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小妹不當大王了

  李大虎帶著閃電進院門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灶房那邊飄出熗鍋的香味，大鳳正繫著圍裙往外端菜，看見他，使了個眼色。

  「大哥，四虎今兒考試了。」

  李大虎往堂屋裡看了一眼。四虎正趴在八仙桌上，面前攤著本書，腦袋垂得低低的。

  「考得怎麼樣？」他一邊往裡走一邊問。

  四虎沒吭聲。

  大鳳在旁邊接話：「老師讓家長簽字呢。」

  李大虎走到桌邊，站住。

  「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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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虎磨磨蹭蹭地從書包里掏出兩張皺巴巴的卷子，往桌上一放。

  李大虎低頭看。

  數學，八十二。語文，七十六。

  他拿起卷子翻了翻。數學錯的那幾道題，有兩道是計算粗心，兩道是應用題式子列對了，得數算錯了。語文的紅叉叉多些，錯別字扣了好幾分，作文也扣了分。

  他把卷子放下。

  四虎還低著頭。

  「上次考多少？」李大虎問。

  四虎悶聲說：「數學九十一，語文八十五。」

  李大虎沒接話。他拉過椅子，在四虎對面坐下。

  四虎飛快地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去了。那一眼裡全是心虛和緊張，還有一點點可憐巴巴的求饒。

  「知道為什麼退步嗎？」

  四虎不說話。

  「問你呢。」

  「……不知道。」聲音小得像蚊子。

  李大虎沒再問。他把卷子拿起來，又看了一遍。這次看得仔細，每一道錯題都看了。

  灶房那邊，大鳳在盛菜，二鳳收拾碗筷，碰得叮噹響。小妹從外頭跑進來，看見這場面，腳步立刻剎住。

  李大虎把卷子放下。

  「數學這四道題，」他指著卷子，「都會嗎？」

  四虎點點頭，又搖搖頭，最後小聲說：「有兩道現在會了。」

  「那兩道？」

  四虎指給他看。李大虎看了一眼，是計算粗心那兩道。

  「那兩道呢？」

  四虎頓了頓，聲音更小了：「應用題那道的式子……我列錯了。」

  李大虎沒說話，從桌上拿過四虎的鉛筆，在草稿紙上把那道題抄了一遍。然後他站起身。

  「吃完飯，把這幾道題重做一遍。會做的做對，不會的我講。」

  四虎抬起頭，有點不敢相信地看他。

  李大虎已經往灶房走了。

  「愣著幹啥？吃飯。」

  四虎「哎」了一聲，趕緊把卷子收進書包，跟上去。

  飯桌上，小妹坐在四虎旁邊，偷偷用胳膊肘捅他，四虎不理她，埋頭扒飯。

  「下次能考多少？」

  四虎想了想，小聲說：「九十五……以上？」

  「暑假之前，能回前十，給你買雙新球鞋。

  」大哥！」

  李大虎回頭。

  四虎站在那兒，手裡還攥著那張簽好字的卷子，臉上有種說不上來的表情——不是著急，也不是害怕，就是……憋著什麼。

  「咋了？」

  四虎把卷子往前遞了遞，指著他剛簽的那個名字。

  「大哥，你再簽一遍唄。」

  李大虎低頭看了看。「李 大 虎」三個字，一筆一划，清清楚楚。

  「簽了。」

  「不是……」四虎撓了撓頭，聲音低下去，「簽得太……太少了。」

  李大虎看著他，沒說話。

  四虎憋了一會兒，終於憋出來了：「我們老師說了，想讓家長簽字的時候寫兩句評語，再簽個名。」

  「評語？」

  「嗯。」四虎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就……就寫『已閱』也行，或者『繼續努力』什麼的。我們班同學家長都這麼簽。」

  李大虎沒動。

  四虎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又補充道：「我們老師是女的，她……她老念叨你。」

  「念叨我什麼？」

  「就……」四虎的聲音更小了，「就說李大虎同志是保衛科的，抓過特務，特別厲害。上次她還拿報紙上那篇寫你的文章給我們念來著。」

  大鳳的耳朵尖，探出頭來：「喲，四虎，你們老師還知道大哥呢？」

  四虎點點頭，臉有點紅。

  「全班都知道。」他說，「老師說，李四虎的哥哥是英雄，讓我們向他學習。」

  「筆呢？」

  四虎愣了一下，趕緊把蘸水筆遞過去。

  李大虎接過來，把卷子鋪平，在那三個字下面又添了一行：

  「繼續努力。下次爭取比這次好。」

  「行了吧？」

  「行了行了！」四虎把卷子小心地折好，往書包里塞。

  大鳳從灶房探出頭，想笑，又憋著。

  「大哥，小妹今天不當大王了。」

  李大虎往門檻那邊看了一眼。小妹正蹲在那兒，跟閃電頭碰頭，不知在嘀咕什麼，辮子垂下來一晃一晃的。

  「怎麼回事？」

  大鳳走過來，壓低聲音。

  「院長的外孫，今天來託兒所了。比小妹大半歲，虎頭虎腦的，聽說他爸爸是開火車的。那小子把自己帶的餅乾分了她一半，她就……就不當了。」

  「然後呢？」

  「然後她就讓人家當大王了。」大鳳終於笑出聲，「她自己當丞相。」

  屋裡靜了一瞬，二鳳在灶房笑得鍋鏟都掉了。

  大鳳接著說：「你是沒看見，那小子坐在學桌上，小妹站在旁邊。」

  「她指揮的？」

  「可不嘛！」大鳳抹了抹笑出來的眼淚，「她說，你當大王就行，其他的事兒我幫你管。那小子只管坐著，別的全是她說了算。」

  李大虎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沒評價。

  大鳳又說：「對了，還有更好笑的。」

  「下午的時候，又來了一個小孩兒，帶了塊雞蛋糕。小妹看了那小子一眼，又看了雞蛋糕一眼，然後——」

  「然後什麼？」

  「然後她就讓那個帶雞蛋糕的小孩兒下午當大王。」大鳳攤手。

  三虎進門的時候，大鳳已經收拾碗筷，看見他進來，趕緊招呼：「快快快，鍋里還熱著呢，我給你端。」

  三虎沒接話，徑直走到李大虎跟前。

  「師傅今兒讓我開了。」三虎說。

  「就開了五十米。」三虎的聲音悶悶的，但那股壓不住的興奮，「從車隊門口開到食堂門口。他還說……他還說讓我練練倒車入庫。」

  「大哥，我開的時候，師傅就坐在旁邊，一句話沒說。」

  「倒進去的時候，他下車之前，拍了一下我肩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