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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時代的任務

  《工人日報》的連載。

  第一天,李大虎的名字還只在軋鋼廠內部傳。到第三天,整個工業系統都知道了這個「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裡」的年輕保衛科長。報紙被工人們傳閱,那張打旗的照片被剪下來貼在車間的宣傳欄里,廠里大量購買工人日報分發各車間。連食堂打飯的師傅看見李大虎,都會多給一勺菜。

  第四天下午,廠黨委會開了一個專題會。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幾個領導傳閱著那幾份報紙。段書記坐在主位,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這是個老習慣了,他思考重大問題時總會這樣。

  「都說說。」段書記摘下老花鏡,「這事,怎麼看?」

  生產副廠長先開口:「反響很大。好幾個車間的工人都說,要向李大虎同志學習。這對促進生產積極性,有好處。」

  工會主席點頭:「確實。我下去轉了轉,工人們情緒很高。特別是年輕人,都說要以李大虎為榜樣。」

  李懷德沒說話,只是慢悠悠地抽著煙。他知道,這個時候,不說話比說話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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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書記重新戴上眼鏡,看著報紙上李大虎那張年輕而堅定的臉,看了很久。

  「這樣,」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在全廠開展『學習李大虎精神』活動。分三步走:第一,組織學習討論,每人都要談體會;第二,結合本職工作,找差距,定措施;第三,評選學習標兵,年底表彰。」

  他頓了頓,看向李懷德:「懷德,這事你牽頭。宣傳科、工會、團委配合。聲勢要搞大,但不能搞形式主義。要真學,真用,真見效。」

  李懷德掐滅菸頭:「明白。」

  「還有,」段書記補充,「給李大虎同志壓壓擔子。保衛科的工作,讓他大膽干。必要的時候,可以給他配個副手,減輕點事務性工作。」

  這話一出,在座的人都聽懂了——這是要重點培養的意思。

  散會後,李懷德回到辦公室,把李大虎叫了來。

  李懷德從抽屜里拿出個文件袋,「這是武裝部剛送來的表彰決定。你在工作中的表現,受到通報表揚。另外——」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你這幾天,多跟戰友聚聚。」

  李大虎一愣:「廠長,您有什麼事嗎?」

  李懷德笑了,「以前的戰友給我打電話,聽說你酒量好都要見識見識。大虎啊,你這人脈,也得慢慢擴展了。」

  李懷德拍拍他肩膀,「這些人,都是我們的戰友,手裡都有點權。平時多走動,沒壞處。但要記住——交情是交情,原則是原則。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一個字也不能漏。」


  「我明白。」

  「明白就好。」李懷德站起身,走到窗前,「你去趟段書記屋,他還有些事要交代。」

  來到段書記辦公室,段書記忽然問:「大虎,你說,咱們工人階級,最寶貴的是什麼?」

  李大虎想了想:「是……骨頭硬?」

  「對,也不全對。」段書記轉過身,「是脊樑。是無論什麼時候,都能挺直了的脊樑。你這幾天的事跡,之所以能引起這麼大反響,就是因為工人們在你身上,看到了這種脊樑。」

  他走回桌前,聲音鄭重:「所以,大虎,你得永遠記住——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你身後,是幾千工人,是這個階級,是這個國家。你的脊樑挺直了,他們的脊樑,才能挺得更直。更要記住不要忘了工人階級,不要讓他們失去地位,如果工人們都下去了,有些人就會私分國有財產。」

  這話說得重。李大虎站直了身子:「書記,我記下了。」

  從段書記辦公室出來,已經是傍晚了。夕陽把軋鋼廠的煙囪染成金色。

  李大虎走在廠區里,迎面遇見的工人,都主動跟他打招呼。有人叫他「李科長」,有人直接喊「大虎」。

  晚上,他又約了幾個戰友吃飯。這次是公安局的王志做東,地點在前門一家不起眼的小館子。

  王志今年三十多了,在公安局幹了七八年,破過的案子能寫一本書。他給李大虎倒酒:「大虎,你小子行啊!報紙我看了,說得真好!『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裡』——這話,說到我們心坎里去了!」

  李大虎舉杯:「王哥過獎了。我就是說了句實話。」

  「實話最難得!」王志一飲而盡。

  席間,幾個戰友聊起各自的工作。有在工業部管物資調配的,有在鐵路局管運輸的,有在軍區管後勤的……雖然都不是什麼大領導,但都在關鍵崗位上,手裡都有一點實權。

  李大虎靜靜地聽著,偶爾插一兩句。他不主動提要求,也不刻意拉關係,只是喝酒,聊天,回憶當年在部隊的時光。

  但大家都懂——這種聚會,本身就是一種表態。

  酒過三巡,王志拍著李大虎的肩膀:「大虎,往後有什麼事,儘管開口。咱們這幫老戰友,別的沒有,互相照應,沒問題!」

  「謝謝王哥。」李大虎舉杯,「我敬各位。」

  席間王志說起他們隊裡新分來幾個轉業兵,素質不錯,但安置得不理想,有的去了郊區派出所,有的乾脆分到了公社。還有很多沒分到工作需要回農村。

  「可惜了,」王志咂了口酒,「都是好苗子,在部隊立過功的。現在……唉。」


  李大虎正夾了片白菜,聞言動作頓了頓。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王哥,上回部里領導不是說要加大安排退伍軍人嗎?各單位都表態了。」

  王志愣了一下:「是,但架不住退伍的太多了。現在需要回農村的咱們師的就幾十個」

  大虎:「王哥,你手裡……這樣的戰友,有多少?」

  王志愣了一下:「怎麼,你有門路?」

  「我們廠,」李大虎說得很慢,但清晰,「保衛處要擴建。段書記剛批的編制,我手上二十個名額。」

  包間裡忽然安靜了。

  幾雙眼睛齊刷刷看向李大虎。

  「大虎,」鐵路局的趙強先開口,「這……能行?」

  「能行。」李大虎點頭,「但有幾個條件。」

  他豎起三根手指:「第一,必須政治過硬,黨員最好。第二,在部隊表現突出,立過功的優先。第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得是信得過的人。進了保衛處,就是保衛處的人。該幹什麼,不該幹什麼,得聽招呼。」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點硬。但沒人覺得不妥——這年頭,安排工作是天大的事,托關係走後門,最怕的就是安排進去的人不靠譜,反過來連累自己。

  王志放下酒杯,表情嚴肅起來:「大虎,你這話實在。我手裡有兩個,都符合條件。一個是汽車兵,技術好;還有一個是文書,字寫得好,也會來事。」

  老趙也湊過來:「我也有兩個。都是鐵道兵,修鐵路出身,能吃苦。」

  另外幾個人也紛紛開口。這個有表弟,那個有老鄉,都是今年要轉業,正愁沒地方去的。

  李大虎聽著,心裡默默盤算。他們要擴建一個大隊120人分出去自己能剩三十個幾個名額,他自己得留幾個——要給三虎換個汽車隊司機的工作,但保衛處的同事也有需要的;要給廠里幾個關係好的留點,不能全給外人;還要給李懷德那邊留點餘地,說不定他也有要安排的人……

  最後,他舉起酒杯:「這樣,在座的,每人最多推薦兩個。就兩個。總共……我算算。」

  他心算了一下:「十五個左右。剩下的名額,廠里內部解決。」

  這已經是很給面子了。在座的都是明白人,紛紛舉杯:「大虎,夠意思!」

  「謝了,兄弟!」

  「你放心,推薦的人,保證靠譜!」

  酒杯碰在一起,酒液濺出來,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李大虎一飲而盡,放下杯子,又補充了一句:「但醜話說在前頭——人來了,我得一個個面試。不合格的,誰說情都沒用。」


  軍區後勤的張幹事,聲音有點啞:「大虎,……我手裡有兩個……我不知該不該說。」

  李大虎正在切列巴麵包,聞言抬起頭:「說。」

  「是……傷殘的。」張幹事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一個在戰鬥中炸斷了腿。一個排雷時傷了眼睛,左眼失明了。都是立過功的,但現在……沒單位願意要。」

  他頓了頓:「我知道你那兒名額緊,本來不想提。但這倆兄弟……實在可憐。家裡都困難,農村的,回去種地都種不了。」

  李大虎放下筷子。

  「人在哪兒?」他問。

  「都在榮軍院。」張幹事趕緊說,「斷腿叫趙衛國,眼睛受傷的叫孫立軍。我都見過,人絕對可靠,政治過硬,就是……」

  「就是身體不行了。」李大虎接過話頭。

  張幹事點頭,眼眶有點紅。

  李大虎沉默了一會兒。他想起前世,看過太多傷殘軍人的報導——戰場上流血犧牲,轉業後卻因為身體殘疾,被社會邊緣化。有的連基本生活都保障不了。

  這一世,他既然有能力,就不能不管。

  「這樣,廠里幾個大門,登記處需要人。腿腳不好的,可以坐著登記。眼睛受傷的……崗樓瞭望可能不行,但後勤倉庫需要人清點物資,那個活兒,用一隻眼也能幹。」

  他頓了頓:「還有食堂、澡堂、理髮室……這些後勤崗位,都可以安排。工資待遇,按正式工走。」

  張幹事猛地抬起頭,嘴唇哆嗦著:「大虎,你……你說真的?」

  「真的。」李大虎看向在座的其他人,「這話,不光對張幹事說。在座的各位,手裡如果有這樣的戰友——負傷的,殘疾的,安置不了的——送我這來。」

  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砸進木頭:

  「咱們這些人,是從槍林彈雨里爬出來的。有些兄弟,把命都搭進去了。活下來的,缺胳膊少腿的,不能再讓他們寒心。」

  「軋鋼廠不大,崗位有限。人數……不能太多。廠里畢竟不是榮軍院。我先要五個名額。腿腳不好的看大門,手受傷的瞭望,眼睛不好的管倉庫……總之,得讓他們有口飯吃,有份尊嚴。以後有個養老退休金。工作崗位可以留給孩子接班。」

  包間裡徹底安靜了。「五個……五個也行!」王志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能解決五個,就是救了五個家庭!」

  老趙第一個端起酒杯,手有些抖:「大虎,我……我替那些兄弟們,敬你。」

  其他人也紛紛舉杯。酒杯碰在一起,聲音清脆,但氣氛沉重。

  散席時,王志拉著李大虎落在最後。走到樓梯口,他壓低聲音:「大虎,你這麼安排……廠里領導那邊,沒問題吧?」

  「沒問題。」李大虎說,「段書記親口說的,保衛處擴建,用人我說了算。只要政治合格,素質過硬。」

  「那就好。」老王拍拍他肩膀,「不過……你也要小心。一下子安排這麼多戰友,容易招人眼紅。」

  「我知道。」李大虎笑了笑,「所以我才說,名額有限。既要安排自己人,也得留餘地。再說了我安排退伍軍人和殘疾軍人,誰敢嚼舌頭我去和他們打擂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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