個你也講了?」

  「人家讓講的嘛!」許大茂還是那句話,「我就說,那天四個歹徒帶著炸藥,衝鋒鎗劫持老師和孩子,是大虎你褲襠藏槍,直接擊斃四人,連跪地上求饒都沒放過。」

  李大虎把筆放下,看著他。

  「你看見的?」

  許大茂愣了一下,撓撓頭:「那倒沒有……但廠里都這麼傳的嘛!」

  李大虎沒說話。

  許大茂等了一會兒,見他沒發火,膽子又壯了。

  「你是不知道,講完這些,村里人那個眼神……嘖嘖。」他咂咂嘴,「然後就有人提出來,說咱村出了這麼個人,得立個啥紀念紀念。有人說立個碑,就立在村口那棵老槐樹底下。」

  李大虎的手在桌沿上頓了一下。

  「立碑?」

  「對,立碑。」許大茂點點頭,「有人說刻上你的名字,寫上你幹的事兒,讓後輩兒孫都看看,咱李家村出過啥樣的人物。」

  「然後呢?」

  「然後你大爺就站出來了。」

  「他說:立碑?人還活著呢,立啥碑?你們這是咒他呢?」

  「現在也不興這個,別因為這個影響你的前途。」才被攔下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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